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请勿保持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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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建筑已经半塌不塌了，断裂的墙体上青黑色的污迹遍布。
像干涸褪色的血痕，又如潮湿环境下蔓延的青苔。
“在、在这里面找规则？”黄竺生紧皱着的眉间溢出一丝嫌弃。
黄牵伸出手，将墙面轻轻一推，碎石滚落，扬起一阵飞灰。
破败的不成样子，上哪找所谓的规则？
天可怜见的，他们俩每次出生点都不和大部队在一起，不变的只有身边同样姓黄的兄弟。真是要队友有队友，要线索有队友，要敌人也有队友。
“谁都靠不住……”黄竺生一边扒开石头一边嘀咕，“只有咱们俩。”
黄牵只是无奈地一笑。
碎砖被丢到边上，堆成了一堆，食堂下的土地终于开始显露真貌。
那是一整片荒芜的沥青地，除了尘土看不见半根杂草。而在沥青的靠边位置，有一块不大的瓷砖地，由于岁月的冲刷已经失去的光泽，裂纹也清晰可见。
并且隐隐散发着腐臭。
两个人靠过去，但扫视一圈并没有看见任何一行字。
——没有规则。
仿佛冥冥之中传来了紧张危险的气息，黄牵感觉自己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黄竺生依旧皱眉：“什么意思？那个npc在诓我们？”
他看着自己的哥哥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再次踱步一圈，仍没有发现。
然而天上的云层还在挪动，预示着这里的时间终有尽头。
“哥。”黄竺生开口。
黄牵从没来由的惶惶中脱身，不易察觉地呼了口气。
“竺生，你先去402。”他说，“虽然没找到规则，但离开这里要紧。”
“我不去。”少年生硬地吐出一句，“万一找不到就走不了呢。”
“我当然也怀疑，所以你先去，我在这里再找找。”黄牵的视线始终在瓷砖地上。
黄竺生重复了一遍：“我不去。”
于是黄牵又说：“402还不确定有什么，你替我去看一眼，如果有危险还能及时除掉。总归我这里也没什么东西了，留下来只是为了找规则。”
“如果安全，你就回来喊我一起。找不到就找不到嘛。”
黄牵笑着，将黄竺生心里的戒备卸下了一半。
少年在妥协后叮嘱他：“你这里出了什么事，就往我那跑，不许硬刚。”
“当然，这是治疗位该有的自觉。”黄牵点点头。
少年如风似的，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黄牵垂下眼，紧紧皱起眉，目光在瓷砖和沥青的黑白交错中巡睃，并不想放弃从虚像开始到现在被给予的唯一线索。
可惜无果。
但闻杼语气里的急迫听起来真真切切，如果左擎他们认识这个npc，那就没理由不信她。
那么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抬头又看向教学楼，没有捕捉到黄竺生的身影。
“402里，又有什么东西呢？”
“根据我的扫描。”闻杼抱着胳膊，回答崔兴鱼，“那个空间和系统本身数据的联系非常强烈，换句话说，就是那里和虚像外界存在共通关系，作为出口或者重要地点的可能性很大。”
说完她超大声地叹了口气。
“哎呀呀，又是检索虚像，又是强进空间。系统已经警戒起来，我不能再进行任何行为，只能跟着你们了。”
小鱼同志极有眼力见，连忙夸赞道：“我去我去，闻小杼同志竟为我们如此费心，感谢之情溢于言表，溢于言表啊！”
闻杼：“……”
前面三个人：“……”
连殁靠在林荣络肩上，艰难地回了个头：“闻杼啊，少跟他玩。”
左擎走在前面：“我们得稍微快点了，黄牵他们俩是什么情况也不清楚。”
林荣络脚步慢了慢，把连殁托付给尚且还有精力的小鱼同志。
他垂头问自己腿边的女生。
“那个空间是什么样的。”
闻杼回忆了一下：“废墟，阴沉沉的，基本上很难看出原样。”
她嗓音不大不小，正好在爬楼的一行人都能听见。
“按照逻辑推测，他们所在的时空应该是【未来】。”林荣络说，“理应有个地方，可以让他们从那边回到【现在】。”
连殁摆了摆手：“他们和你的情况不一样，他们的出生点就在【未来】，所以也很难说【未来】和【现在】究竟有没有存在联系的通道。”
“这不是规则生存吗……搞这么复杂，我都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了。”崔兴鱼撇了撇嘴。
学生失踪的新闻。
全部失败的手术通知书。
食堂藏尸……人头怪物。
拿着斧头的“老师”。
再往前一点，有生命般流动的红色液体，半空中的叹息，操场上的黑影。
以及被闻杼附身的唯一一个能讲话，能行动，却漫无目的的npc。
林荣络在纷乱的思绪中飞速整理，脑海中仿佛有些字眼飘了过去，转瞬即逝。
报纸……贩卖……
新闻里的非法贩卖。
林荣络蓦地一挑眉，似乎已经可以将线索串成一条……
“站住！”
喝止声猛然从面前响起，林荣络的思路被打断，他抬眸看向对面。
是敌队的队员，并且不知道在哪又损失一名，现在挡在这里的只剩下三个人。
“三挑四？”连殁嗤道。
在他背后，林荣络头也没回，但话是对着闻杼的：
“你愿不愿意最后为我们做一件事。”
闻杼面无表情：“难道要我舍己为人，贡献自己拯救你们？”
林荣络瞥了她一眼：“……对。”
女孩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却还是仰头问道：“为什么？”
对面的队员还在语言纠缠，然而林荣络觉得结局将近，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语速稍快：“闻杼，你不会死。”
女孩耸了耸肩：“当然了，但我是自主化数据，贡献自己就等于贡献我从睁眼到现在累积的所有力量和意识，极有可能被放逐系统回炉重造。”
“以这样的结果，你有把握让我听你的吗？”
林荣络又看了她一眼。
到底诞生的时间只有那么些，闻杼的心境还是更偏向于少女，被林同志三两句激出了作为系统衍生物隐秘的事实。
不过，没有时间了。
“闻杼。我们会再见的。”林荣络终于转过头，狐狸眼自上而下望着女孩那张残缺的脸。
“什么……”闻杼锁起眉，看上去并不懂他在说什么。
“如果你愿意。”林荣络看着她，手心里逐渐聚起黑雾。
闻杼感到不安，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如果你愿意，你就不再是一段数据。”
“在我离开这里之前，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从系统剥离。”
对面的三个人冲上来，连殁和崔兴鱼迎面打了上去。
“我不明白……”闻杼仿佛颤抖了一下，“是这个时刻很重要……还是我很重要？”
“我们萍水相逢……仅有两面之缘，值得吗？”
“我草怎么它也在啊！”崔兴鱼惊呼出声。
庞大的人头怪正倒挂在众人之上，黏稠的血液滴滴答答往下淌。
连殁一抬头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早几天你问我这个问题，我可能会三思一下。”林荣络勾起唇角。
“但现在。”他摸上闻杼的后颈，动作很轻，似乎带着安抚，“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也只有我，才能帮你了。
闻杼咬了咬牙：“我无法信任系统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同样我也无法完全信任系统。”
在这个虚像里她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寻找这些玩家作为【非数据】存在于由数据构造的世界上的意义。
她能走到如今，走到穿像npc这一步，已经是史无前例的了。
眼前这个人，与她相见只是两次，却在这一时候，仿佛要将全部身家押注于她。
“我不知道你究竟要做什么，但我要告诉你，一旦数据从系统剥离，将无法独立存在。”
林荣络没说话。
“所以我的要求，就远远不止脱离系统。”闻杼死死抓住他的手，“如果你做不到，你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也不会对我造成影响。”
“我草林荣络你在干嘛呢啊！老子要打不过了！”
“你的要求是什么？”
……
“我要去现实。”闻杼抬起头，“我要带着我的名字，离开这里。”
林荣络垂眸看她，眼神里好似有一闪而过的疑惑，又变为无波无澜的沉静。
离开这里。
听起来荒谬而渺茫。
连他自己和面前这群人该怎么出去，都尚无希望，却还要许诺一段数据，给她与人无异的待遇。
“你说我如果答应，我就不再是数据。”闻杼继续道，“没错，从我做完这个选择之后，我就会回归系统数据库，只要你们不救我，你的所有计划都会被系统得知。”
“我会是一颗定时炸弹。”
“不。”
林荣络笑起来，手掌握住了女孩的脖颈。
“你愿意，那你就是我最深的底牌。”
“我们会再见的，闻杼。”
咔嗒。
骨头断裂的脆响。
紧接着所有人眼前的景象闪烁了几下，又重新恢复正常。
女孩瘫软的身体滑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操场上传来了尖锐刺耳的惨叫，成片成群的黑影在疯狂骚动。
“我去……老大你干了什么啊……”崔兴鱼躲开怪物的横劈，目瞪口呆看着楼下涌动的影子。
林荣络拖起女孩：“敌队的都解决了？”
“解决了。剩这只鬼东西……行动慢但难对付。”
“看来潜力无限。”林荣络点点头，转身进了402，“你们再拖一会，很快结束。”
潜力无限三人组：“……”
402从外面来看，其实就是普通的教室。
但它的内部，没有一张课桌椅，也没有讲台。
教室后面的墙上贴着“保持安静”四个大字，与其他教室不同，402没有任何一扇窗户是破碎的。
“……这里，就是你们悲哀的开始了吧。”林荣络放下女孩，“刘思语。”
女孩浑身一抽，半颗眼球颤巍巍地转向他。
“你的手，和你的眼睛，知道在哪吗？”林荣络问。
但他知道女孩不可能回答，于是自顾自说下去。
“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一所接近于军事化管理的学校，封闭的空间和骂人体罚的老师。”
“不过似乎更严重，堆积的残肢和人手一份的手术。”
“在【过去】里，你们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找不到一点被压迫的痕迹。”
“是什么样的禁锢让操场上的黑影无法离开。”
“又是什么样的执念让你反复寻找能发出声音的活人。”
林荣络在地上挑挑拣拣，最终捡起了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瓷片。
门外传来巨大的轰响，崔兴鱼和连殁的声音若隐若现。
“闻杼很聪明，她以为【未来】的规则只要被找到，时间线就圆满了，我们就能通过规则躲避怪物的追杀。”
“难道不是吗？！”冲进教室的崔兴鱼猛地一愣。
林荣络睨了眼外头的怪物。
“它打不死，对吗？”
第二个冲进来的连殁也一愣：“起码目前没死。”
“因为未来没有规则。”
林荣络说。
“未来的规则被抹除了，才会导致这只怪物没有限制。”
最后实在敌不过选择冲进来的左擎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崔兴鱼努力开始消化这些信息。
连殁的眼睛都不敢眨多几下：“你是说，这东西，来自【未来】？”
左擎一边着急一边还是问：“为什么？”
“崔兴鱼说过，有一张通知书被液体浸湿了。随后液体消失，通知书被替换成了其他文字。”林荣络蹲下身，用瓷片在地板上开始划拉。
“文字告诉崔兴鱼，手术是假的，但要装不知道，并且在最后一句让他跑。”
连殁说：“所以那个液体是我们这边的？”
林荣络答道：“液体，就是这个女孩的眼睛和手。”
于是一众人错愕地看向角落里的女生。
“有眼睛才能看，它才能跟着我们，有手才能写，它才能提醒崔兴鱼。”
“至于它为什么帮我们，又为什么知道这些。”
林荣络抬头，朝女生扬了扬下巴。
“就是因为，她是这里仅存的学生。”
连殁蓦地一拍手：“而崔兴鱼逃跑的时候还拿着那张纸！”
小鱼同志也立刻反应过来：“是她让我进入【过去】的！”
“对，所以推翻我之前的猜测。”林荣络说，“是刘思语为了救你，将你带入【过去】。”
“但你说怪物来自【未来】，怎么确定？”连殁问。
“也是那张纸。”左擎突然开口。
“之所以让小鱼跑，就是因为连通【现在】与【过去】的同时，也会打开【未来】。”
“不对不对啊！我遇到怪物在前，她送我进入【过去】在后，这怎么可能？”
“你忘了吗？”林荣络看向崔兴鱼，“第一个进去的是我。”
一片寂静。
除了教室外刨墙的怪物。
“那你为什么会进去？”左擎又想不通了。
“一换一。”连殁说，“虚像常有的套路，林荣络进【过去】，换怪物出【未来】。”
“所以现在我要做的，就是用这个怪物，换黄牵和黄竺生回来。”
林荣络终于完工，站起身。
地板被刻上了最后一条规则。
请勿保持安静。
黄竺生看着教室地面逐渐显形的六个字。
什么情况？
林荣络他们吗？
他抬起腿，想回去找黄牵，天色却突然忽明忽暗起来。
流动的云已经回归正常速度，本来应该是夜幕，远处的天际却被浓重的灰色覆盖。
——【未来】的时间已经告罄，这里即将消失。
“不，不不。”黄竺生冲出教室，想要下楼，“哥！”
然而他喊出声的那一刻，规则生效，教学楼开始崩塌。
黄牵似有所感，远远地望过去。
但他来不及看到什么，也来不及说什么了。
刘思语懵懵懂懂地站起来，仿佛听到了呼救一般。
“同学，醒醒。同学你还好吗？同学……”
教室外刺耳的声音蓦地一静，教室内则飘出了大片灰雾。
与此同时。
【玩家黄牵已阵亡】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请勿保持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