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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秘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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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沁到含光殿时才知道,原来九哥尚在禁中,也不知又因何事惹恼了陛下,不过此刻有更要紧的事,也容不得她多想。
她正思忖该怎么报信,却见前头正好走来两人,李沁眼力好,“林内人?”林偲听人唤她方看清是十公主仪驾,忙上前行礼,李沁问道:“林内人是要进殿吗?”
林偲颔首,“正是,尚仪遣小人来含光殿,这婢子之前误了殿下的差事,这不遣小人来奉还。”林偲看了眼身边垂头恭听的婢子,瞧着一脸稚气。
李沁闻言,不由舒一口气,“如此正好,我眼下正有一桩事,还需林内人襄助。”
含光殿内,林偲交接完毕,正好见吕翁从寝殿出来,林偲便上前施施然见了礼,吕四一见是尚仪局的人,自然也是客气的,忙道:“林内人折煞老奴了。”
林内人笑笑,说:“小人才到您哪儿啊,孝敬您都是应该的。”
吕四闻言自是高兴,他见林偲望着寝殿的大门,问:“林内人是有事要见殿下?可不巧,殿下方歇下了。”
林偲闻言眉头一紧,但是十公主所托亦是要紧事,遂皆告知吕四,吕四便笑着应下了。
待林偲出了宫,吕四搓了搓手,今儿这西北风是有些厉害了,忍不住念叨:“果然不是盏省油的灯,这头一回入宫便惹了六王,若以后进了咱们府里,这还有的消停吗?”
吕四叹了口气,“也并非我不帮你,权当你吃回教训吧。”说罢,忽觉困乏,他刚打算回屋里眯会,却见阶上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一身玄色衣袍,吕四吓了一跳,抚着胸口,“公子怎么走路也没个声响,吓小人一跳。”代玉看了眼紧闭的宫门,“吕翁方才在说谁?”
“还有谁?就是那中书令府上的呗。”吕四说罢,又觉得自己僭越了,补充道:“中书令家的嫡女公子。”
谁知吕四刚说完话,代玉迈腿便往宫门去了,吕四见状,急了,忙跟在身后一路小跑,“公子要去何处啊?咱这还在禁中呐!怎么还要去沾别人的事啊?回头陛下——”
吕四话还未说完,只见眼前黑影掠过,一下出了宫墙,再也不见。
吕四即刻愣怔在地,半晌,才跺着脚将夏冬淩又骂了一顿,一边又忍不住碎碎念,“这都是什么事啊,上赶着去凑,真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的,得了什么好处了……我真是什么也管不动你们了。”
代玉飞身而出,快步追上林偲,这事李沁还不方便办,但尚仪局却可便宜行事,代玉便叫她给芳华殿宸妃传一句话,林偲人缘极佳,在芳华殿找个近身内人不算难事。
林偲问了一句为何找宸妃娘娘?
代玉只淡淡回了一句,“宸妃娘娘同谢贵妃向来不睦,今日她若知道此事,必不会放过,宸妃既出,贵妃娘娘焉会坐以待毙?”
谢贵妃必定会让六王即刻出宫,免得将事情闹大。
毕竟放在平日,六王滞留宫内不过是多陪了亲娘一会,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若拿到台面上讲,六王既已出宫建府,便该和宫里保持些距离,不然亦是违规逾矩,谢贵妃如今摄六宫事,于她亦是有损无益。
再看夏冬淩这边,八宝亭外,夏冬淩抱着团福,身子却忍不住瑟瑟发抖,背后传来一声声闷响,那是木梃打在血肉身上发出的声音,夏冬淩心里默数着,已经过了七下,程青微亦是隐忍,口中不肯发一字。
夏冬淩方才找理由,其实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希望李沁那边能有好消息。
午后开始起风了,亭内竟设了屏风,六王品着茶,仿佛只是在湖边赏景,可见他在这后宫如入无人之境,呼风唤雨,夏冬淩想陛下驾临也就这待遇吧,六王打个奴才又算得了什么?他想打便打了。
这确是李誉心中所想,那团无名火总要找个宣泄的口子,他看着端身跪在地上的女人——她半垂着眸子,紧闭着朱唇,只是那边每行一杖,她的眉宇间亦会起个细细的褶子,团福在她膝上安静地趴着,也是奇怪,平日里旁人都不敢碰,今日却怕了她?在她膝上曲着身子,仿佛是猫见了虎,再不敢嚣张。
夏冬淩却知道,自己能制住此猫,端的不是自己的本事,大概跟八哥有关,这些年她与八哥朝夕相处,估摸身上早就沾染了狼的气息,大概便是这野兽的气息让团福不敢造次。
夏冬淩心下煎熬,手下失了力道,那团福呜咽一声,只是不敢露狠。
李誉看了一眼委屈的团福,倒真是好奇她使了怎样的手段,便鬼使神差开了口:“你若能让团福完好如初,我便可以饶了你的婢子。”
夏冬淩不意他竟肯松口,稍待才反应过来,她刚才检查过这猫,它的问题不重,便回答:“既有殿下此言,我一定办妥,但请手下留情,莫教殿下食言。”
李誉勾唇一笑,“中书令掌珠真是牙尖嘴利,一下便抓住了本王的话柄。”夏冬淩也不关心他如何想的,只知道打铁要趁热,遂即刻叩拜谢恩。
李誉使了个眼色,那些宫人方停下。
目光到处是程青微淡淡殷红的襦裙,夏冬淩心头那种不安仍有余震,月白色长袍在眼前抖落,他终于起了身,施恩道:“夏姑娘请起。”
李誉下意识伸出了手,可对方浑未注意,他又很快收了回去,脸上尴尬一瞬即逝。
李誉将视线转到团福身上,其实他将团福安置在她处,还有一个原因,方才他罚她的奴才是怒上心头,打是打了,骄傲如他也不可能再退,但他心里又怕她因此厌恶了自己,所以拿出团福说事,也想借团福有个可以找她的由头。
与此同时,亭外一宫人行色匆匆而来,正是褚秀殿贵妃身边的女官——褚怀瑾,“小人给殿下请安。”
储怀瑾转头又给夏冬淩见了礼,夏冬淩虽不知她是何身份,但见李誉的态度,她也猜得出这内人身份不一般,遂回了礼。
褚怀瑾上阶附在李誉耳畔说了几句话,夏冬淩虽不听墙角,但多半也知道是这事的转机到了。果不其然,本来颜色稍霁的六王爷闻言便拂袖离去。
过了六七日,程青微也好得差不多,又用着十公主送来的药膏,身上的疤也收敛了不少,长了些粉嫩的新肉,不凑近看已看不出痕迹。
傍晚,程青微伺候夏冬淩系好襻膊,二人便去了小厨房,夏冬淩准备做道拿手的炙羊肉谢谢十公主援手之情,两三个宫人围着,生怕夏冬淩火烧厨房。
与此同时,宫外的中书令府上却来了一位稀客,夏伯光刚从后院过来,见来人便作揖道:“昌平侯踏月而来,所谓何事?”
堂上正坐着一位年过半百的须髯男子,鬓边虽已染白,然眉目间神采飞扬,倒是真说不上年纪。
谢淳风闻声转过头来,手上的茶碗搁下,“中书令毋需行此大礼,这原本是我突然造访,多有叨扰。”
夏伯光不意他今日竟如此谦礼,一时竟猜不透他的来意,遂打官腔:“昌平侯言重了。”谢淳风抬手打断他的寒暄,直入正题,“不瞒中书令,我今日来访,乃授命而来。”
夏伯光闻言,一脸狐疑,“授命?”昌平侯略一颔首,却也不说明是谁授意,夏伯光却已猜出了几分,心中顿时一沉。
昌平侯看了他一眼说:“中书令养了个好女儿,老夫是不胜艳羡。”
夏伯光心起波澜,面上却不露分毫,“侯爷谬赞,小女皆待字闺中,哪里谈得上好不好呢。”
昌平侯见他故意略过宫中那位,轻哼道:“中书令贵人事多……这宫中还有位嫡女公子莫也忘了吗?”他说完一声轻笑。
夏伯光知道终究逃不过,自嘲一声,“小女因自幼有疾不在我身边长大,陛下亦有言在先,命小女入宫只为做个伴读,还望侯爷理解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点私心,还想多留着她几年。”
谢淳风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也不避讳,直言道:“中书令是要拿陛下来威压我?”
夏伯光听他如此言,心中不免想到雍王回京……这谢家是愈发气焰嚣张,恐怕早就把君臣纲礼抛到了脑后,他心里虽看不过去,但面上如水,只是婉拒道:“臣下岂敢?你我同奉君主,皆是听命行事,侯爷这事我又岂能以一人之言轻诺于你?”
好一个共奉君主,谢淳风冷冷勾起唇角,这话真是讽刺于他。
夏伯光既事事将圣意放在前位,谢淳风亦懒得再与他打太极,“本侯的话,我想中书令肯定已经听明白了,我此趟来就为下聘一事。”
谢淳风放下话,见他不言语,又继续说:“我见这近些个时日来,中书令同太子殿下倒是走得近,太子殿下虽为东宫之尊,但毕竟储位空悬,门下无可用之人,母亦无尊贵依凭,中书令又何必白白费些辛苦?想令嫒入侍东府,也未必青云直上。”
夏伯光见他话里根本没把太子当回事,心下波涛,话里亦不肯屈服,“侯爷妄言了。”
谢淳风闻言却未生怒,反而哈哈大笑了两声,“倒是中书令点醒了老夫,方才出门前确是多饮了两杯。”
他轻眯的双眸渐渐立起来,寒意点在黑瞳上,笑意戛然而止,“雍王妃的位置,你自己掂量掂量分量,老夫言尽于此,中书令且稍待几日再回复我罢。”说罢,也不许人送,自己大摆衣袖而去。
谢淳风走后良久,夏伯光还坐着出神,直到小院派人来请,方想起来晚膳还未用完。
而此时,令娘正在屋内急得团团转,白天她刚去过长孙府里,巧也是巧,正好碰上外出归来的长孙有梅,她将夏冬淩交代的事情说与他听,长孙有梅说荷包确在他处,但不可随意交还,只肯还于本人。
令娘听罢顿觉无语,竟把她当成了骗子,但转而一想,又觉得这位小大人不轻信旁人、办事妥帖,令娘遂又谢过他回了府,哪知道一回来又听说谢府来人这一茬,说要将冬淩儿嫁过去当继室,什么雍王妃,哪里稀罕了?令娘气得牙痒痒,笔下写完又搁,搁完再写,回头一想都是白瞎,这深宫内院怎么传递消息?
令娘长叹一声,刚想将白纸黑字烧个干净,突然抬头却见一只毛茸茸的大家伙正站在门口看她,一双眸子晶亮有神,令娘先是吓一跳,又呼了口气,忙不迭跑过去,“我的小祖宗,这么些天你又是跑去哪里了?冬淩儿走了你也不晓得,真是没良心的。”
她碎碎念完,又忍不住将它摸了个遍,确认它没有受伤,又问:“外面有饭吃?外面有人伺候你?没良心的。”说完,她又叫人取了吃食来,八哥像个饿死鬼投胎似的,狼吞虎咽吃完了一大碗,而后也不理人,突然跳上桌咬了白纸便跑,令娘看傻眼了,可跑到院子里一看,夜色茫茫,哪里还有它的身影呢?
深宫大院内,夏冬淩烧烤行当正干得如火如荼,本来一群不信她的宫人现在都成了死忠粉,一个个围坐在夏冬淩身边等吃的,夏冬淩炙羊腿的空档给大家烤点蔬菜,冬雨直呼神奇,“姑娘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怎么什么东西到了姑娘手里都能烤炙啊!”
夏冬淩笑笑,“万物皆可炙,老师傅说的。”夏冬淩说着站起身活动活动肩膀,又蓦地似乎听见头顶有什么声响,听了一会又没了动静,好像是幻听了,夏冬淩方想坐下,又听得上面哒哒两声,心里突然一咯噔,夏冬淩仍未理,而后又听得连续三声,于是,夏冬淩交代了冬雨几句便跑了出去。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因此一小女子和一狼倒也合情合理,此刻他们正挤在阴暗的墙角下,大眼瞪大眼,夏冬淩低声说:“你怎么连皇宫也敢闯?”
八哥不语,只将咬在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夏冬淩下意识躲开,以为它要人身攻击,八哥翻了翻白眼,用爪子拍了拍地面,夏冬淩见地上躺着一张浸了口水的烂纸,十分嫌弃地捡了起来,在八哥的淫威之下,夏冬淩乖乖拜读,是令娘的字。
令娘说荷包一事已有着落,另有更要紧的事告知与她,夏冬淩东拼西凑,大概明白了意思,也佩服八哥的咬功,最关键的字都没晕开,八哥见夏冬淩看完,二话不哼径直将那团纸叼走,咽入腹中,毁尸灭迹。
雍王正妃,看来想和她爹做买卖的不止于一家。
夏冬淩揉了揉八哥的头,笑得涩然,“你置生死于脑后,便为了告诉我这桩事?你告诉我了,我也没有办法,你瞧,这里的宫墙又高又深,我那天一进来就知道要出去……很难。”左不过受人摆布,毕竟前些日子在六王爷处已经吃了一回教训。
八哥看不惯她这副样子,从前恣意畅快的夏冬淩,不过几日不见,便像换了个人。
八哥突然低低嗷叫一声,往夏冬淩身上蹭去,夏冬淩以为它在安慰自己,便抱着它的脖子亲昵,也怕招了人过来,谁知八哥意不在此,它突然一抬头,脖子一拱便将夏冬淩抬了起来,待夏冬淩反应过来,只好下意识抱住它,耳畔风来,夏冬淩低呼道:“你想做什么?”难道以为带着一个大活人能从这深宫里出去吗?八哥却不理,只是脚下飞快,顷刻便跃入了夜色中。
夏冬淩被它颠得晕头转向,只是须臾之间的工夫,它却突然停下,待夏冬淩睁开眼,却见四周夜色茫茫,根本分辨不出方向,这时,八哥突然伏下身屏息敛声,周遭静得瘆人,夏冬淩也下意识放缓呼吸,趴在八哥身上一动不敢动。
少顷,却听见下面有脚步声传来,听声音像是个女子,走得很急促。然后便听得吱呀一声轻响,是门开阖的动静。
深夜,内宫,女子,叩门声……这一切都太不寻常,夏冬淩听至此心头已经砰砰跳,夏冬淩强咽了口水,想把那种不安的情绪压下去,身下这只大物却平静异常,夏冬淩爬伏在它身上最能清楚感受到它的——放松,四肢柔软,背部肌肉松弛,夏冬淩几乎都能陷进它的皮毛下,被很好的包裹。
夏冬淩一边感叹八哥听墙角功夫的彪悍,也就是此刻,突然从远及近传来一连串脚步声,步履急促,一瞬间,下面火光闪烁。只见三四个举着火把的人立于宫门外,夏冬淩歪着头,将自己埋得极低,又忍不住朝那边望,见那几个人配着刀剑,不是内臣,怕是禁军。
“赵都虞,要进去搜吗?”夏冬淩自然不知道,这为首被称为都虞之人,正是殿前司办差人员,直接对皇帝陛下负责,负责皇帝宿卫事宜,乃皇帝亲信。
赵征抬手打断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宫门,拧眉说:“此乃贵嫔娘娘住处,我等无旨不可入,夜里办差都将眼睛擦亮些。”说罢也不逗留,径直朝前去了。
夏冬淩想至少不是抓刺客,毕竟仅寥寥数人活动,皇帝陛下的内宫若是入了刺客,定然不会这么风平浪静。
而此时,元凉帝正坐在殿内静候,却不是帝寝,而是如懿殿。
如懿殿空置数十年,殿内却不染尘灰,案上放着一盏灯,影影绰绰,摇曳着昏黄的光,光晕半打在凉帝脸上,他望着前方黑洞洞的夜,凉帝神色瞧得并不真切。有一人侍于身旁,腰间环剑,神色肃立,此乃殿前司指挥首长禹云长。
“云长,你说这么多年了,还有谁会惦记这里?”李政突然转了方向,盯着殿内一角,这宫内有一座密室。
禹云长垂眸答:“臣已让赵征去探,还未有消息,不过已照陛下谕令,借巡防之名,不敢打草惊蛇。”
“嗯。”帝略颔首,又问:“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禹云长自潜邸之时便跟在李政身边,这么多年自然达成了默契,知他问的是含光殿,那位毕竟是先皇后血脉,自有嫌疑,只答:“仍在禁中,不曾有差错。”
再说夏冬淩,那些人口中的贵嫔娘娘,终于在夏冬淩这里得到印证。
夏冬淩见下面那人虽在内室,但她身着常服,钗环未去,分明是早有准备,就是在等人,此人正是李沁。夏冬淩心里很明白,作为朋友,她绝不该在这里听墙角,但此刻的情势却不容她选择。
“八哥——”
“嘘——”
夏冬淩见一黑衣男子入内,二人方说了几个字,便不再多话,紧接着那黑衣男子抬手一挥,室内仅剩下一盏半明半灭的枯灯,夏冬淩也看不真切,只是那道身影很熟悉,只记得自己在上面趴了好久好久,以至于四肢麻木,人如木偶,那个黑衣人走了许久,李沁熄灯亦是良久,八哥才带她离开。夏冬淩只记得那个男人的右手臂好似受伤了。
一夜,夏冬淩辗转反侧,不曾入眠。
在这皇宫中有太多秘密,昨晚的秘密,夏冬淩知道,定是关乎生死,那八哥为什么会带她去朝华殿?让她知道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夏冬淩此刻一头乱麻,找不到出口,恰这时,屋门开了,夏冬淩霍然想到八哥还在这儿,刚想让它藏起来,但起身一看哪里还有它的身影呢?
那厢程青微快步进了内室,一看到夏冬淩便长舒一口气,“今儿要是再看不到你,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程青微说罢,夏冬淩就知道程青微对于昨晚发生之事讳莫如深,旁人肯定不知道她几乎一夜未归,夏冬淩不放心,便又交代了一句:“昨晚之事,只在此时,出去便要忘了。”
程青微闻言用力点点头,夏冬淩又说:“你去找冬雨过来,我有个事要问他。”
稍待,夏冬淩梳洗好,冬雨便进来回话,夏冬淩屏退左右,便问冬雨:“这宫内可有一位八皇子?”
冬雨估计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么直白的问题,想了一会,方觉她的问题不对,遂答:“姑娘可是说错了?陛下只有一位八皇女。”“八皇女?”夏冬淩自然错愕,因为昨夜那个人的身形绝对是个男子。
冬雨也不清楚她为何会问起这桩旧事,就继续说:“那位皇女出生没多久就殁了,是以小人也不是很清楚。”
这下夏冬淩可是真慌了,她抓着梳篦的手都不自觉蜷起来,要不是程青微提醒,恐怕扎破了皮也不自知,良久,夏冬淩才平息内心的惊涛疑窦,又问他:“你确定吗?”
冬雨点点头,“那位贵人娘娘虽不受宠,但殁了一位皇女也不算小事,各宫都要知会的,丧葬事宜皆记录造册,小人肯定不会记错的。”
这下真是走进死胡同了,本以为听到一声“八哥”是条线索,可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但夏冬淩隐隐觉得这声“八哥”肯定还有什么意义在,绝不是平白无故的两个字。
于是,夏冬淩怀揣着一肚子疑虑去了明德殿。
李微见她一脸失魂落魄,好奇毛病犯了,“你又怎么了?不会是我六哥又找你茬了吧?”
夏冬淩突然听到她提起这茬,突然抬起头,李微见她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吓了一跳,指着夏冬淩道:“你,你,你也算个大家闺秀吧,怎么这般作态?”
夏冬淩说:“若非公主殿下好意提醒,民女差点忘了身边人那顿板子。”李微笑得讪讪,“本公主也是无心之失,也不知怎么的,就被我六哥看见了那张字条,你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能不能不要这么记仇?”
夏冬淩扯了扯嘴角,却也笑不出,“大家闺秀就不能记仇了吗?再说了,民女也谈不上什么大家闺秀。”
“你也忒妄自菲薄了,中书令听见了怕是要伤心吧。”
夏冬淩毫不客气,“我爹看见了我怕是才要伤心吧。”
谁知那李微突然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抓着她的手道:“你怎么和我一般?我爹爹往常里见了我也常说胸口不舒服,也就正旦节庆还朝我笑笑。”
夏冬淩闻言,差点破功,好不容易憋住了,这十三公主真是用词比她还真切,不知道皇帝陛下要是亲听了会是什么表情。
自从程青微被打后,也不知道怎么了,李微就对夏冬淩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仿佛成了拜把子兄弟,起初,这殿内的人瞧了还觉得莫名其妙,现在亦是见怪不怪。
李承还是波澜不惊,李誉却每日喜上眉梢,太子殿下对夏冬淩愈加没有好感,夏冬淩也乐见其成。
说到板子那回事,夏冬淩也想到那只团福殿下,“下了课公主殿下随我去趟朝露殿吧?”李微飞了一眼过来,问道:“作甚?”夏冬淩说:“六王殿下那只团福已然痊愈,你便带回去吧。”
谁知李微听到团福,突然便和夏冬淩划清界限,瞪大眼睛说:“那是我六哥的事,你自己解决。”夏冬淩见她反应这么大,忍不住嘴角抽搐。李微想到六哥那个恶狠狠的眼神,只好摆明立场了。
二人嬉闹间,殿外却突然出了声响,“小人见过九王殿下。”夏冬淩几乎第一时间看过去,却不是看向正主,而是望向身后的那一片阴影。
代玉在殿门外站住,长身玉立,眸光清冷,她们这些旁的人根本不在他的眼华中,至少夏冬淩看起来是如此,于是,她的心头便涩涩的,然后不死心地盯着那道黑影看了半天,以至于一旁的李誉都看过去,不知道她在看什么看得如此出神。
九王解禁了,代玉还是代玉,不管南北东西,眼里只有他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