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绕》璞音

54、第 54 章 逃跑

　　五十四
　　来医院已经是冒险的举动，没有事先与何松报备，趁着李竟外出，其枝偷偷跑了出来，一回到住处李竟已经在客厅坐着，就等着其枝回来。
　　“这个时候你偏偏要出门惹事，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爸爸是怎么去世的了？”
　　“我知道。”
　　他点了头，痛苦的记忆又被激起，小声回应着：“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那天晚上是养母的冥诞，他以为林跃不记得这个日子，自己也不愿意提起，到了晚饭时间，他突然坚持要出门买蛋糕。不是不知道林跃当时的想法，所谓的弥补毫无意义，甚至在他眼里只觉得自己的父亲滑稽可笑。两个人为了买蛋糕的事情大吵一架，李竟劝架都劝得口干舌燥，他走得匆忙，披了薄薄的皮夹克出门，那天正好大降温，从晚上八点等到清晨，直到他一觉睡醒，依旧没有等到林跃回来。打开电视晨间的新闻准时放送，画面里稀巴烂的蛋糕，和自己的父亲冰冷的尸体摆在一起，破碎的蛋糕上依稀可见的生日快乐四个字，父亲因为惊惧而睁得巨大的双眼，出现在同一画面里何其诡异。
　　从母亲去世之后，其实父子之间的关系一度降到了冰点。但他没想到僵硬又难以修复的父子关系，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走到了尽头。哪怕偶尔他喝了一些酒，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自己是祸害，哪怕他对自己时冷时热，他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只是凭借着这一点，就足够让其枝忍下一切他的胡闹行为。
　　那天早上他少见地抽了一整包的烟，哪儿都不能去，只能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发呆，防盗网都已经陈旧，生了不少锈，锈色逼人，反而将铁丝原本的颜色都覆盖，一整天只有一只小鸟在窗台前逗留，树叶应该掉了几十片，他将心思放在了树叶子上，但很快又想起凌澄的脸，更加苦涩。那夜星光下的相吻好像已经是前世的事，这样暗无天日见不得光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也许是一辈子，也许直到自己死，都不能再见到她。
　　“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不朝凌澄开枪，不还是怕你不出来，你竟然真的就急吼吼地往医院跑。”
　　李竟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头，就差“啧啧”出声。本来他就对局里安排给自己的差事颇有不满，与这父子俩呆在一起实在不痛快，老的时不时发发酒疯，不怕死，老是想着往外跑。小的平时一句话都不说，偷偷跑出去的时候也是一声不吭，从来不提前知会一声。今天他一觉睡醒，才发现人不见了，往局里汇报时，还被比自己资历浅的何松骂了一顿，心里更加不痛快。
　　“我已经回来了。”
　　“我可是平白无故挨了何松的骂，找你也找不到，你要是也凉了，我也别想在单位混了。”
　　李竟还是觉得不痛快，追在他身后抱怨。其枝已经不想再听，餐桌上放着的晚饭已经变凉，面纽结在一起，坨成一坨，费了一些力气，用筷子剪成可以下咽的形状，随便嚼了嚼，吞进肚子里，凑合着解决一顿晚饭。
　　“有没有他的消息，这都快半年了，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有吧？”
　　“他最新的消息就是那天出手，了结了你爸爸。”
　　用打火机点着了烟，李竟接着往下说：“不过也快了，他的手下有个叫阿伟的跟他闹掰了，出来单干，正好被抓了。我们需要时间，总能从阿伟那儿问出点什么。”
　　他若有所思，又不好再多讲。其枝的身份尴尬，阮如辉铁了心，就是要自己的亲儿子回到自己身边，其枝不露面，已经将无辜的人卷了进来，再露面只怕后果更严重：“你最近不能再出门半步。小命要紧，这么个重要关头，再出点什么事，我这个饭碗都保不住。”
　　“我知道了。”他低下头，拿了李竟放在桌上的打火机，又走到熟悉的窗台前。这两三年来深居简出，小小的窗台是他望向外界唯一的出口。这么冷的天，楼下邻居家的女儿也穿了短短的裙子，等着自己的男朋友从另一栋居民楼往下走。小女孩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小头小脸的，偏偏又是高个子，背影和凌澄有点相似，其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更加觉得伤心。
　　夜一深，李竟也放松了一些警惕，关了自己卧室的门小憩。另一个手机来了几个未接来电，凌澄穷追不舍地一个接着一个打，他只能看着手机震动，却不敢接听，手机亮起，又暗下去，随即短信发了进来。短短的“小盏死了”四个字，看的其枝心下一惊。
　　手机在拨打键上犹豫，已经将牢记在心的11个数字都按了下去，最终还是关上了手机。距离何松说的光明不远，再忍忍吧，再忍忍吧，除了不断在心中劝慰自己，他毫无办法，将烟盒里的烟都抽完，才勉强镇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