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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几 ...

  •   几日后,为了圆谎,桓融带着女眷前往清云寺。清云寺极高,仿佛在考验着拜佛请愿之人的诚心。白雾腾升,远方似有鹤鸣,云雾缭绕,恍若仙人临寺。

      “这便是齐国第一佛寺,果然名副其实。”若椒望着眼前的雅景不经感叹。

      “神圣是神圣,大道隐于野。可这也太难爬了吧。我们上了,大概有一二三四……一千多了吧!佛啊,你看见我的诚心了吗?”姝之作一副快要跪地拜佛的姿势,仰天长叹。

      “不是吧,姝之,你看看你的样子,哪有什么世家女娘的端正,学学你家阿姊,啧啧,都是一家人,这对比也未免太大了吧。”

      姝之看向半路上遇见的青梅竹马汉阳赵氏赵子越,气得牙痒痒,举起拳头便向他揍去,越子祯便跑便大喊“形象,注意形象”,两人他逃她追地打闹着。

      “年轻就是好。”若椒小声感叹道,殊不知其余两人皆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他俩从小便如此,一见面便打打闹闹,他们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我们先走,子越是个有分寸的,不用担心。”嬴楠之掩嘴笑道,鸦色睫毛投下的密影掩盖了眼中的羡慕与哀愁。

      寺庙中人熙熙攘攘,或小女儿般娇羞地求姻缘,或满脸戚容地求平安,或满怀希望地求前程。

      若椒虔诚地拜佛请愿后,起身转头看向一旁的桓融,发现他也一直看着自己,目光温和、柔情、从容,仿佛又带着佛才有的慈悲。

      “拜完了?”

      “没拜。”

      “为何?”

      “众生皆苦,唯有自度。”

      桓融看着佛祖,“你瞧,佛半闭着眼,怎能看清这世间疾苦,又怎能度人。许是这世道太乱,佛也不忍心看吧。”

      “佛非神,而是智者,佛庇佑度化众生的方式并不是实现他们的愿望,而是告诉众生实现愿望的方法。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众生皆苦,唯有自度。”若椒虔诚地看着佛祖。

      阳光微熹,佛祖凝视着信众。桓融低头带着慈悲的目光看着若椒,若椒抬头带着坚毅的目光看着佛祖。

      刚到寺的院中,便见一女子不藏眼中的觊觎,“季野。”

      桓融回头一看,脸色虽不喜,却还是极有礼节地行礼:“陈四娘子。”

      陈氏,汉阳大族,三代乃得一女,名为陈容华,性格极其嚣张跋扈。

      “早前听说你要来清云寺,我今日便在此守到了现在。随便去求了一个姻缘签,乃上上签,我便知道你我还是有缘分的。”

      “陈四娘子说笑了,季野惭愧得此亲睐。”

      “季野,整个齐国也只有你能娶我,也只有我配的上你,你何必如此谦逊。你早知我心意,又何必装作看不见。”

      “陈四娘子,想必在下之前已经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季野是不会娶你的。”桓融已带着三分怒气,却还是忍住怒气礼貌地回应。

      “父亲和伯父早已答应,季野,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你都是要娶我的!”

      “陈容华,够了!”桓融攥紧了拳头,面带薄怒,“你们做事从来都只顾自己,就不为他人考虑吗!”

      若椒刚侧脸想看看桓融,就被他死死抓住,“我季野已有心仪女子,还望陈四娘子自重。”桓融紧紧抓住她的手带出了寺院。

      若椒只听见陈容华在身后跋扈,“伯父已经下聘,桓融,为了家族你还是要娶我的,我陈容华便等着嫁给你。”

      从寺中出来,桓融一直牵着若椒的手,直到门前被问起,若椒才挣脱开手,桓融却一脸怅然若失。

      若椒被嬴姝之拉到跟前指了指,才见楠之一直定着手中的兔签。王昭君和番,如鸟失群,不将年命合相同,勉强求成岂利通,从然有缘成一处,终须离别分东西。

      两旁站着的嬴姝之与赵子越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出来了,走吧。”楠之抬手拭去眼泪,朝他们柔和地笑。

      姝之不忍心看着阿姊难过,打破了马车里的寂静。“阿姊,命里有时终须有,您自有您的良缘,心善即有福报,不必太过担心。你温柔端庄,身份尊贵,与我已有很大不同,你要是都寻不到良人,那我不更是没人娶了吗……”

      “姝之,你如此娇蛮,以后别去祸害他家儿郎,你就祸害我吧,反正我从小到大被你欺负惯了,也随便帮他家儿郎解决麻烦。”子越一脸坏笑凑了过去,但眼神却极认真地看着姝之。

      “不要!”姝之直直看着子越英挺的鼻梁红了脸,但还是扭过头硬嘴道。

      “为什么?为什么?”子越一脸受伤地追问。

      “我要嫁就嫁像外兄这般文能落笔飘逸惊天地,武能上阵杀敌泣鬼神的人。你若达到一样,我便嫁你,如何?”姝之倨傲地仰起头看看身旁鲜衣少年。

      “这可是你说的,可不准反悔!”子越信心满满地回答。“明年我便随阿父去边疆了,到时封狼居胥,便许你十里红妆。”

      “阿姊,你看看他,目标如此宏大,我还是嫁别人罢了,嫁给你我等到白头都等不到你的十里红妆。”姝之钻进阿姊怀中,伏着肚子大笑。楠之抱着阿妹,笑着看他们一路打闹着,烦恼也便消散去了。

      月上梢头,灯火隐隐。若椒百无寂寥地绕着小院走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走到石椅上,抬头仰望,细数星星,数了几颗后便放弃了,刚低下头,便见身旁多了一位儒雅白衣公子,有翡君子如玉,临月更胜三重雪,头上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可好看?”

      “眉若刀锋,眼若点漆,唇若朱丹,人间绝色。”若椒眨了眨眼,认真的瞧着。

      “我看你在这里转了几圈了,是无聊吗?”桓融笑了笑,没有说明自己是问的天空。

      “啊?哦,是啊,楠之阿姊天天要学礼仪课,姝之也是自你来后又去上了马术课,我一人在此处确有些无聊。”若椒才反应过来自己回错了意,脸有些发烫。

      “那自明日起,便到我房中来学围棋吧。我还带了些许古书,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若椒点了点头,仰头正望见寥落星汉,问道:“他们说人死后会成为天汉中的一颗星,这可信吗?”

      桓融摇了摇头,“没有依据的,不可信。”

      “可我觉得要是真的该有多好,死去的人有着执念,如果变成星星,去守望着亲近之人,而亲近之人只要举头,便能看见思念之人,这样也不会觉得孤独了。”

      “若椒。”桓融眼中仿佛永远带着万般悲悯与柔情,似要融化成春水般。

      “嗯?”

      “你信我,我会帮你找到你的家人的。”

      “我信。”若椒仰着脸真诚地看去。

      翌日,若椒早早来到清平院内,静静坐在一旁看着桓融手执着一颗白棋连同黑棋下完了一盘残局。

      因未出门缘故,桓融发未束冠,宽松衣衫微微敞开,清冷儒雅中带着一丝散漫。

      “请坐。”

      “先生,请赐教。”桓融看着若椒故作老成的样子不由一笑。

      桓融执起一颗黑棋下至棋盘中央,“棋局即人生,行棋观大势,落子谋全局。”

      朝,两人犹如相识已久的老友,在隐居的山林,下着不论输赢的棋。

      桓融含着笑意看着身旁的若椒坐在小几上认真看着手中的《鬼谷子》,点了点头,不错,看来是个好苗子。

      日落西山,若椒看完第一章,伸了伸懒腰,转头看向堂上摇着白羽扇的贵公子。

      桓融把目光从书卷移向堂下神情漫游的英气少女,言笑晏晏道:“如何?”

      “先生,鬼谷子第一章所说捭阖之术,究竟何意?”

      “捭阖之术,捭是动,要动之有法、动之有节;阖是静,阖是捭的基础,静是动的准备,只有科学的静静的思考才能有效的去动,才能达到真正动的目的。”

      “可我觉得捭阖之术便是了解自己并提高之,了解他人并利用之,促成想为之事。”

      桓融暗暗吃了一惊,才看一章竟了解到如此程度。

      桓融看着若椒炯炯目光,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不错,鬼谷子所讲权谋之术,便是如此,利益驱动,结而无隙,审时度势,顺势而为。”

      桓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腰间的一件件玉组佩在他安安闲闲的步伐下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桓融隔着衣袖轻轻拉起若椒,莞尔一笑,“看了这么久了该饿了吧,刚才女伯派人来邀我们用膳,走吧。”

      夕,两人犹如亲密无间的师生,在书院里高谈阔论,明志传学。

      几天的时光便在两人朝夕相处中流逝,可黎明前的平静终要被打破。

      永宁四年,汉阳春融,柳絮飘飞,万千枝条,留不住,离别人。

      汉阳东城白马素车,万般若戚戚,人生几何哀。少将军贺时洲捧着牌位三步一跪,高呼:“请官家明察平城一战,还先君公道,给霍家军一个交代!”

      宦官何焘拦住前路,睥睨着少年,打开手中的诏书“敕曰:今南郡侯指挥失度,致平城失守,念汝满门忠烈,特赐罚俸一年,剥夺爵位,官降一秩,为宣远将军,其长子贺时洲袭。”

      贺时洲满眼猩红看着何焘,一字一句,“告诉陈奕,我贺时洲,来日,必亲自去取他项上人头!”

      何焘丢下一句“那便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便把诏书扔给他,带着一群小宦官,绝尘而去。

      朱家祠堂,身着黑甲白袍,挺拔如松的少年连磕三头,“阿父,你的愿望孩儿一定实现,你的亲生子嗣,孩儿一定会找到。但孩儿不能谨遵你的遗言,陈氏狗贼,来日我必手刃之!”

      “你都知道了?”门口站着一位神情落寞的妇人,钗散鬟乱,眼周红红,眼神暗淡,哭了许久似的。

      “先君待我恩重如山,即便我二人无血缘关系,他也是我最敬重的阿父!”

      少年默默起身,行至门口时看了一眼她,语气冷漠,“你对我厌恶从不加掩饰,我不至于愚蠢到这都察觉不到。”仿佛眼前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而是仇人。

      “我看见你就像看见那个腌臜之人,我怎能不恨,怎能不恨!”康安公主看着他,发了疯似冲上前去,用手舞去,狠狠抓向他,直至流血。

      “我本是不洁之人,你不怕脏了手吗。”少年语气淡淡,神情不变,似感觉不到身上的痛苦,仿佛习以为常。

      康安公主跌倒在地,愣愣看着手中的鲜血,口中不断喃喃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你走!你走!”康安公主抱着自己,指着少年狠狠说道,恍惚间似乎又看见那个人,连忙挥舞着双手,“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贺时洲闭上眼睛,终是不忍,轻轻搂住她安慰着,“阿家,那人已经走了,阿父来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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