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终结那天》雪渡寒阳

4、无尽的噩梦

　　“是小茗啊，等会儿一起去警局做下笔录，忙完我送你回去。”

　　王易看见来人，说道。

　　宋清染掀起眼帘，目光越过几个警官，注视着从巷口走来的身影。

　　他眉目坚毅，鼻梁高挺，深邃的黑瞳下夹杂着常人难以探寻的野性和危险。

　　灰色内衫与白色外套的搭配，让他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沈屿茗迈着修长的腿，不过几步，便来到他们面前。

　　“沈屿茗，你非要跟我作对是吧，打了老子还报警，这就是你沈大公子的作风？”

　　老大头头死死盯着他，讽刺道。

　　“如果你不作恶的话，我自然不管。但我看见了，就一定会制止。”

　　“避免灾难的发生远比善后更有用。”

　　沈屿茗一字一句地说着，声线如同大理石般沉稳有力。

　　宋清染若有所思，静静地看着。

　　像是感知到她的视线，沈屿茗侧头回望，与她的目光相接。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或许是她身上有种与世界极为相斥的格格不入，她的眼神里好像什么都有，又仿佛苍茫一片，只有对着手里的猫才有一丝人气。

　　总之，在他见过的那么多人里，没有这一类。

　　“这位小姐就是本次案子的受害者？”

　　明明是他不太放心那伙人，然后发现他们跟着一名女子进了胡同，又将那里的监控黑了，所以才报的警，现在却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

　　不知道谁信了，反正宋清染没信。

　　“是啊，等一下我们将人送到医院，留两个和你们回警局做笔录。”王易刚把堆在一块儿的壮汉搬开。看小姑娘不说话，以为是吓着了。

　　他已经拨打了救护车，但人数过多，恐怕得用警车再拉几个。

　　“车费回局里报销”

　　“小张小李，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

　　做完笔录

　　宋清染从警局出来，对于后面跟着的人，不是太想理会。

　　若不是他，她完全不用跑这趟，虽然他是出于好心。而且，重生第二天就进警局，说出来真的……一言难尽。

　　面前突然横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就是茧子有点多。

　　宋清染停下步伐，看着眼前这个与刚才气质不太一样的拦路虎。

　　如果说在认识的人面前是谦逊有礼，那么现在就像撕掉了那层温顺假象，露出锋利的尖牙。

　　让人分不清什么才是他的真面目。

　　“有事吗？”

　　宋清染抚摸着猫毛，眼神平静无波。

　　“那些人是你打的。”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即便所有警官都认为她不可能打得过那么多人，就算是经过训练的军人，也多少会受点伤，而她毫发无损。

　　“怎么，难道不是他们自己内斗造成的？”警方可是信了她这样的说辞。

　　“监控的事我不知道，但他们不会内斗。”

　　“呵，您倒是很了解，但这不会是拦别人路的理由吧？”

　　宋清染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各种冷笑嘲笑，嘴角勾起，计算着敌人的死期，眼底没有一丝笑意。所以，在末日，有笑面阎王的称号。

　　当然，一般来讲，她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能活到最后的，又有几个人是正常的呢？

　　不过都是被逼到险境的疯子罢了！

　　沈屿茗拿出自己的明信片，递过去。

　　“你很强，我希望你能够考虑进军部。”

　　“拥有力量的人，如果不站在国家一侧，就会很不可控，相信你能理解。”

　　他用平等的语气和她交流，不因为年龄而轻视她，这是一种尊重。

　　宋清染自然是会和国家联系，但接了一时半会儿无法回复，倒不如不接。

　　小维突然伸出爪子去够明信片，用牙齿叼了过来。

　　她垂下眼帘，怀里的猫咪抖了抖，抬起小脑袋，可怜兮兮地望向她。

　　“喵～”

　　“你的猫……”

　　“喵喵～”

　　小维一听他说自己，赶忙学着瞎叫，还在宋清染手肘间蹭啊蹭，非常不要脸面地撒娇。

　　“……很有意思。”

　　跟人一样有意思。

　　沈屿茗见对方收下，便离开了。

　　他是希望，但不会强求。

　　有些东西，不是别人来说就能得到的，比如，心甘情愿的忠诚。

　　————

　　刚回到家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来电显示芸女士。

　　宋清染坐在沙发上休息，一只手接通，随后拿到离耳朵远些的位置。

　　果不其然，声音震得耳膜发疼。

　　“小染，你受没受伤？！刚才警察打电话说你出事吓死妈妈了，我下次开会再也不关机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你那里！！！”

　　听筒里乒乒乓乓的嘈杂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不用，我没受伤，是那几个人自己内斗我在附近而已，不信你看”

　　宋清染眸色微柔，手指跳跃着转到视频对话。

　　手机屏幕里，一道身影慢慢清晰。

　　宋芸女士今天穿的白色系西装，因为紧张匆忙的缘故，有几缕头发散落下来黏在额头，眼睛里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她一向是个温柔的人，不管她工作的时候如何雷厉风行，她都看得出来，那种骨子里自带的和煦。

　　但再精于管理的人，也会面对她的事时，情绪失控。

　　她幸运至极，有这样一位母亲。

　　芸女士看宋清染确实不像哪儿有伤口的样子，稍稍松了口气。

　　紧皱的眉头舒缓开，依稀有泪光氤氲在眼角，细巧的鼻子上冒了层薄汗。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不过，我等会儿还是过去看看。”

　　“你一个人住那边总是不安全的，要不然，明天搬老宅来？”

　　心下安定的芸女士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宋清染无奈道

　　“这里治安已经很好了，何况老宅亲戚太多，我比较喜欢清静。”

　　“可你身边连个保护的人都没有，要是再发生……”

　　“那我周日找一家跆拳道学些身手，以后就不怕了。”你也不用担心。

　　她没必要真的去学，比起丰富的生存和战斗经验，她已经知道的足够多了。

　　表面走个形式也好，避免穿帮。

　　又聊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劝宋芸女士放弃了来看她的想法，宋清染走回卧室，就听到洗漱间“乓”的一声。

　　小维在到家的时候就变回自己的本体了，那只雪白的小狐狸现在全身抹着肥皂泡泡，粉嫩嫩的爪子努力伸长了够挂在墙壁的花洒，嘴里还哼着歌。

　　“小白狐，香软软，惹人爱，天上来，十全十美真能干～”

　　她依靠着玻璃门，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它搓毛毛。

　　“话说，你什么样子都能变吗？”

　　小维吸了吸浅粉色的鼻子，柳叶形的蓝眼睛被水淋过之后感觉更加明亮。

　　“唔，也不是，我只能变动物，而且不能变成其他人类。”

　　“当初海神大人以篍縚为原型设计的我，可以在虚与实转换，唯一一点是我不能变成人，因为那样容易造成很大弊端，也算是区分神明与智慧产物吧！”

　　“这么说，我可以？”

　　“您跟我绑定了，自然没问题^_^”

　　“倒是有点用。”

　　宋清染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为主人效劳小维很开心！”

　　躺在床上，也许是今天太累，事情接连不断，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入目依旧是燃烬天际，焚毁一切的火红。断肢残臂堆砌在血水晕染的河水里，苍白泡肿的手指节在她身边起起伏伏，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岸边的几人像是终于耗没了耐心，狠踹了一脚腐烂的尸体，直言晦气，随后大摇大摆地离开。

　　宋清染在水下等了两三个小时才出了水面，四周不断传来惨叫哀嚎。她知道，每一次悲鸣或许都意味着死亡，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拥有存活的资格，她不想当被筛选的踏脚石！！

　　冰冷的水顺着肿皱的胳膊流下，手指紧紧地攥着中空的玻璃管，眼底暗色杂陈，头发衣服黏腻地贴在身侧，倒像是个阴冷的厉鬼。

　　她母亲为她争取的生机，她不会死，她要长久地活着，带着她那份，她要杀了那些肮脏的灵魂，活到世界的终结！

　　这片血色，都要为她让道！！！

　　黑暗咕咚咕咚地爬行过来，将她严丝合缝地包围，化作一双双触手，拉扯着她坠入极致的深渊。

　　是悲痛？还是忏悔？

　　亦或是她将要泯灭的人性？

　　她不知道。

　　眼角一滴清泪落下，滴在枕边。

　　“别杀我！求求你了——我下次不会惹你！！啊啊啊！！！——你这个疯子呃……”

　　“彭”

　　宋清染嘴角笑容逐渐拉大，似乎在看着一场精彩的表演，只是微弯的眼眸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愉悦。

　　长长的砍刀上还在滴血，她的主人将它拖在地上，发出“滋滋”的摩擦声，悠然缓慢地走向下一个目标，丝毫不担心对方听见声音逃跑。

　　也许，这是她的恶趣味，她希望故事更长一些，这样至少不会无聊。

　　要么，就别来惹她，既然惹了，就得做好迎接的准备！

　　她笑着，眼里没有温度。

　　“小染，只要妈妈在，你永远都会开心的。”

　　“我们小染那么漂亮，笑起来就像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

　　“再怎么不好过，妈妈都不会让小染饿着。”

　　“妈妈会陪小染一直走下去。”

　　“妈妈……你看，我在笑呢”

　　她轻声呢喃道。

　　画面一转，宋清染坐在空无人迹的商场大楼里，借着外面的月光，剜去胳膊上的腐肉。

　　一刀下去，霎时鲜血淋漓，她咬着唇，身上还透着嗜杀的狠劲。

　　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斗，她腿上背后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但能以伤换命，就是值得的。

　　拿出从商场店铺里翻找出的酒精消毒，然后熟练地捆绑，但白纱还是一点一点渗透着血迹。为了减少风险，她穿了一件长款轻便的外套。

　　毕竟，有的人就是会以为，只要你受了伤，我就一定能打得过。

　　在末世，这样的人还不少。

　　而她，不想再来几次车轮战。

　　月辉洒落肩上，像是覆了雪白的寒霜，偌大的地盘，只有疼痛与悲伤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