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虞》张乱差

2、忘欢

　　不知道是谁在他的膝窝踹了一脚，两边肩上的压力陡增，将虞绵压的重重跪了下去。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魏临渊是个暴君，可是他想，只要不是个昏君，于国于民都是有功的。
　　宣平帝十九岁即位，到现在已经有五年的光景，哪一次出征打了败仗？百姓战战兢兢，生怕哪里惹了皇帝不高兴，但却家家富足，吃穿不愁，沿街的叫花子也少了许多。再者说，虞绵祖上三代都是没半点黑底的白商，一向恪守本分，怎样都动不到皇帝头上去。
　　忽听御前的公公尖叫着说：“听见了没？皇上让你抬头！”
　　虞绵顿时吓了一跳，抬起头直直看向龙椅上的人。
　　李公公乍一见他的脸，即便跟了皇帝那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此时也不由得心道一声“好俊”。
　　魏临渊垂下眸子扫了一眼手边的书，一字一顿念道：“虞、绵。”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阶去，顺手把册子抛到虞绵跟前：“‘新皇即位，朝中大小变法百余项，十之三四依余之愚钝不得解其意，自以为形同虚设之，尤以城中夜夜需禁灯火为甚’……”
　　魏临渊在他身前站定，用靴尖随意一拨，正好翻到他方才念的那一段：“是你作的？”
　　虞绵看了一眼，闷闷道：“是。”
　　五年前宣平帝刚刚登上皇位，为了好玩，接连拟了数条令人不得要领的诏令，至今没能废除，那时虞绵的文章尚且青涩，其中大多不过小孩儿的儿戏之言，做不得真。
　　显而易见，魏临渊不仅当真了，还把虞绵捉来和他当面对峙，很难说他是处于什么心理。
　　“妄议朝政，”魏临渊恶劣地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朕该怎么罚你？送你去做小倌好不好？”
　　究竟是哪个小倌，众人都心知肚明。
　　虞绵实在没有想到这暴君居然如此恶俗，不敢说好，也不敢说不好，抿着嘴唇没有接话。
　　这时，殿旁一人往外移出一步，拱手道：“皇上，士可杀不可辱，万望开恩。况且…”他看了虞绵一眼，“虞公子方及舞象之年。”
　　说话的人占位靠前，年轻俊秀，一身武官服，上绣麒麟——居然是一品将军——宫禁不得配剑，他便只在腰间配了把剑鞘。
　　魏临渊闻言有点不爽，转眼瞥向李隆顺。
　　李公公的额角登时就见了汗，抹都不敢抹，连忙俯腰道：“皇上，虞氏年纪虽小，可……”
　　魏临渊没耐心听他说完，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自己伸手拽起虞绵的衣领，低头问：“不认罪？”
　　虞绵极不满“妄议朝政”这顶帽子，几时听过诏令也算得朝政了？他昂着头，眸子清亮亮的：“不认！”
　　“……”魏临渊盯着他嘴唇上的破口看了片刻，然后半个字的废话都没有，猛的把他拽了起来，大步往外走。
　　虞绵惊吓之余来不及反应，脚下只得磕磕绊绊跟上。
　　不知道拐了几个弯，忽觉眼前一片敞亮，拽着他的人也停了。
　　魏临渊没理守卫的行礼，从后腰拔出匕首砍了他手腕上捆的粗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