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虞》张乱差

1、进宫

　　宣平五年，宣平帝的私兵包围了虞府。
　　街道两边站着一排一排指指点点看热闹的百姓，看着领头的那个闯进宅子推开阻拦的管家，搅了一阵鸡飞狗跳。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问旁边的老妇：“这些是什么人啊？”
　　老妇压着声音回答：“这是当今圣上的侍卫。”
　　女人疑惑道：“这是怎么了？我听人说虞老爷一大家子都是安分守己的商人，不与权贵来往的。”
　　“你不知道，虞家到了这一代，出了另类，他们家最小的那个儿子，跑去当政客，写了好一些个文章，也许有触怒皇上的词句也未可知。”
　　女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想再问些什么，便听人群开始骚动，几个士兵押着一个少年，刚从府中出来。后面跟了几个哭哭啼啼的妇人，一直跟到门口，又被人拦住。
　　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很招人疼，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但稚气还未完全脱去。
　　两边的士兵几乎比他高了半个头，手下半点没收着力道，少年本来就白，被粗绳绑着的手腕立刻就磨红了。他并不在意，半道遇上学堂里的熟人，还不好意思似的笑了一下，下一秒就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牙齿磕破了唇角，渗出血来。
　　等他们走远后，人群慢慢散去，老妇看着那少年的背影又微叹道：“如今不知道怎么了，当今抓着那些文人政客不放，前几日就抓了几个，这不好，容易招惹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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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今皇帝倚在龙椅上，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页。他墨色的长袍上流动着暗纹，袍面用细细的金钱绣了两条龙，金玉镶嵌的腰带收紧腰线，更显宽肩窄腰。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无端有极重的戾气，暗金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又显得有点散漫。
　　魏临渊合上书卷，抬眼看了看弓腰站在下首快要讲到结尾的老臣，很有耐心似的。
　　“……还请皇上多加考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皇帝笑了起来。
　　殿旁侯着的一排人个个低着头如同死物一般。郑相咽下一口唾沫。
　　这样又胆战心惊地等了片刻，才听到堂上的人拖着声调轻轻“嗯”了一声。
　　“嗯”？
　　郑相忍不住抬起头：“皇上…？”
　　魏临渊打断他：“明日午时，荆门处斩。”
　　郑相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立刻有侍卫走上前，架他出殿外。
　　他的独子飞扬跋扈，前不久错手杀人，他出于私心瞒下了；贪来的黄金白银藏在床下的隔板中，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从此依旧高枕无忧。殊不知死人的尸骨早已被挖出，黄金白银换成了一抔抔的黄土。皇帝的眼线遍布这帝都的每一个角落，藏匿在暗处，窥伺着这个浊世人间。
　　郑相卸了全身的力气，他知道自己完了。
　　与他擦肩而过的是个白白净净的少年，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似乎不明白这个老头是怎么回事。后面的士兵粗暴地将他往前一推。
　　大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宣虞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