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刀放下》temperature辞

4、第 4 章

　　方谨沉默下来，最后什么也没说，直接放了他回去。
　　岑易也不急，起码现在方谨会留他在身边，总有能找到突破口的一天。
　　刚在床边坐下没多久，另一个他没见过的黑衣男人——月郡礼貌地敲了三下门，然后走进来递给他一张纸，说是他们首领要交给他的。
　　这和之前那个人看起来性格截然不同，给他递完东西也没多留，转身就走，岑易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猜测这人在“熄夜”是什么样的角色。
　　纸张微微泛黄，只是随意对折了一道，看上去方谨很信任送信的人，又或许这上面写的东西并不重要。
　　打开一看，纸中间有两行小字，字体张扬有力且称得上一句龙飞凤舞，可以看出写字的人不拘条框规则。
　　[三月之后组织会转移到别处，到时候会放你离开。]
　　[如果你足够听话的话。]
　　岑易捏着纸的指尖顿住了。
　　他只有三个月。
　　秋天的风已经带着凉意，他深吸一口气，眸中划过一抹不明意味的复杂情感。

　　此后的日子，岑易每天就跟在方谨身后，方谨也不避讳他，点货，交代手下做事，全都当着他的面，看上去就像是交托全部信任的朋友。
　　但更多的时候，方谨其实是很闲的。
　　岑易跟着他，更多时候是陪他在深山里看看花草，散散步。
　　仓库后八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处小瀑布，岑易发现礼方谨很喜欢那里，如果他没找到人，基本上去那里就可以见到。
　　每每看见方谨蹲在水边发呆，听到他的动静抬起头，那双眸子中没来得及收回的浅淡笑意，总给他一种这个人真诚而温柔的错觉。
　　虽然转瞬即逝，但那一幕在往后的日子，不时就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很轻，却不容置疑地慢慢动摇了他二十年的恨意。

　　几十天相处下来，岑易发现，如果把方谨放在人群中，他就是一个异常俊美的青年而已。哪怕表情淡了点，话少了些，但说他是国内最大贩毒组织的首领，应该没几个人会信。
　　所以为什么他会走上这条路？

　　相安无事度过了两个月，这天早上，岑易照常去外面找方谨，可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仓库的门关着，外面没有一个人走动。晏楼皱起眉，迈步走向仓库后门。
　　里面似乎围着很多人，外面看不清，岑易索性推开门缝直直走了进去。
　　组织的人都认识他，此刻也没多大反应，因平时见他跟在首领身边，反而默默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岑易走过去，正正迎上坐在人群中央的方谨的目光。
　　人群让开了他这才看见，方谨的面前跪着一个男人。
　　岑易的位置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径直走到方谨的身侧站定后才发现，这个男人惨白着一张脸，临近冬天的日子，汗竟淌了满脸。
　　方谨侧眸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继续之前的话题。
　　“还记不记得，入组织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此刻的方谨微眯着眼睛，声音冷冽低沉，这么多天，岑易终于看见了这个人作为“熄夜”首领的一面。
　　跪在地上的男人头低得快要挨着地，声音颤抖地回答；“记得……”
　　方谨点点头，不再看他，看向一旁站着的月郡：“带下去吧。”
　　月郡低声应是，地上的男人似乎终于感受到了恐惧，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想凑到方谨的面前，被月邬一个手快给拦住了，摁在原地无法动弹。
　　男人惊恐之下只能扯着嗓子朝那个端坐在他面前的男人哭喊：“首领……首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想死首领……求您饶了我这次……”
　　方谨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悠悠从身侧拿出一把枪，举起，对准。
　　“砰——”
　　周围的人似乎早就习以为常，月邬一言不发走上前把男人的尸体拖了下去，月郡见首领慢条斯理收起了枪，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岑易。
　　他见首领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识趣地遣散了众人，走时还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害怕吗？”方谨看着腰间别着的枪，状似不经意问起。
　　“不怕。”
　　岑易的声音有些沉，语气却极淡。
　　方谨没有抬头，却沉声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回答顿了几秒：“我不怕枪，而且，不是打在我身上。”
　　很无情却真实的答案。
　　方谨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他站起身两步迈到岑易面前，不由分说一只手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不觉得，我视人命如草芥，杀人不眨眼吗？”
　　岑易静静地回望着他，这一次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
　　“一个好的组织纪律严明，如果不严惩，就会有更多这样的人，该杀。”
　　方谨的眼睫颤了颤，一字一顿接着问：“也许我本可以用别的方法威慑他们？”
　　岑易摇了摇头，这些天第一次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首领的行事作风我不了解，但从他的反应来看，他自己都清楚所犯错误不小，怎么能怪首领心狠。”
　　方谨沉沉的目光一瞬不离盯着岑易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睛，常年冰冷的心终于有了微微的触动。
　　没有故意迎合，没有假意轻松，这就是这个人真实的想法。
　　方谨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特别的人。
　　就是如此，他更没法对他下手了。
　　方谨瞥下目光转过身背对着不再看他，声音骤然冷下，刚才神情中略微异样的色彩消失殆尽：“你回去吧，我会遵守承诺的，只要你安分。”
　　岑易嗯了一声，利落转身离开。
　　他面上平静，心里却是不解，他这番表现，方谨竟然还愿意放他走？
　　他没再藏拙，本以为对方会拆穿他失忆的谎言或是追问来由，他胸口的蝴蝶刀早就准备好随时拔出刺向对方。
　　可方谨说要放他走不似假话。
　　他终于开始看不透这人了。

　　岑易走得干脆，自然就没有看见方谨在他转过身时，也同样转了回来目视着他离开的背影，神色染上了惋惜，最终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