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事笙菲：殿下请不要打退堂鼓》郁青葱

3、嫡小姐要入宫？

　　两人沿着小路走了片刻，夏伯光突然慢了下来，“你小娘不是你心里想的那种人。”
　　“我心里想的哪种人？”夏冬淩继续嘴硬。
　　夏伯光蓦地停了脚步，夏冬淩险些撞上去，“要不是你小娘执意要接你回来，你以为你此刻在哪里？”
　　夏冬淩心里一疼，声音却仍强忍着，“为什么是她？你们都不想要我回家。”她抬眸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却本该最熟悉的亲爹，质问道。夏伯光别开眼，“我有苦衷，你娘不肯我也不能拂她的意。”他说完又懊悔，想再解释，夏冬淩却说：“你们其实都不想我回来，不必再骗我了，你口中的好小娘，为了不让我回府可是什么都做了。”夏伯光听完却即刻接了话道：“早上的事不是她做的。”他说得异常肯定，夏冬淩怎能不惊异，敢情早上发生的事他也知道？女儿差点被毁清白当爹的却坐视不理？还是她亲爹吗？
　　夏冬淩差点要气炸，声音冷极，“你也知道？所以毁了我的名声清白也无所谓是吗？”说完，她再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飞似的跑开。
　　原来，这偌大的府邸，真的没有一个人在乎她。
　　想哭，却把眼泪憋在眼眶里，倔强地不肯落下。
　　半晌，夏冬淩一看四周，假山亭榭，迷路了。她缓了两口气，正想去找个人问路，却见一处拱门内闪过一缕烟灰色的毛发，夏冬淩喜，即刻跑了过去，“八哥！”她出发前便同八哥商量好，让她悄悄潜进夏府会合。
　　与此同时，八哥身前数丈之远站着一个黑衣人，此刻身体微微僵直。
　　夏冬淩冲进去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八爷！我好想你！”差点就鼻涕眼泪了。
　　同时，那黑衣人嘴角又抽搐了一下，这个称呼——
　　此刻，那只叫八爷的，是匹狼，女性。夏冬淩遇见她那会就觉着这家伙通人性，似能听得懂人话，便给她取了八哥这个名字，哄她的时候就会喊八爷……
　　八哥嗷了一声，夏冬淩自然懂得，随即回头看向这个让八哥发出警告的人。
　　一看差点跌破眼镜，“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你为何在我家？”虽然他此刻戴着面具，但那双眼睛她不会认错。
　　“有事。”他简单二字落下，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夏冬淩汗，“那我也帮不了你。”
　　“不用。”他拒绝得直截了当，黑眸微沉，看了看八哥。
　　“八哥是个乖乖，你别怕。”夏冬淩赶忙解释，又悄咪咪在八哥耳边说：“早上是他帮了我，他是好人。”然后八哥又嗷了一下，夏冬淩又差点跌倒，八哥竟然说怕他？夏冬淩咽了咽口水，忍不住看了看他腰间的佩剑，八哥都这么说，大抵是很厉害了，“额，大侠，黑衣大侠，兄台，黑兄……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你的名字？”夏冬淩尴尬看了他一眼，代玉也同样尴尬，良久，似是认真考虑过，“代玉。”说罢，身形一飘，一下便消失在屋檐上。
　　夏冬淩都看呆了，“八哥，这个……会轻功，是不是真的很帅啊？”说着使劲摸她的毛发，八哥嫌弃地哼了两声，也不理她径自走在了前面，夏冬淩随即收回自己的花痴脸，狗腿地跟上，“八爷带上我呗。”
　　院子虽偏僻些，东西倒是置办全的，夏冬淩前后左右溜达一圈，地势开阔，又宽敞，很适合实施她的田园计划。
　　“我的小祖宗，这时辰都快赶不上了，快些进来梳洗打扮。”令娘已经等不及了，人已经跑了出来抓过夏冬淩就进了屋。
　　夏冬淩看着梳妆台上一盒又一盒的首饰，瞬间就觉得脖子重了一圈，“令娘大大，意思意思就好。”令娘将她扶正，望着镜子里不大熟悉的美人面，下巴尖上一颗朱砂痣极淡，夏冬淩拉了拉她的衣袖，“继续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日都要让令娘修容以此隐藏原本的样子，也该有十年了吧。李拾谊曾是元凉第一美人，一瞥惊鸿的模样，她却也过得不快乐。夏冬淩的模样像极了她，藏起来或许是好的。
　　令娘手脚麻利，片刻便拾掇完毕，又给夏冬淩换了一套浅紫色的轻羽长裙，阳光落下来，那肩上的羽穗添了几分灵动，似要翩跹起舞，她肤色本如莹玉，衬着浅淡的紫，更是出落得明媚柔美。
　　十几年过去，见过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见到她，夏冬淩却出奇沉静，“母亲。”语调都毫无波澜。
　　“嗯。”她就站在身侧，眼神看着是这么温柔，但声音寡淡，已教夏冬淩知道——疏离。
　　夏伯光见状出来打圆场，笑道：“回来就好，见过你小娘、大哥和两位姐姐。”夏冬淩抬眸望去，那三位兄弟姐妹清一色的假笑，夏冬淩也掬起一个完美假笑，磨着牙说：“大姐、二姐好。”那二位听完就跟被骂了似的，随便对付一声就过去了。再轮到这位大哥，眼睛都不瞧在夏冬淩这里，夏冬淩眼珠子一转，喊了声：“小哥。”就当店小二喊了呗，小哥没憋住，咳了。夏冬淩再转到郎惜音这里，叫了声夫人。
　　这画面虽尴尬，但好歹走完了过场，夏伯光额头微汗，只叫大家都散了。
　　这下各找各妈，夏冬淩只能跟着李拾谊走了，过了一条抄手游廊便到了花园，一路安静无话，花园里都是女眷，现下便热闹开来。李拾谊既是中书令正牌夫人，又是清河郡主——凉帝义妹，赐了皇家姓的，身份自然特别，京中贵妇多想和她攀上关系，这次知道是她生辰，自然都想进府贺喜。
　　“给夫人贺喜了。”“夫人保养得真好，怎么瞧着都是二八年华的模样，是否有什么秘方呀？”“夫人常年都有宫里的赏赐，想必都是贵妃娘娘所用之物，我等也只能眼馋眼馋咯。”众人笑得融洽。
　　所谓众星捧月，夏冬淩站在一旁只能等着，李拾谊似乎也疲于应付，不过这些人说得一点也不夸张，真的是容颜不老的样子，和她记忆里没什么出入。夏冬淩正看得出神，却蓦地被抓了一手，李拾谊看过来，“快来见过张夫人、沈夫人、林夫人。”夏冬淩被拉到跟前，李拾谊的手微凉，夏冬淩的却温热，这么搁在一块却是第一次，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夏冬淩一个夫人也没记住，看了众人一眼，微微欠身只道：“各位夫人安好。”
　　“哎呦，这位便是掌珠了吧，瞧瞧都这么大了。”“出落得真标致，像夫人你。”“这些年听说都在外面养病，身子可好了？”
　　夏冬淩抿着笑，点点头，这众星捧月的待遇，让她热出一背的汗。
　　张夫人拉过李拾谊，却笑着看向夏冬淩，“我看陛下欲为太子殿下选妃，冬淩儿是人中龙凤，听说陛下也——”张夫人话说了一半，李拾谊却笑着打断：“夫人过誉了，小女顽劣，怎可与殿下相提并论。”张夫人笑着回：“倒是我僭越了，怎可妄议天家事。”
　　她随口一句妄议，却说得夏冬淩出了一手心的汗，李拾谊看过来，还为她解了围，“在这儿倒是拘着你了，你去寻伴儿玩吧。”夏冬淩如获大赦，即刻自觉告退，可是好景不长，她刚出了花园，便被林翁逮住了，“小姐，老爷正叫我来寻你。”夏冬淩乖巧点头，“走吧。”反正今天是七大姑八大姨一个都跑不掉了，夏冬淩捏了捏笑得发酸的腮帮子。
　　此刻，夏府外面的主街上却更是场面隆重，热闹非凡。
　　两辆马车——就差金妆玉裹了，一前一后缓缓行驶着，还时不时换换顺序，看着也没有那么不友好。
　　后面那辆马车里，突然一声娇叱：“不准落在他后面，给本公主超过去！”前面驾马的小厮擦了擦额头的汗，唯唯诺诺应声，手心里的汗已经将缰绳捂湿，前面车驾里的人，他也万万得罪不起。
　　“哼！”她气鼓鼓地坐下，一脸不满，“李衮那厮今天来干什么？我是替三哥来看看这个夏府嫡小姐，他怎么也来多事，真讨厌！”
　　身旁一华服男子撩了撩发带，好心提醒，“那厮好歹也是你九哥。”一双凤眸狭长，笑得慵懒，“还有你三哥对这个夏小姐并没有兴趣。”他继续补刀，说到夏冬淩，他的咬字稍稍用力。看向对过——一袭墨色长袍，金带束发，眼角一笔阴郁，对夏小姐似真的没有半分兴致。
　　“六哥！”这开玩笑的华服男子正是当今陛下六子，六皇子——李誉；公主乃帝姬小十三，李微。在二人斜对过坐的，正闭目养神的男子便是他们口中的三哥，三皇子，李承。这三位的生母正是当今贵妃谢丹碧——太后外甥女，谢丹碧之父正是太后亲弟谢淳风，谢淳风手上握有重兵、护卫皇城，这皇城内怕是没人敢得罪这一家，算得上是权倾朝野。
　　而李微口中气的，乃是九殿下李衮。都是皇子皇女，身份实则悬殊。
　　李衮怕是这众多皇子皇女中最不得宠的，他于七岁便出宫开府建衙，据说当时陛下对他发了盛怒，是将他打发出宫的，这和其他皇子被赏赐出宫开府便是两码事了。
　　“李衮那一脚之仇你怎到今日都没忘记。”说这话的正是李承，他眼眸微睁，神色揶揄，但提到那个名字满是不屑。
　　“三哥，那一脚是在隆冬，把本公主踢进了湖里，连那帮奴才都敢笑话我，本公主没齿难忘。”她说得咬牙切齿，眼里迸发火焰，“哈哈哈！”李誉笑着一把搭过她的肩膀，“不愧是我的小十三，哈哈哈！”
　　而另一辆马车里，坐着李衮，能把人踢进湖里的李衮，此刻却是一脸病容，不过入秋，他已穿了貂裘披风，看着身子十分羸弱，车马稍有不稳，就要咳咳几下，听到十三骂他，还想反骂，一旁黑衣男子搭过臂膀压在他肩上，“歇会吧。”李衮倒是很听他的话，冷哼一声，又靠着马车阖起了眼休息，嘴巴却在说话：“朱鹭呢？这几日他怎么都没在你身边？”代玉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有些悠远，“怕是跟舅舅出去练兵了吧。”代玉说完，又继续道：“你不必担心我。”他看着李衮苍白的唇色，心中便有什么要沸腾起来，那些人的笑骂声真是刺耳。
　　“殿下，中书令的府邸到了。”
　　思绪翻滚间，已经到了地方。
　　此时，夏冬淩这边也遇到了麻烦，她方才刚跟着夏伯光老爹问候好一群叔伯，好不容易有机会坐下歇歇喝口水，结果还被找上了麻烦，夏冬淩望着拦在自己身前的女子，道：“姑娘找我？”这位姑娘长得真高，夏冬淩目测得一米七以上，比她高了一个头。
　　姑娘冷笑一声，让身边的丫鬟退下，“我是曲幽幽。”眼中敌意分明。
　　“你我并不认识。”夏冬淩不记得自己何时招了个仇家，毕竟她才刚入京城几个时辰。
　　曲幽幽踱着步子，打量着她，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我是不会让你如愿嫁给三殿下的。”她说得字字铿锵，仿佛是在宣示所有权。
　　夏冬淩笑了笑，一会太子一会三皇子，她这里倒是真的热闹。
　　夏冬淩自然懒得跟她争辩，“三殿下若是愿意娶你，我自然没有二话。”夏冬淩望着她转了转眼珠子，戏谑道：“莫非你和三殿下，嗯，定情了？”曲幽幽听到这话，脸上唰地多了一抹绯红，“你莫要胡说！”夏冬淩拍拍手，“原来什么也没有，那我就不奉陪了。”夏冬淩说完话便要离开，那曲幽幽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当是时，外面好像突然安静下来，但夏冬淩没有工夫去思考这些，因为曲幽幽紧接着便说：“你堂堂夏府小姐怎可以——你置殿下于何地？”这一问，问得夏冬淩莫名其妙。
　　但紧接着夏冬淩便意识到了不对劲，再看，曲幽幽已然换了副温柔面孔，一脸惊诧地欠身道：“给殿下请安。”所以，曲幽幽刚才的话就不是说给她听的。只是这殿下没事来她府里干什么？
　　事已至此，夏冬淩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希望这位殿下没那么无聊。只是目光所及之处，一双一双又一双的鞋履，看这质地，都是同一品级的，夏冬淩微汗，此刻令娘不在，她一个也不认识，尴尬之下，她就学着曲幽幽笼统请了众位安。
　　“你就是夏冬淩？”李微比谁都着急，打量着夏冬淩。
　　“是，殿下。”夏冬淩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瞥过去一看，一个女扮男装的，想起令娘跟她说过的元凉皇子大概，估摸着是陛下最宠爱的十三公主。
　　最前面的男子，眼中有戾郁之色，大抵是最凶的三殿下。
　　所以谁要嫁给他呢？眼缘都没对上。
　　夏冬淩随即移开视线，却又和别人对上了，这人笑嘻嘻的，一双凤眸熠熠如碧波清晖，长得甚是美丽，大抵便是六殿下了。再一旁的，肤色苍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身子这么孱弱，肯定是九殿下李衮，只是这张脸为何她会觉得有些熟悉？很快，夏冬淩否定自己无稽的想法，这世上相像之人这么多，再者，堂堂九殿下怎会出现在荒僻村野？随即夏冬淩又看见了一个人，黑衣代玉，目光疏离，分明刚才还见过，这会子又成了陌生人。
　　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啊。
　　所以，这个九殿下的侍卫为何频频出现在他们府里？夏冬淩瞧着他——一袭劲装黑衣，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两片薄薄的嘴唇，一双眼眸深邃望不到底。夏冬淩的求知欲此刻何其强烈，以至于李衮都朝她看过来，夏冬淩轻咳一声，目光迅速转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