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绕》璞音

5、第 5 章 其枝再借钱

　　五
　　踩着木质的楼梯往上，在楼梯尽头转了角，就能到达自己的房间门口，林其枝明明早就上了楼，却还进房间没休息。也不知道他在楼梯口等了凌澄多久，两人在二楼对视，凌澄懒得说话，等着他先开口沉默，他倒是先开了口：“谢谢你的钱。”
　　还算有点良心，凌澄朝他点了点头，不再与他多说，还没打开门，林其枝伸出了手，拦在她门前，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再借我点钱。”
　　“不是吧？你还要借？”怕被周姨听到声响，凌澄压低了嗓门：“你到底借钱去干什么？我总得知道个理由吧？万一借了钱去做坏事，杀人放火什么的，我怎么跟你的父母交代？到时候你是主犯，我还得当个共犯。”
　　“救人。”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薄得像只有一片，大得出奇的眼睛直视着凌澄，眼神坦荡。她又在对视这瞬间，被他的眼睛吸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才稍微别过头转移了自己的视线：“还要多少？”
　　“两万。”
　　嘶... 凌澄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你的眼里，我看起来就这么有钱？”
　　“也不是，”他的大眼睛此刻格外真诚：“除了我爸妈，我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借钱了，我一个学生，也不认识其他人。”
　　“借钱给你也可以。但是我得知道你要救的是谁，不然你带我去见见吧。”
　　她将双手抱在胸前，静待其枝的反应。原以为以他这样孤僻的性格，指定会拒绝，没想到他反而爽快地点了点头：“好，等下午放学后我带你去，她现在就在市区的医院里。”
　　“行，你放学后，在学校门口等我好了。”气温太高，只在外待了不过几分钟，细汗就已经冒出来，凌澄朝他挥了挥手，脚已经踏入开着冷气的卧室。
　　夏日的午后正适合酣睡，拉上窗帘，整个房间漆黑一片，戴上眼罩，等凌澄睡醒时已经快下午五点，随意收拾了一番，与周姨打过招呼，晚饭无需留她的饭。顺着山路一直往下，终于看见半山腰停车场里自己的车，高中的的下课铃响起，学生纷纷从校门口涌出，虽然太阳快下山，但照在脸上依旧火辣辣，不少高中女生斜斜地撑着伞，生怕阳光多照到身体一寸。在一群规规矩矩穿着校服的学生中，穿着黄色短袖独自向前走着的其枝格外显眼。凌澄按了按车喇叭，他才扭过头，迎着阳光，他的眼睛半眯着，快速向车的方向走来。
　　“哪个医院？”凌澄打开了蓝牙，随机播放着时下最热门的流行歌，林其枝似乎对她的歌单十分不满，手指快速切着歌，“市中心的人民医院。”
　　“你跟你妈妈说了没，你晚上不回家吃饭。不然她会担心的。”车缓缓启动，在一群在路中间打闹的学生中缓慢前行。凌澄也不烦躁，稍稍多按了几声喇叭示意学生们绕道，不少学生看到坐在副驾驶上的林其枝，似乎十分惊奇，纷纷往车窗凑，凌澄感受到了车外的异动，不由得好奇：“怎么的，他们暗恋你吗？你不就坐个车吗，他们怎么这么激动？”
　　“不是。我妈晚上不煮我的饭。”
　　惜字如金。凌澄看他丝毫不想开展闲聊话题，干脆也闭上嘴不再出声。车终于从人群中驶出，凌澄立刻加快了速度，林其枝坐得笔直，一言不发，只有手指在不停切着歌曲。每首歌还没听到副歌，就立刻切到下一首，几首下来凌澄已经开始头痛，不由出声制止：“你自己连上蓝牙，放自己爱听的歌行不行？”
　　“行。”这回他倒是回答得挺快，他低头鼓捣了一会儿手机，很快贝斯声响起，随即凌澄被快速的的鼓点和主唱撕心裂肺的怒吼吓得一激灵，快速转过头看了看林其枝，他还是面无表情，眼睛正视着前方，似乎热衷于摇滚乐的人不是他。车驶入热闹的主城区，很快就到达人民医院的门口。兜兜转转好几圈，终于在地下停车场的最角落找到了停车位。林其枝一下车走得飞快，提前走到电梯前按了键，凌澄在后头磨磨蹭蹭，看到电梯门打开才加快脚步，他不出声催促，手按在发光的按键上，默默等着她。
　　数字一直往上跳转，停在了十一层，再往走廊走，很快就到达中间的病房。靠窗的病床上坐着的小女孩模样稚嫩，与林其枝大致年龄相当，原本只是一直往窗外望，看到林其枝来才露出笑脸，她的脸色苍白，分明是大眼睛，眼睛的形状却细长，配上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多给她的脸带了几分楚楚可怜。小姑娘不怕生，看见两个人进了病房，先大方打了招呼，冲着凌澄微笑，倒是凌澄觉得有些尴尬，先回以她得体的假笑。
　　“今天你感觉怎么样？医生有说什么吗？”林其枝走到她身边，怕她着凉，将只盖在腹部的被子往上挪了挪，观察了旁边的温度显示器，正好是不冷不热的温度。
　　“挺好的。”她只盯着林其枝，看着他收拾床旁的桌子，看着他忙上忙下。其枝重新将桌子上的细碎垃圾扔进垃圾桶，打开桌旁暖水壶的木塞子，伸手在瓶口试探瓶内水的温度，水早已经变凉，他左右手各拎了一个暖水壶，意欲前往水房加水，凌澄不知所措，冲小女孩笑了笑，立刻跟在他身后出了病房。
　　水房无人，四下安静，暖瓶里的水被往外倒，发出吨吨的声响，凌澄不免好奇，直接问了出口：“她是你的朋友吗？生了什么病？”
　　“她啊。”暖瓶里的水被倒光，满满的水蒸气上涌，正好朦胧了他的侧脸。其枝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往下说：“她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