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刀放下》temperature辞

7、第 7 章

　　于赭吟带着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熄夜”是他们追查了多年的目标，他见到岑易回来时自然是欣喜的。
　　他与岑易在地下格斗场相识，听说他被分配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对“熄夜”的首领眠狼，早就认定这趟他是有去无回了。
　　可岑易不但回来了，还毫发无损，只不过……好像眼神更冷了些。
　　但于赭吟并不在意，从认识最初岑易就是这个样子，见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直接带他去找顾泽——缉毒七队的队长，也是岑易的养父。
　　顾泽听说岑易回来了，也是满心的惊异，见对方跟着于赭吟走进来立刻起身，欣赏满意不溢言表。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在于赭吟把门关上的那一刻，岑易竟毫无征兆跪了下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于赭吟大气都不敢出，顾泽眯起精明的眸子，缓缓坐了回去。
　　“为什么跪下？”
　　这是他记忆中岑易第一次朝他下跪。
　　岑易这个孩子虽然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但顾泽一直都知道，这是个心比天高的少年。
　　他好胜心很强，不论是学校的学习还是地下那些暗无天日的训练，顾泽从来就没见他的名字跌下过榜首。
　　所以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他这个心高气傲的儿子，宁愿弯下他的膝盖亦不足惜。
　　“顾队，我见到了眠狼。”他没有叫父亲，公共场合从来都是以顾队相称。
　　顾泽点点头，问他：“只是见到？”
　　连一旁的于赭吟都感觉到了顾泽周身的冰冷气息，可岑易却恍若不觉，低头应道：“沉鸢无能。”
　　顾泽沉默一阵，最后靠上椅背叹了口气：“罢了，也算意料之中。那帮人的根据地呢，你下去和于赭吟在地图上标个点，明天就去把这项任务结束，也算了我一件心事。”
　　岑易没说好也没再动作，顾泽意识到他还有话要说，皱了皱眉：“你还有事？”
　　“我可以告诉组织他们的根据地，但希望顾队答应我一个要求。”
　　岑易没抬头，声音坚毅，可顾泽隐隐有种不好的直觉：“什么要求。”
　　果然，岑易喉结滚了滚，嗓音沙哑道：“恳请顾队留眠狼一命。”
　　……？！！
　　一旁的于赭吟尽量降低存在感，根本不敢出声，顾泽也是一愣，随即大怒，一掌拍上面前的桌子；“你再说一遍？！！”
　　“恳请顾队……留眠狼一命，他不是无药可救之人。”
　　晏楼丝毫不怯，一片死寂的屋子只有他的回答掷地有声。
　　“好，好啊……”
　　顾泽怒极反笑，直接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手枪指着他的左肩，语调都被气得发颤：“你和我说，他不是无药可救之人，国内最大的贩毒组织首领，他害了多少人？！又让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难道你要和我说他是个良善之辈吗？！！”
　　岑易咬着牙低下头，依旧坚定地重复那句话：“恳请顾队留——”
　　“砰——”
　　扳机被扣响，顾泽毫不犹豫地一枪打中了岑易的左肩。
　　“沉鸢！！！”于赭吟忙不迭冲上前扶着身形摇晃的岑易。
　　那一枪没留情，打中了岑易左肩的骨头，血洞源源不断地往外冒血，可岑易硬是咬着牙不肯服软。
　　“沉鸢，你快点跟顾队认个错，眠狼用得着你求情吗，他……”
　　“寒鹰，放开他。”
　　顾泽沉声命令道，于赭吟不得不松开手，咬着牙退回一旁。
　　顾泽站起身走到岑易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头冷汗，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的岑易，冷声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还要为那个畜生求情？”
　　“他不是畜生。”岑易的声音平静，但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顾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好啊，我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随即看向一旁的于赭吟一挥手怒声道：“带他下去，用电刑，不肯说出那帮人的根据地就不用放他下来了。”
　　于赭吟身子一抖，低声应是，扶起地上的岑易退了出去。
　　顾泽挥手阖眼，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远去，几不可闻地长叹了一口气。

　　于赭吟扶着岑易慢慢从走廊往刑室走，路上不停低声念叨：“沉鸢你到底怎么回事，替那人求情做什么？平白挨了顾队这么一枪。我还是头一次见顾队发这么大的火，你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
　　岑易轻轻摇了摇头，没出声。
　　于赭吟咂了下嘴，弱弱地问道：“那电刑……还用吗？你不如直接告诉我‘熄夜’的根据地，我也有个理由帮你糊弄过去，顾队毕竟是把你养大的，相必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岑易却没开口，抬眸示意他看走廊的监控，多年默契使于赭吟即刻了然，立马闭上嘴一声不吭扶着他往刑室走。

　　方于赭吟关上门，岑易无力地靠上墙壁，身体滑落到地上。
　　“寒鹰。”他哑着嗓子开口：“我可以给你标点。”
　　于赭吟听出了他有条件，皱了皱眉：“你不会要我留眠狼一命吧？”
　　岑易摇了摇头，招招手让于赭吟俯身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于赭吟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匪夷所思，到最后的不可置信。
　　他满腹疑问到最后只捡了最好奇的一个问题：“沉鸢，你跟眠狼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想不通岑易为什么拼上性命也要护下他。
　　岑易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温柔一瞬，望向刑室唯一的窗户，目光落在黑幕中的月亮上，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像在说自己唯一的珍宝：
　　“他是我爱的人。”

　　仓库的大门骤然被推开，七队众人立马戒备，枪口全部指向来人。
　　方谨却没有丝毫惧意，从容不迫地和月郡一前一后地走到他们正前方。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来人，见没有岑易的身影，才烦躁地眼神分给为首的于赭吟：“岑易人呢？”
　　于赭吟不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俊美的男人，对方一身戾气毫不掩饰，光是站在他面前就能感受到寒意。
　　他突然上前一步，于赭吟立刻抽神抬起枪对准他眉心，冷声道：“别动。”
　　方谨终于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非但没停，还一步一步往于赭吟的前面走。
　　于赭吟眼角一抽，抢在同僚动手前先有了动作。
　　“砰——”
　　他的枪口从眉心移到了方谨左肩的位置，恰好是岑易受伤的地方。
　　方谨看了眼左肩的枪伤，浑然不觉疼痛一般重新把目光看向于赭吟，还是重复那一句话：“我问你，岑易在哪？”
　　于赭吟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心道这人跟沉鸢一个性子，发起疯来都不是好惹的主。
　　他只好故作厌恶地回以视线：“他不会来了。眠狼，乖乖跟我们走，七队还能给你个痛快。”
　　方谨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毫无预兆地突然大笑起来。
　　整间仓库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凄凉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封闭空间，竟显得有些可怜。
　　他眼尾发红，像是气极了，染上一种妖冶的魅惑。
　　片刻后，方谨耸动的肩膀平静下来，笑意不达眼底，阴沉着一张脸看向于赭吟：“告诉他，让他亲自来。”
　　他伸手从腰侧掏出一把枪，正正对上于赭吟的眉心：“不然，相信你们也听说过我是个怎样的人。我不介意跟你们拼个两败俱伤。”
　　于赭吟有些头皮发麻，拿着枪的手都抖了一下。
　　沉鸢没和他说过这人这么棘手啊！！！
　　七队其他人刚准备有所动作，却被于赭吟一挥手拦了下来。
　　方谨皱起眉，扳机扣下一半时，后方忽然伸开一只手，拿一只帕子捂住了他的嘴。
　　那一瞬间，惊诧愤怒，不可置信，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他心头。
　　他的身后只有月郡，可他从没想过月郡会背叛他。
　　隐约间，他好像听见月郡在低声和他说对不起，但都不重要了。
　　意识模糊即将沉入黑暗之际，方谨只觉得心也冷了下去。
　　“岑易，你为什么不来？”
　　我原以为，我的生命会结束在你手里，那样我起码是心甘情愿的。
　　一行清泪从脸侧划过，他终是阖上眸子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