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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年三十 ...

  •   “再有四十分钟你的车就到站了,进站吧,外面人多风大。”简初霁嘱咐着夏惜年小朋友,“火车上注意安全。”

      放假那天开车来接简初霁的北丘顺路把夏惜年送到了火车站,然后送他到进站口面前的简初霁再一次揉了一把他的头。

      简初霁走后,还愣在原地的夏惜年突然想起上次被摸头的时候。忆起跨年夜那句“你自己一个人出门也要小心”,这才后知后觉回味过来点什么。

      放寒假差不多也赶上春运潮,火车站的人是真的多,排队进站的时候,挤到难以呼吸。拉着一个号行李箱的夏惜年被挤在人堆里,进不得也退不得,简直快要窒息。

      然而更令人窒息的是,非常清晰地,身后有人重重掐了他的腰一把。

      惊慌回头,对上了一双遮在毛呢渔夫帽底下的三角眼。

      是张志成。

      那天在小树林的时候,夏惜年没动手,还戴着口罩,光线也暗,当时张志成不知道他是谁。但是,谁让总是跟在简初霁旁边的小男生只有夏惜年这么一个呢?

      江零不好欺负,但面前这个瘦小多了的可太好拿捏了。

      夏惜年看起来软软糯糯,一副未成年的样子——当然也确实未成年,张志成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被欺负,他应该会无计可施。

      那么挤的人堆里,伸手摸他多少次都可以解释为“不好意思,太挤了”。

      夏惜年恶狠狠瞪他一眼。

      突然想起简初霁说过,这货是西川本地人,出现在火车站,还精准地站在夏惜年后面,多半是故意来的。

      在张志成第二次向夏惜年的腰伸出手时,夏惜年大喊了一声。

      “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你摸人家的包干什么?”

      旁边是一个系着腰包的胖大叔,闻言低头一看,张志成的手刚好从他侧面缩回去。

      胖大叔:“!”

      “小偷啊!你妈的,年纪轻轻不学好。”大叔看一眼包,倒是没差什么东西,因为急着进站,就没有过多纠缠。

      旁边的人都围了过来,那么多双眼睛都带着刀似的剜着张志成,张志成暗骂一声,挣脱被大叔拽住的手腕,挤出人群落荒而逃。

      乖巧又正义的好孩子夏惜年被周围一圈人夸了一通。

      车上的简初霁和北丘接完夏惜年打来的电话后,哈哈大笑,夸夏惜年小朋友真聪明。

      “你放心,简哥给你报仇!”

      “算了算了,他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快要过年了,你可不要打架。”嘈杂的候车厅里,夏惜年坐在行李箱上,劝说简初霁。

      他简哥笑得精明,“你放心,我不主动打架。”

      不过,就算简初霁想主动挑事,张志成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大年三十晚上,简初霁一家和北丘一家一起吃年夜饭,从饭桌上溜出来的两个年轻人在江边无边无际的红灯笼下瞎溜达。

      烟花不灭的光彩照亮了江水,在两人也正打算买个烟花放一放时,一个坚硬的肩膀直直撞了上来。

      转眼一瞥,是张志成那张嚣张极了的脸。

      简初霁再往后一瞟,后面还跟着三个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小混混。

      真好,还主动送上门。

      “哟!新年好啊哥们儿!”北丘一挑下巴,眼睛弯了起来,右手搭上了张志成的左肩。

      高二时那事儿一出,费了好大力才进了二中的张志成差点又被退学。他爸低声下气求了校长好一阵儿,没什么效果,最后因为北丘点了个头说可以不计较,张志成才勉强留了下来。

      那天在楼道里,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张志成被他爸揍得特别惨。

      面对着北丘,记忆中的羞耻和愤怒猛然漫上脑门,张志成面目逐渐狰狞,对北丘说了一句“好个头!”

      “啧,大过年的向你问好呢,怎么还生气了?”简初霁嘴里叼着个棒棒糖,笑得花枝招展。

      面对这嬉皮笑脸的两个人,张志成脸更黑了,“我他妈就是来向你问好的!是爷们儿就跟我过来!”

      “去哪儿啊?天这么黑,万一你对我做点什么可怎么办?”简初霁脸皮厚极了,“要不,你跟我过来。”

      张志成一听这话恼羞成怒,差点当街就要动手,身后一个平头混混拦了张志成一把,“呸”了一口后,“少废话,走,带路。”

      沿着江岸江向走下一百米左右再右拐,是一片芦苇从,那里没什么灯,有个破房子,房檐底下还有个摄像头,不过坏掉了。

      越走近越黑,简初霁和北丘脚步变得有些迟缓。张志成和那几个小混混对这个地方非常满意,见他们怂了,张志成推了简初霁一把,推得人往前一栽。

      脚刚踩上干透的芦苇杆儿,张志成就迫不及待朝简初霁的肚子一拳。不过简初霁早有防备,他在张志成一只手扣住自己肩膀的同时缩了一下肚子,所以只是被蹭到,而不是实打实的一拳。

      身后的北丘打了个响指,“好,action!”

      一脚踢过去,张志成往侧面一歪,脚底下还被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

      “我操·你妈!”

      随着张志成的一声叫骂,两方终于动起手来,又是踢又是拳,外加各种不堪入耳的叫骂,六个人在干芦苇里扭打成一片。

      乱局被警鸣打破,青了眼角的北丘和肿了腮帮子的简初霁在派出所,很无辜地坐在凳子上,看着张志成他爸甩了儿子两个耳光。

      电脑上是从几十米外的路灯杆子上调来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四个男生圈着两个,推进了芦苇丛,四个中的一个率先在一个男生的肚子上给了一拳。

      打架的原因是张志成在学校骚扰简初霁的同学,被简初霁撞见后两人打了一架,结果张志成怀恨在心,放假后跑来报复。

      曾经被骚扰过的北丘就坐在那里,而三个人都是西川经贸的学生,那个被骚扰的同学是谁再明了不过。张志成他爸看一眼垂眸坐在角落里的北丘,对着儿子的后脑勺又是两巴掌,“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畜生?”

      张志成没有开口解释,他也不能开口解释。

      难道对他爸解释说:“我在学校骚扰的人不是他”?

      简初霁和北丘的爸妈也来了,他们随意说了几句“不能靠打架解决问题”之类的话后,再没发表什么意见,毕竟当初还没长开的北丘被欺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而且眼前的两个孩子都鼻青脸肿的。

      从派出所出来后,简初霁和北丘没有跟着家人回去,看着两辆开走的车,他们扯着嘴放肆地笑了起来。

      “妈的,这一架打得可真是过瘾!”

      “姓张的孙子,还收拾不了你了!”

      张志成最惨,一脸鼻血,掉了一颗虎牙,肚子挨了七拳。

      笑够了之后,两个人岔开长腿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年三十儿晚上街上没什么人,城区也不能放烟花爆竹,四下安静极了。

      北丘戳了一指头简初霁越肿越大的腮帮子,然后换来了一巴掌。“孙子,这是你第三次打张志成了。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共同点?”

      北丘他孙子:“……”
      打得都是同一个人?

      北丘仿佛听到了简初霁的内心独白一样。“不是打的是同一个人,而是你打他三次,都是因为男生。”

      简初霁愣了两秒,点了头,捂着又烧又疼的脸:“好像是哈!”

      北丘按着指头,“一次因为我,一次因为江零,一次因为夏惜年。”

      简初霁转过头看着他,“嗯,对,所以呢?”

      北丘的表情有一些凝重,他盯着简初霁,盯得简初霁也皱起了眉头。

      “所以……”北丘脸上忽然咧出一个大大的笑,“你他妈是不是弯了呀!”

      简初霁:“……”操!

      “爸爸我就是看不惯他那种变态。”北丘不理他,自顾自地胡说。

      “没事儿,真弯了我也不嫌弃你,”揽上他孙子的肩膀,“喜欢哪个小男生,爷爷我帮你追!”

      肿着脸的简初霁还来不及说话,他又补充一句,“只要别爱上我就行!”

      简初霁狠狠按了一把北丘又青又紫的眼角。

      “你老子我没弯!”指着身旁的路灯,“比这玩意儿还直!”

      北丘嬉皮笑脸:“开个玩笑嘛!不过,”北丘敛了笑,正色道:“你是不是应该找个女朋友了?”

      简初霁半晌没说话,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游戏机,整个屏幕都黑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掏出手机丢给北丘:“列表里这么多美女,脱单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呵呵!我知道,这些姑娘一定都是同一个类型:长发,有酒窝,腼腆,爱笑,容易害羞。”北丘摸一把简初霁的后脑勺,“对不对?”

      简初霁白他一眼,“滚!”

      “你说说你,加这么多姑娘,又不跟任何一个在一起,白白让让别人误会你是个花心大萝卜。”

      “我——”简初霁刚张嘴就被打断。

      “我知道,你不是玩弄她们的感情,你就是不忍心拒绝。”

      简初霁垂着头,闷闷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咳嗽。

      “她现在很好,我给你看她朋友圈。”北丘把简初霁的手机给他塞回兜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姑娘的朋友圈,“你看,人家现在特别好,这个,她碧眼金发的洋男友。”

      简初霁本来挺伤感的,在听到“洋男友”后“噗嗤”笑出了声,又捂着腮帮子呲牙咧嘴好一阵儿。

      照片里的姑娘不再是简初霁记忆里的高马尾,而是披散着染了奶茶色的头发。她和一个外国男生肩并肩坐在白色的秋千椅上,笑容还是和当初一样甜,不过,不再像以前那样眼底满是羞涩了。

      简初霁笑得坦然,却又让人觉得酸涩,他说:“嗯,挺好的,很般配。”

      北丘收回手机,“不过,有一点就是,她是真的记不得你了,那件事情应该也不记得。”

      简初霁舌头舔着后牙槽,点了头。

      “不记得就好。”

      冬夜里空旷的路面总会让人心生寒凉,路灯一盏盏沿着街道整齐排开,像开出了一条时光通道。此情此景,人会被记忆拽着往回跑,跑进和空街一样苍凉的旧时光。

      在简初霁的高中毕业照上,他是整个班级里唯一一个没有笑的。曾经幻想过的浪漫毕业没有实现,落下帷幕的少年时代最终被酿成了一颗不敢触碰的苦果。

      那天拍完那张呆板的照片后,简初霁在一张空了一年的课桌前站了许久,最后收了自己桌仓里满满当当的书本,骑上自行车在烈阳下离去,没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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