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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小 ...

  •   “小娘子醒了,快去告诉郎君。”如意睁开眼便看见一位身着襦衫的女子。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床上的少女捂着头艰难起身,满脸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是宣城驿站,我家郎君在去汉阳路过平县时救了你。”

      女子向来者行礼,便退至于一旁,郎君身旁的婢女看着如意警惕的眼神,笑道,“这是我家郎君,金陵桓氏桓融,表字季野。”

      如意看着眼前这位郎君头戴一顶青玉小冠,身着流云文荼白宽衫大袖,腰系一条银带,穿一双金纹玉皂靴,手中执一把白玉为柄白羽为面的白羽扇。

      立如芝兰玉树,朗若白玉皎月,最突出的便是那双带着一丝悲悯的眼,让人看了不由得想起寺院里的佛祖。

      “我又是谁?”如意秀眉紧蹙,双眼充满泪水地看着桓融,“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桓融看了看身后的医者,老人连忙上前说道:“这可能离魂症,小娘子应该是遭受巨大惊吓,加之高烧连日不退,可能伤至大脑。”

      “那该如何?”

      “小人医术不精,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

      桓融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让医者先退下,看向如意,“既然如此,你跟着我们先安顿下来,再找找你的家人,如何?”

      桓融看着如意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下,稍加思索:“惟佳人之独怀兮,折若椒以自处,你以后便叫若椒吧,望在乱世独立自处。”

      若椒以往过的冬天,没有完整衣物蔽体,没有一卷被褥避寒,没有足够的食物裹腹。

      现如今虽全忘了,可身体本能却让她睡不踏实。月挂梢头,若椒披了件衣裳便出了门。

      月夜昭昭,笛声悠扬。“笛声?”如意随着笛声方向望见了树下的带着清辉的白衣男子。

      男子似乎注意到了如意的目光,停下吹笛,向她走了过来。

      “可是吵到你了。”桓融笑得朗月入怀。

      若椒摇了摇头,“好听。”男子笑意不减,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用手巾包裹着血玉双螭佩。

      “前几日,绿珠为你换衣时取下了你身上的东西清洗了一番,现在归还与你。”

      “我似乎在哪里看见过这血玉双螭佩,也许通过它可以找到你家人。”复而又添了一句。

      “谢谢。”若椒看着角边用金线绣着一个融字的手巾,抬头看着桓融的眼睛笑了笑。

      “明天便要赶路了,早些歇息。”月光照在男子如玉一般的脸上显得有些不真切。

      男子看着如意一脸疲态,轻声询问,“我在外面为你吹曲安神,可好?”

      天光微曦,一行人便上路了。

      绿珠在自家郎君交代下同若椒乘坐一辆车,向她讲述了关于这个时代的事。

      如今天下四分五裂,百姓民不聊生,天灾人祸接连不断,他们所在的齐国,都城便在汉阳,如今面临内忧外患,北有魏国争夺地盘,东有吐谷浑侵扰边境,内部世家与皇室争权夺利,实属乱世祸年。

      百姓处境凄惨,在这乱世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易子而食,析骸而炊的事也是时有发生。

      一路上颠簸起伏,若椒打开窗户,用手轻拨罗幕,才知道绿珠所言非假。

      站在枯树下的女子子用手扒着树皮,然后放在嘴中。另一个小男孩爬在地上从地上挖出一团夹杂草根的泥土往嘴里塞。

      坐在屋下的女子手中抱着一个赤身婴儿,许是太久没有吃奶,婴儿一直在哭,渐渐声音微弱,直至消失,然而周围的人一听见哭声消失,便朝女人走了过去。

      “小娘子!”绿珠急忙把罗幕放了下来,关上了窗,并吩咐马夫们加快速度。

      “为何不救她们?”若椒满眼通红看着绿珠,她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群饿狼般的百姓,口下会留活人吗。

      “乱世中能独善其身,方得大幸。天下如此多人是救不完的,即便现在救了她们,他们在不久还是会死,兵乱,灾荒,哪一样她们都会死。况且刚刚如果去救她们,且不说外面如此乱,是否有瘟疫,其他人看见我们有钱有粮,便会上来抢夺,最终钱粮两空,我们可能走不到汉阳,还可以丧命此处。”

      绿珠瞧着若椒凝重的神情叹了一口气,“小娘子,我此话是重了一些,但这世道就是如此,仅凭借我们的能力是不足以改变的。”

      “你便休息会吧,这些事交给他们做便可。”停车休整时,桓融看着若椒捡了柴木,又烧起火开始煮粥,无奈地指着马车边的小厮。

      桓融看着若椒低头默不作声,些许无奈地说:“我知你是想做些事报答我,其实你不必如此,看玉佩你家世应该非富即贵,也应是世家女郎,待我帮你寻到家人后,便算欠我一个人情,我日后便再要讨要赏赐,如何?”

      “行!”若椒也不矫情,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这次等我把粥分完。”桓融把眼眸沉入她眼眸时,瞥见了繁星点点。

      不出一旬,车马便到了汉阳。不同于偏远地区的荒年景观,汉阳有着都城的繁华。

      市铺多且分散,佛寺不计其数,楼台连绵不绝,百姓熙熙攘攘,叫卖声一片,呈现一派繁华。

      进了汉阳,桓融便换成骑马,翩翩白袍,衣袂飘逸。

      城中民风开放,红袖佳人看着如玉贵公子,纷纷招手投掷香囊和瓜果,直至满车。

      若椒打开雕窗,想一睹盛况,却看见一个香囊迎面而来,若椒向后接住了香囊,看向扔荷包之人。

      少年穿着异装,深邃的眉眼极具外域特色,隽秀苍润中带着都城男子少有的粗犷放逸。

      少年向她招手,笑容如穿云艳阳,刺破三月的凌冽。

      少年的身影随着马车的前进而消失,手中的皮制荷包样式精致特殊,若椒把玩了一会儿装进了衣袖。

      “小娘子,这便到了。”马车停在了朱门前,门外两个小厮一个前来迎接,一个进门传报。

      若椒跟着桓融随府内一个侍女前往大堂。绕了几个廊亭,过了几个园院,若椒震惊于府内的高雅奢靡,感叹于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世家与百姓的生活真是完完全没有可比性,正感叹着,一个没留神,撞上了来人。

      “你是怎么回事啊,没有长眼睛吗?”身着条纹间色杂裾的娇蛮少女叉着腰喊道。

      “姝之,不得无礼。”娇蛮少女身旁举止娴静,身着月白杂裾双裙的年龄稍大的姑娘呵斥道。

      “三妹,多年不见,怎还是这般娇蛮,你这脾气也该改一下。”桓融眉头轻皱,语气中却无丝毫责备。

      舒之嘟了嘟嘴本想说些什么,便被嬴楠之拉过向桓融行礼。

      嬴楠之极有礼节道:“阿家在前堂等着外兄,我看阿家有些着急,想着许是在路上耽搁了,让我带着阿妹去瞧瞧,这正巧便遇上了,那我现在便带外兄去吧。”桓融点了点头,便随楠之去了前堂。

      “这便是桓家六娘子吧,早些你路上送信过来说你阿妹正巧去清云寺拜佛请愿同你一道。女大十八变,这模样也越来越俊俏,我瞧着很是喜欢,过来我再仔细瞧瞧……”赢桓氏便说便想拉过若椒前来瞧瞧。

      未等嬴桓氏说完,桓融怕若椒暴露身份急忙回道,“女伯,家妹也正是因身子不好而去拜佛请愿,路上劳顿,她身子怕承受不住,还是先让她下去歇息吧。况且我这次来是正是家父让我与你商讨楠之的事。”嬴夫人听罢便唤赢家姊妹带着若椒到后院去。

      “自从这贺遇照跟着先帝打下这天下,为封南郡侯,又尚康安公主,这寒族便开始得利。先帝立足掌权后大力打击世家,又通过提拔寒族达到权利制衡。自那以后世族逐渐退离了权利中心,而寒族权势日益显赫。如今陈氏族辅佐官家继位,世家大多又得以复兴。桓氏如今大不如前,族中子弟大多只封了些小官小吏,便想通过与皇室缔结婚姻以巩固地位。然而桓氏无适龄女子,家父书信一封望女伯同意这门亲事。”

      嬴夫人呷了一口茶,惆怅说到:“次弟的信我已看过。融郎,你也知我就这么一个亲生女儿,我自然希望她嫁一个好人家。况且官家……”停顿了一下,低语道,“他天生痴傻,愚蠢异常,口吃不能言语,甚至冷热饥饱都没感觉,况他现在一举一动都牵制。这宫墙生生,她若入宫,岂不是白白让她受苦吗!”

      “女伯,官家现在亦无嫔妃,若楠之能进宫生子站住脚,这嫡长子也必当上皇帝,到时候楠之早晚也是太后,掌权也是必然。”桓融看向大堂外,似要看到那皇宫去,“我与楠之从小一起长大,也是希望她过的好。”

      “况姑婿仙逝早,嬴氏子嗣本就单薄,唯一的长房亦无子,嬴家若不能抓住这次机会,恐就此落没。我们两家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还望女伯考虑考虑。”

      后院中,嬴氏姊妹正和若椒热火朝天地玩着弹棋。若椒采用长斜以一抵二,用手将最后一枚棋子弹入了对方洞中。

      “这这……若椒你真第一次玩吗,除了第一次,其余几次全赢。不好玩,不玩了。”嬴姝之撇撇了嘴,往后一躺,怅惘道,“这世道太不公了,为何女子只能在宅院深墙中玩这般无聊的游戏,好想上战场杀敌,威风凛凛,英姿飒爽。”说着便舞起拳头给大家展示身手。

      “姝之,你还是这么小孩气,上战场那里有你想象那么容易。你不是怕痛吗,上战场杀敌可是要受伤的。”桓融春眸荡水,笑地清朗。

      “那又如何,我总不能输了赵家那小子,他天天在我面前显摆,我也要给他一点成就看看。”嬴姝之叉着腰,头向侧一摆,不服气地说。

      “还早呢,你先把你这几年落下马术课都还上再说。”桓融拿着手中的白羽扇笑着拍了她一下。

      “行吧,我到时-哎哎-我还没有说完呢。”嬴姝之看着三人重新坐到弹棋前玩了起来,跺跺脚乖乖坐在他们身旁。

      桓融撒上滑石粉,取出手巾,用手巾角撇之,他一面将对方的棋子打开为自己的棋子扫平道路,一面排兵布阵,阻止对方棋子不能进入自己的腹地,所弹无不中之。

      “外兄就是厉害,若椒输给外兄可不丢脸,他精通此道,齐国找不出第二个和他旗鼓相当的对手。”姝之极其骄傲地赞扬道,仿佛说她自己一般。

      “只是赢在时间罢了,以若椒的才智,不出一段时间便能与我相当了。”

      桓融看着天色逐渐暗淡,与众人告别后便离开,行至一步,忽而回首,月光皎皎,“改日我教你围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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