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绕》璞音

8、第 8 章 “你竟然是

　　八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周姨将盛满粥的饭碗递给凌澄，发现她的黑眼圈惊人，担心得多问了一句。
　　“挺好的。”昨天晚上她跟小盏打电话诉苦，痛骂田超脚踏两只船，将在便利店挨打的全过程重新复盘一遍，不忘再大哭一场，讲到快凌晨三点，她才舍得挂断电话。今天早晨周姨敲门叫自己起床时，凌澄头痛欲裂，眼睛困得都睁不开，但实在不好拒绝周姨精心准备的早饭，勉强说服自己下了楼。
　　她朝周姨挤出了微笑，掩饰自己的憔悴，总不能与周姨诉苦，说自己昨晚被人抓着头发打了一顿：“我很早就睡了，一觉睡到天亮。”
　　饭桌对面的林其枝快速瞥了她一眼，嘴角细微上扬，不动声色，凌澄却看得一清二楚，快速瞪了他一眼，又重新将视线放在眼前的饭上。
　　“好呀。”
　　周姨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只是默默调换了盘子的位置，将凌澄爱吃的菜端到近一些的位置，再转头向林其枝的饭碗夹了些青菜：“你今天难得在家吃早饭，可要多吃点蔬菜。在家里都不吃菜，我看你在学校食堂更不会主动吃。”
　　“嗯。”他还是少言，只默默地将蔬菜都吃光，周姨看着他难得这么乖巧，脸上的笑意也多了些，又给他夹了些蔬菜。
　　今天的饭桌气氛融洽，因为其枝难得在家吃早饭，周姨脸上的笑容变多。他吃过了饭，背起书包去上学，凌澄吃饭吃得慢，其他人都已经离开饭桌，只有凌澄眼前的一碗饭还没解决。周姨也已经吃完，静静在旁看着凌澄，眼神里都是对她的疼爱：“也不知道我们其枝以后能不能像你一样，考上个好大学呢。”
　　“他的学习成绩不好吗？”不过五分钟，凌澄已经吃到了最后一口饭，想着林其枝的脸，一个多月能拿到驾照，怎么看他也不像是不会读书的样子。
　　“挺好的呀。他前几天还考了个年级前几吧。他不爱说话，在学校倒是经常惹事，要不是他学习好，学校早就不要他咯。”
　　“那肯定可以呀。”凌澄终于吃完了饭，“山下的中学也是不错的高中吧？”
　　前两天闲着无事，凌澄顺手在网上查了查山下的高中。没想到看似破旧的中学，每年高考成绩出奇得好，跟市区里那些大名鼎鼎的重点高中不相上下，不少家长在论坛上求助，询问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的孩子转校进这个学校，但几乎没什么人可以给出有效建议。
　　“对呀，我们当时也是为了这个高中才搬上山住的呢。这个高中又难进，托了好几层关系，我们才让他进去读书的。”周姨将餐桌上的碗筷收齐，往厨房走去。凌澄跟在她后面，也进了厨房。
　　“周姨，林叔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啊，他现在不怎么做事了。休息的时间比上班的时间还多，没事干的时候，就下山找人喝喝茶，闲着没事，就画个画。”
　　“他也会画画啊？”一听见画画，凌澄就来了兴趣，“改天我可以跟林叔交流交流。”
　　“你现在就可以去找他，他刚把颜料拿出来，就在客厅旁的小房间里。”
　　“好呀。”凌澄刚把苹果吃完，将果核扔进了垃圾桶。敲了敲房间的门，林叔的声音传来，凌澄这才进去。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正好打在了画架上，林叔扭过头，冲她笑了笑。
　　“林叔，今天打算画什么？”
　　“还没想好呢。”
　　一日三餐与他面对面，凌澄今日才算仔仔细细端详他的脸。即使林叔已经过了五十岁，皱纹也爬上了脸，但凌澄细看注意到他的五官格外好看，鼻子高挺，眼睛狭长，跟其枝的眼睛完全不同。细细想来，其枝的眼睛完全不像父母，好像基因突变似的，凭空长出了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也不知周姨看着自己的孩子的大眼睛，会不会也觉得有些新奇。
　　“画小狗吧。”窗外的小狗正在追着半空中的小蝴蝶在奔跑着，凌澄觉得可爱，指给了林叔看。
　　“也可以啊。对了，你知道这只小狗，他还有名字吗？跟着其枝放学回家的，在我们家待了好几天，吃了几顿饭，就不走了。其枝就给它取了名字，叫小羊。”
　　“哪有人给狗取名叫小羊的。”
　　凌澄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来。
　　“是啊，“林叔也跟着笑开，“我和他妈妈也觉得奇怪，但是其枝说它嘴巴的毛又长又脏长长，很像小时候见过的小羊。他还给小羊修过嘴边的毛，洗了澡，小羊就彻底留在我们家了，现在看起来干净多了。”
　　他拿起了画笔，手法娴熟，像是专业手法，很快就不再说话凌澄在一旁好奇，不由得多问：“林叔，你是有跟着专业人士学过画画吗？”
　　“我十几岁的的时候，跟着市里有名的老师学过。我看你也是学画画的，应该听过吧，就是咱们市里的很有名的周鸿老先生。”
　　“你竟然是我外公的学生？”
　　许久未听他人说起外公的名字，凌澄的眼睛发光。小时候天天被外公逼着学画画，已经记不得从小到大自己的手心挨过多少次打。经常边抹眼泪边拿画笔画画，外公去世之后，凌澄越发想念，夜深人静时，时常想起他老人家严肃的脸庞。
　　他手中的笔停顿，一大坨颜料糊在了画布上，“我记得老师还有个女儿，是不是就是你妈妈？”
　　“对啊，外公只有我妈妈一个孩子啊。你们俩应该认识吧？”
　　“认识，认识。”
　　他低下头，将手中的笔放下，重新转过头观察凌澄的的脸，“我看你跟你妈妈长得不是很像呀。”
　　“对啊，我长得像我爸。小时候我爸带我出门的时候，大家都说我们俩几乎一模一样。”
　　“也是，女孩子一般长得像爸爸。你妈妈最近过得还好吗？我们也二十多年没见了。”
　　“挺好的，他们在国外定居了，好久都不回国内了。”
　　“那也挺好。”他欲言又止，手上的笔继续做着画，房间的门没有关好，小羊不知道怎么跑了进来，坐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凌澄想凑上前逗逗它，它摇着屁股又跑开，凌澄跟着出了房间，离开前还不忘帮林叔把房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