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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答案 然而,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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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这是我被分到高二理(1)后的第一场运动会。毕竟是理科班,男生占大多数,体育活动一向很积极。
解清徊体育也很好,高一就进了田径队。我呢,身体抱恙,中考体育都是擦着线过的,便坐在台下给运动员加油。
我挽着解清徊的手走向操场,一个男生与我擦肩而过。
“泽元!”解清徊突然叫住那个男生。
“清徊?”男生又惊又喜地停住脚步,摸了摸解清徊头发,“你呀,转到理学楼也不跟我讲一声,高中都不来找我了。”
“我说过要学理的。”解清徊似乎有些紧张,转向我,“他是我发小,陆泽元,今年高三。”
我伸出手,礼貌性和他握了一下:“学长好,我叫云意。清徊的,朋友。”
“你好啊。”
“那个,泽元,我们挺长时间没见的了……”
虽然这两个人都没有明说,但我大概猜到他俩的心思,我拍拍解清徊肩膀:“你们先聊,我还有点事。”
我仓促离开。
“云神,你脸色好像不太好。”陈雨欣递给我一罐薯片,“清徊呢?”
“你和解清徊是初中同学对吧?”
“是啊,怎么了?”
“那你认识陆泽元吗?”
“陆泽元?”陈雨欣重复一遍名字,一拍大腿,“我听解清徊提到过,他俩好像是青梅竹马。”
陈雨欣心思很细,小心翼翼问我:“你吃醋了?”
“我和解清徊也不是恋人关系,轮不到我吃醋。”我夹出一片薯片,放在手里捏起来。
“对不起啊,也怪我,之前没想起来,不然早点跟你说。”陈雨欣叹了口气,拍拍我肩膀。
“幸好你没早说,又挽救不了,还不如让我多做会儿梦。”
比起这个结局,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我和解清徊相处那么久,都没有发现。陆泽元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个人。
尽管按照这段关系,我才是空降的那个。
我尽力捋清思路,但脑中混乱不清,完整的记忆被打得支离破碎。
我真的靠近过解清徊吗?
“云意,我回来了。”浑浊不清的思绪被打断。
“嗯,你几点比赛?”我递给她一瓶水,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解清徊大概看见我苍白的脸色,“身体不舒服吗?”
我胡乱扯了个借口搪塞上去:“刚刚有点低血糖。”
“哦,我有巧克力。”
她把巧克力递给我,我拆了包装含下。
“你喜欢陆泽元吧?”我也不想拐弯抹角了,干脆直接问她。
解清徊闭了眼,良久才睁开:“算是吧。但我真的很想和他只做朋友。”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个逻辑,都喜欢他了,为什么还追求朋友关系。
“这个问题先放一下,回宿舍再聊。我先看你比赛。”我结束掉话题,牵起解清徊的手。
这或许会是我最后一次光明正大牵她手了,我急着知道答案,但我没有做好承接后果的准备。
解清徊去跑400米,我站在终点等她。
我确定最后胜利的是她。
十月的阳光温暖又热情,解清徊的身影逐渐靠近。裁判早已拉起终点线红绸。
解清徊把那条盈满阳光的红绸拦在腰上。
欢呼声雀跃。
解清徊扑到我怀里,我把她放下来,让她走一走。
“我厉害吗?”
“特别厉害。”
十四
晚上回到宿舍,我开门见山:“清徊,跟我讲讲陆泽元吧。”
她坐到我身边,平静地开口:“小时候,我和陆泽元是邻居,我们一起玩到小学毕业,因为在那之后他搬家了。初中,每逢暑假,我们还是会在一起聚两三天,话题不多,慢慢就疏远了。”
“我只知道他在我们学校读书,但我不想去找他。”
“为什么?”
这一次解清徊犹豫了很久:“我感觉我喜欢上他了。”
“如果他也喜欢你呢?”
“我不知道。我只想和他做朋友,不想做恋人。”
“还记得我问你,在你心中,我算什么吗?我也会问自己,朋友在我这究竟算什么?我发现,除了陌生人,朋友是唯一一个不带有任何功利性的、纯粹的身份。我不渴望从朋友身上获取到什么,我们相互靠近,只是因为三观一致、彼此有共同话题。”
“而恋人不同,我会下意识渴望从ta身上寻求依赖和安全感,或者庸俗一点,想要钱权,想要性/爱,想要一个能照顾自己的人。”
“清徊,好的爱人不需要你索取,ta会主动把ta的所有给你。”
连我都可以做到,把我的一切真诚地献祭给你。
“清徊,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便不会有遗憾。”我把解清徊搂进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也是这样吗?”
“是,所以我想勇敢一回。”我深吸一口气,把解清徊扶正,看着她的眼睛。
“解清徊,我喜欢你。”
“你不用答应我,我知道我错过了。”
“但我不想你再错过了。”
不要像我一样胆小,你可以和一个人有很好的未来。即便那个人不是我。
“云意,你早就料到结果了,是吗?”
“我没有,”我苦笑着看着她,“我不是神。”
我只是一个还算虔诚的信徒,
她惨然一笑,眼角泛着泪花:“我是不是不应该告诉你?这样你就不会走了。”
我重新把她搂回怀里:“别怕,我不会走。”
“我说过不会把你丢下的。”
“云意,你为什么要这样?”解清徊泪水夺眶而出,小声啜泣,“我只想有个纯粹的朋友啊,你已经丢下我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抹去她脸颊泪水,“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和你做单纯的朋友。”
对不起。如果时间能回溯,我还是会这样选择。
你是我注定逃不出的牢笼,和唯一能治愈我的解药。
“去睡觉吧。”我放开手。
解清徊抬起头,抹掉泪花:“云意,我该感谢你吗?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带我走出来吗?”
解清徊太聪明,聪明到明明识破我所有伪装,还是坚信不疑地站到我面前。
“我能救你。”
“那你呢?”
“过好你的日子,就是救我。”我走出宿舍,“你好好睡,今晚我大概不会回来了,不用担心我。明天见。”
今夜月明星稀,我走在偌大校园里。
解清徊,我人生中最大的那个意外。
既是折磨,也是良药。
十五
次日,我找到陈雨欣:“雨欣,这两天帮我照顾一下解清徊吧。”
“怎,怎么了?”
“没事,你记得早上陪她接水,如果不嫌麻烦,中午吃饭时帮她盛一碗汤……算了,你陪着她就行。”
陈雨欣颇为担忧地看着我:“你怎么跟交代……一样啊,真的没事吗?”
“想什么呢?我要去参加数学竞赛,5天,她参加的不是物理嘛,要下个礼拜。”
“哦哦好。”陈雨欣松了口气,“那你去吧。”
我回宿舍收拾行李,要带的东西不多,一个小行李箱足够了。临走之际,我还是跟解清徊道了别。
“清徊,照顾好自己,我下周回来。”
“你也是。”
我轻轻抱了一下她,上了车。
我望着窗外,天空忽然下起小雨。
下了也好,最近烦心事太多,不如让它洗刷干净。
不妨再下大些吧,不知为何,雨滴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的响声,能让我的心里平静一点。
我拿出数学题,努力让自己沉下心来。
到了酒店,我和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住一间房。
“你好啊,我叫喻知微。”
“你好,我是云意。”
简单寒暄过后,我习惯性地点了两杯拿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身边不是解清徊。
“知微,我不小心多点了一杯拿铁,你能喝吗?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就退了。”
“我超喜欢的,谢谢!”小姑娘开心地笑起来。
我点点头,外卖送来时把一杯拿铁给她。
明天开始才有比赛,下午,喻知微想去逛街,我便跟她一起。
她去的都是些小饰品店,我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
“云意,你不买吗?”
“哦,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想买项链。”
“这里有啊,你挑挑。”她指着一个柜台,上面摆了各式各样的项链。
我其实想去Tiffany,过条街就有专卖店,下个月就到解清徊生日,我想给她买个礼物。
这样想来,平常和解清徊出去,我什么都不用管,可以直接冲进奢侈品店,反正她也买得起。
我还是放弃了带喻知微去Tiffany的念头:“知微,你觉得哪条好看?”
她拿起一条爱心项链,碎玻璃闪着光:“这个好看,不过我舍不得买这么贵的。”
我拿过她手里那条项链,标签上标着108元。
“那送你了。”我转身要去结账。
喻知微拽住我:“不用了不用了,不值当,我自己买来也不会带几次的。”
我冲她笑了笑:“有条件的。我还有事,已经帮你打好车了,你坐车回去,到酒店帮我点份杨枝甘露,谢谢啦。”
“就这些吗?”
“没了,路上注意安全。”我结完账,把项链戴到她脖子上。
喻知微上车后,我过马路到对街,终于可以舒舒服服逛Tiffany了。
“小妹妹你是来买饰品的吗?”
“是。”我礼貌性冲店员笑笑,“放心,我付得起。”
来之前我在官网上看过,挑中了Tiffany1837系列那个玫瑰金扣环圈形项链,给我自己选了枚Elsa Peretti系列的Diamonds by the Yard戒指。
名字实在太长,我截图给店员看,报了自己手指尺寸,她再三确认后把两样饰品拿过来。
我把卡递过去,和店员闲聊。
“姐姐,你们这有没有适合40岁左右的女士佩戴的项链啊?”
“送妈妈吗?也是有的,你是现在挑还是?”
“啊,随便问问,送我妈的话可能要找定制。”我笑着接过袋子,“谢了。”
回到酒店,喻知微帮我点的杨枝甘露已经送到了。
“欸,你又去买东西啦。”
我事先把Tiffany的袋子装到一个不透明袋,胡诌道:“买了两条毛巾,今早收拾仓促,忘记带了。”
“哦,你要看电视吗?”喻知微把遥控器移过来。
“不用了,我带了平板,有事叫我啊。”我不太想看东西,就坐在床上画画。
一静下来,就容易想解清徊。
笔开始不受控制地游走,画上的那张脸,好像越来越趋近于她的模样。
幸好后面几天都很忙,气氛也比较紧张,我没工夫去想她。
竞赛题还是有一定难度,我写完卷子不久铃声就紧跟着响起。
回到学校是第五天晚上,我翘了晚自习去找老师补课,顾潇怡非常好心的把笔记借给我,刚开始还工工整整,后面就变成了她的涂鸦。
宿舍,11点。
我已经上床,结果解清徊书桌还亮着灯。我伸出头,看到解清徊屈膝坐着,脚搭在椅子边,双手环抱膝盖,缩成一团。
“清徊,你睡不着吗?”
她沉默着没说话。
我以为她不想理我,转了头。
她突然叫住我名字:“云意,我好想你。”
“你那天说的话,我想通了,我决定和他考同一个大学和专业。谢谢你,我们还是朋友吗?”
最后一句话她问得小心翼翼,声音都弱下几分。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说了一句:“晚安。”
在心里辗转未能说出口的是:
我也想你,每分每秒地想。如果可以,我会一辈子在你身边。
然而,一句晚安,是我能给出的最好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