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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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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岑易每日照常去找方谨,可他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就连在他门口的那个黑衣男人也不知去向。
岑易只好找到上次给他送纸条的那人去问,月郡除了他们首领的去向闭口不谈,别的倒是一一耐心给他解答。
岑易有些讶异月郡的不避讳,但面上平静依旧,知道从他这里问不出方谨的下落,也就不再多问。
粗略算算,三月之期将至,不知那人究竟会不会放他离开。
没有方谨的日子过得倒也快,岑易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每天出去随便转转,顺便观察一下他们在做什么。
“熄夜”的人早就习惯了他的存在,也从不阻拦,何况首领临走前明确交代过,这个男人做什么都不必管,除非他要离开。
可能是舒服日子过久了,这天晚上岑易莫名睡不着,索性准备出去走走。
木门老旧,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岑易推开门,触目竟是一片雪白。
深山各种叫不上名的树全部被皑皑白雪包裹覆盖,天地洁白显得纯净无比。
岑易不禁感叹,原来他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迈出门槛刚侧过身,岑易措不及防一僵。
方谨倚在门边,不知道在这待了多久。
他双手抱胸,眼眸紧闭,就连眉头也未舒展,似是听到声响,他慢慢睁开眼,一双迷茫的眸子恰恰撞进岑易眼里。
“你怎么……”岑易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但也不需要他说,潜意识的行动快过思考,等他反应过来时,方谨已经被他拉进屋里的床边坐了下来。
他回过神,看见自己的手还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腕,立刻触电一般松了手,但随即觉得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刚琢磨要不要开口缓解一下气氛,目光又落到了刚才他握着的地方。
方谨的手腕很细,也很白,被他拽了这么一下已经出了红印。鬼使神差地,他脱口而出:“疼么?”
礼言之一愣:“什么?”
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岑易就后悔了,可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刚才我有些用力,抱歉。”
方谨这才明白他在说刚才突然拽他进屋的事,垂眸看了眼自己发红的手腕,他不禁失笑:“好歹是一个组织的首领,不至于这点小伤就哭着喊疼。”
说完这句,两人间的气氛又沉默下来。
岑易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突然脑子一抽把人家拽进来就很匪夷所思,外面冰天雪地的,他也不好现在再把人家赶出去,何况这人不知道在他门口站了多久……
在他出神之际,方谨不动声色微微侧过眸打量着他的神情,像是有些纠结又带着无奈。
“岑易。”他轻轻出声叫他。
岑易杂乱的思绪被打断,目光触及方谨干净的黑眸,心口莫名一颤,他直觉今天的方谨不寻常,却找不到缘由。
“怎么了?”岑易压下杂乱的情绪看向他。
方谨示意他往旁边靠一点,随后直直躺上了他的床,不等岑易出声就把脸埋在了他的后腰处。
“其实……”
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话:“我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岑易没出声,但方谨知道他在听,自顾自说了下去:“后来,我的父母有天忽然不知所踪,再也没回来过,那时我不过五岁。我很害怕,我想我的父母为什么不要我了,我推开门想出去找他们,结果我在门口看见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他蹲下身子和我平视,耐心地和我说,我的父母已经死了,从今往后他会收养我。”
说到这里,方谨自嘲地笑了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父母是怎么死的……事情过去二十年,我一直在查,尽管线索多指向他,可我还是不想相信。”
岑易隐隐觉得后腰的衣服有了湿意,他强忍下转过身做点什么的冲动,冷静地发问:“那你是为什么接手这个组织?”
后面的人不出声了,就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躺着,岑易心口一揪就想转身看他,却突然被一双手搂住了腰。
他浑身僵住,却听见那人有些颤抖的声音:“岑易,月邬死了……我没能救他……”
话题转得很快,但岑易听懂了,也早就隐隐猜测这几天礼言之带着月邬是去做什么事。
可没想到,回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岑易不知道此时是不是应该推开他,还是出声安慰,只是下意识般把手贴上了搂着他的那双冰凉的手,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别怕,没关系的,那不是你的错。”
忍了不知多久的情绪似乎一瞬间崩塌,岑易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在微微颤抖:“我本来可以救他的,可我为了不暴露……”
岑易突然用柔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道掰开了他的手,转而侧躺上床把人搂进了怀里,一只手插进他柔软的黑发间一下一下地抚摸,带着安抚意味:“他不会怪你的。”
岑易在他耳边低声哄道:“既然选择站在你身边,那他一定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方谨何尝不懂这些道理,但见到这个人的一瞬间,委屈,恐惧,不甘以及悔恨,通通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不敢进去惊扰对方睡觉,也害怕自己进去了便会忍不住冒犯了对方。
可岑易走到了他面前,还把他拉进屋内。
冰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指尖的温度。
方谨注意到了他眉眼间不自知的,看见他大冷天在外面站着的恼火,以及拉他进去时掩饰不住的怒气,还有发现自己一时失态拽红了他手腕的担心歉意。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忍不住了,只想不管不顾把这人拥入怀里,饮鸩止渴般汲取一点温度,哪怕一点也好。
可他没有来得及这么做,岑易已经先一步把他带进了怀里。
岑易身上的清冽气息钻进他的鼻翼,他只是虚虚搂着方谨,但方谨却凑得更近,几乎与他紧紧相贴。
岑易摸他脑袋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推开他。
“岑易。”
方谨阖上眼睛,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今晚我可以留下吗?”
岑易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不等他反应过来,方谨已经松开搭在他腰上的手,和他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岑易一时没搞清楚他的用意,但那双黑色的眸子此时已经找不到一丝悲伤的痕迹,反而闪闪发亮,还有点看到猎物般的兴奋。
“你……”
话音未落,方谨双手捧过他的脸,温柔而珍视地吻了过来。
这个吻像是打碎了他们之间那段看不见的屏障,岑易只是怔神几秒,随即摁住方谨在他身上乱摸的手。
亲吻被打断,方谨抬眸看他,眼角已经微微泛红,还有方才残余的泪水挂在脸上。
岑易深吸一口气,凑上去吻去他脸侧的泪,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道:“乖,闭上眼。”
方谨鬼使神差地乖乖闭上眼睛,随即一下子迎上一个霸道强势的吻。
岑易的吻铺天盖地带着侵略的气息,和方谨方才的小心翼翼完全不同,他毫不留情撬开他的牙关,舌尖步步紧逼纠缠上去。
发现他有退缩意味,直接惩罚般咬了一口。
口腔内弥漫出丝丝血腥味,方谨感到喘不过气动手推他,却发现根本推不动,暧昧的低喘声在平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方谨索性勾过他的脖子,更深地用力回应他。
察觉到对方的顺从,岑易也放轻了动作,吻得越发温柔,从眼睛到唇边,一路往下,最后在锁骨处轻咬了一口。
“嘶……”
方谨眉心一跳,触上岑易一瞬抬眼的目光却愣住了。
岑易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冷淡得过了头的样子,此刻却抱着他吻得情动,眼睛都染上微红的情欲,方谨不得不承认,他有些迷恋这样的岑易。
他一只手被岑易扣着,便抬起另一只抚上他的眉眼,极轻柔,带着一丝挑逗。
直到听见岑易被他的动作引得沉重难耐的喘息声,他勾起唇角,眼睛里满是得逞的狡黠,不等对方动作,空着的手直接揽过他的脖子压向自己,续上了刚才那个吻。
二人在这时都不去顾虑身份,只专注吻着眼前的人,过去未来,亦或是相遇的单纯与否,目的究竟为何,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只要靠近了便能明白,之前平淡的相处根本就不是他们想要的。
想拥抱,想占有,想这个人永远只属于自己。
过了不知道多久,岑易像是终于找回了理智,慢慢松开了他。方谨的脖子,锁骨,均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手腕也被他箍得发紫。
“疼么?”
岑易拿指尖戳了下他的脸,眼中的笑意星星点点,很淡却很温柔。
岑易有些失神地望着这样的晏楼,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
“阿谨。”
他侧躺下,把礼言之搂紧怀里,没来由地问了句:“现在抽身还不晚,是不是?”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沉默下来,方谨久久没有出声,再开口时嗓音已然暗哑:“你要我如何抽身?去自首?”
岑易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熄夜”给让国家头疼了这么些年,假设他们的首领去自首,能有几成几率活下来?
岑易心里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方谨似乎根本没想要他的答案,撑起身坐在床边,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岑易,冬天到了。”
毫无厘头的一句话,岑易却听懂了他的背后意味。
岑易没应,他便自顾自站起身向门外走。
“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后面传来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是肯定句,
方谨停下步子,始终没有回头的意思。
他笑了笑轻声道:“是啊,我知道。”
岑易也站起身,朝他一步步走近:“那为什么留下我?”
“别动。”
方谨的语气转变太快,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尽量平和情绪,却没回答岑易的问题:“三月将至,明天你就可以离开了。”
说完便不再停留,推门走出了屋子。
岑易一个人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门被方谨关上,他的身影一半隐在黑暗中,神情晦涩不明。
出了屋子,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方谨强忍下胃里的不适,勉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光微熹,他的脸色却越发苍白,唇角无力地扯出一个笑,轻轻叹道:“天亮了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