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分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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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得把东西清理掉。”
林荣络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在脸上，颈窝一热。
他看也不看一眼就伸出手，把连殁的脑袋推起来。
“连同志，别蹬鼻子上脸。”
连殁深深吸了口气，又把脸埋了下去。
他闷闷道：“这味道太冲了……我活到现在平安喜乐还没见过这种场面。”
林荣络推不动他：“那你待着，我去。”
“你就在这净化一下空气，比较好闻……我会去清理的。”
连殁刚说完就抬起头，招呼了一下左擎。
林荣络身上是件圆领的短袖，怕冷似的在外面又穿了外套。连殁埋头的地方靠近他锁骨，余热已经在空气中散尽了。
他垂眸站了一会儿，还是跟着走到了洞口。
他们实在没有可以借助的工具，也可能这个虚像确实是来恶心人的。
——总之只能徒手推开这些稀碎玩意了。
连同志在牺牲自己那双手之前，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目光把它们打量了一遍，就好像即将失去这两个得力助手。
左擎：“……”
队长没有想那么多，他已经准备伸手了，还不忘调侃连殁：“差不多得了，跟那要截肢的病人一样。”
连殁于是摆起视死如归的表情，捡起一小块往旁边丢。
血液是冰凉的，即使不去看，这种凉也会带着本能的恐惧和脊背发麻的惊悚冲进大脑，试图压垮强撑的理智。
崔兴鱼人都快恶心吐了，弓着身子在不远处凹了好半天嗓子。
林荣络跨进洞里，在满地狼藉中找了个勉强顺眼的地方蹲下来，用手推开七零八落的碎片。
连殁侧了侧头：“你怎么也来了？”
林同志一点也不想看自己的手，只好抬头对上连殁的目光：“我怕闲着被网暴。”
连殁：“……”
林同志：“开玩笑。帮队友是应该的，这没必要问我。”
左擎感动得差点拿糊满了血的手擦脸。
当所有碎片被推到角落里，地上只剩半凝固的黏稠血液，而那底下隐隐透着黑色的笔迹。
出乎意料的是，墙内的地板竟然还是瓷砖的，仿佛特意留了个空间一样。
林荣络伸手抹开血液。
他动作很轻，似乎是怕把字迹也抹花了，手指上沾满了斑驳的暗红。
地上的字类似于一条规则，涂改很严重。
保持（涂改）一定安静（模糊的掌印）闭嘴！别抬头（用两根线划掉）它在（干涸的血迹遮住）你！它在等（后面的字迹全部被涂黑抹掉）
林荣络看着最后糊成一团的墨痕，蹙着眉又伸出手，在地板上使劲擦出一小块算是干净的地方。他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调整角度。
左擎看着他的动作，没敢轻举妄动，维持着半蹲的姿势。
一时间除了外面小鱼同志深呼吸的轻音，洞里寂静无声，弥漫着令人手脚发凉的诡谲。
林荣络眯着眼，目光落在刚刚擦干净的地板上。
借助微弱的反光，他隐约能瞥见什么东西，身上挂着不知道是零零碎碎的布片还是其他的，正悄无声息地倒吊在墙顶上，也许在是盯着他们。
林荣络没动，只是淡淡开口：“崔兴鱼，往外走一点，里面有东西。”
洞外小鱼同志的身子突然绷直，小心翼翼地回头了一下，又迅速转了回去，往前走了好几步。
连殁还没来得及往上看，又听见林同志说：“别抬头，都往外走。还没有到最后时期，现在对上不是好主意。”
规则里那一句“别抬头”没头没尾，林荣络本来也就想试一下，他甚至不确定这满是血污的地板能不能映出头顶上的东西。
这下好了，这玩意儿体积大到能轻易被反光映出来，还在上面安安静静地吊着，一看就不是什么三两下能解决的怪。
只是……
他们刚刚说了那么多话，上面的怪却没有被惊动，那么规则上的“保持安静”又是对谁呢？
他在脑海里飞速翻找，迈出洞口时忽然想起了一个矮矮的身影。
那个穿着校服在楼层里游荡的npc，也就是现在闻杼附身的短发小女孩。
她只有半只眼球，大概率无法看清，也仅仅只能循着声音跟上玩家，按照之前的经验，一旦声音消失，她就会失去目标。
联想起敌队那个尖叫后坠楼的队员，这一切应该都说得通。
但这仍然只是猜想。
洞里的东西没有反应，几个人又无法转身去看它。
“这里有怪……”左擎说，“那清人应该轮不到系统。”
剩下的人还没来得及对他的观点表示附和，就一个接一个驻足在原地。
左擎顺着望过去，就见食堂的玻璃门已悄无声息地碎了满地，只留下少部分尖锐的边缘，以及沿石阶淅淅沥沥往下淌的腥红液体。
食堂里面刺眼的白炽灯打在一尘不染的瓷砖地上，映出了一圈圈光晕。
刚刚浓如夜幕的黑暗已经不见踪影，频频出现的黑影也仿佛蒸发了一般。
一行人就站在石阶的斜侧，都紧锁着眉。
玻璃门里有什么，他们现在看得一清二楚。可偏偏在这快亮瞎眼的白光下，一股带着静谧安详的诡谲感正在爬满四肢百骸。
不开玩笑，安详从哪儿来的呢？
因为整个食堂的内部装修大部分是白色，色调及其单调且刺眼，让人会在看到的第一眼头晕目眩。
洁白的墙面，光滑的瓷砖，铺满灯管的天花板。橘红色的座椅和金属的长桌在一片光亮中显得格外醒目，以及旁边伫立的空调，墙上张贴着“拒绝浪费”和“名人名言”的横幅，还有排在一边的取餐口。
都一片死寂。
只有石阶上缓缓流淌的血液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林荣络垂眼看了看那片流动的血红，又扫了眼碎玻璃片和食堂内部。
闻杼此时不在，轻举妄动确实没有把握。
但她的到来只是意外，不应该为他们自己的选择带来犹豫。
尤其，闻杼不过是npc，不能仅仅因为她表现出的善意，就将她划为队友部分，轻易放松。
林荣络开口：“闻杼有自己的目的，我们也有自己的路，她毕竟属于系统，还是小心为妙。”
他说话有分寸，知道闻杼曾经也帮过他们，于是只提出了小心。
“小孩子，确实很容易博得信任和好感。”左擎说，“自主化，还是穿像npc，这也显然不像系统的大方程度。”
言下之意，闻杼并不像是受系统指使，但是否有自我目的，难说。
崔兴鱼在一旁听着。
他之前对闻杼是以对待妹妹的态度，亲切和友好居多。但他也意识到，这里是虚像，是【角落】，连同类都无法相信，更何况是半途冒出的npc。
“我虽然觉得她有秘密……”小鱼同志还是说了出来，“她真的在帮我们，而且……似乎很想帮，自愿的那种。”
“这当然，成为自己人，只需要多次相处。”林荣络像是放软了语气，“我意在让你们有自己的行动，闻杼，她的能力无法救我们。”
连殁闻言，稍稍抬了眸。
嘴硬如铁的林同志，刚刚在解释自己的话。
不是命令，不是随意，而是建议。
看来团队磨合还是有用处的。
连同志满意点头。
左擎和崔兴鱼也能感受到林荣络明显的软化，并未带有从前的戏谑或是警惕。
这就够了，总要慢慢来。
于是林同志看见除他以外的三个人都彼此看了一眼，眼神里颇有欣慰。
林荣络：“……”
这股子温馨和谐到底从哪来的？
他没去细想，抬脚绕开了地上的血泊和玻璃渣，弯了下腰，走进了食堂里。
后面三个人也紧跟着。
空旷的大厅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在回荡。
林荣络朝连殁扬了扬单眉，自己转身就往取餐口走去。
原本跟在他身后的连殁收了信号，脚尖一转换了方向，研究起离得最近的橘色座椅来了。
左擎和崔兴鱼也散开的时候，林同志已经站在取餐口，沉思的目光落在玻璃挡板以内。
漆黑一片，看不清一点，就和最初的食堂一样，和头顶耀眼的灯管一对比，形成了鲜明的阴暗交界线。
林荣络眯着眼，把四个取餐口挨个看了一遍。
前三个除了号码几乎一模一样，幽深的黑暗带着不安。
第四个取餐口上贴着的号码“4”脱落了大半，在玻璃板上无风自动，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连殁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有东西。”
他手里拎着刚从座椅底下摸出来的纸片，视线落在不远处闻声走来的林荣络身上。
纸片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上面也仅有一个数字2。
一众人陷入沉默。
“信息太少啊。”林荣络用两根手指捏着纸片的边缘，“看来要凑一凑。”
一个地方能给出的线索有限，如果不能解读，最大的可能就是和其他地方的线索拼凑起来。
然而食堂附近出现的一个藏尸洞覆盖了已有的信息。
在桌子旁靠了好一会儿，林荣络才逐渐想起，连殁说过台阶上有一串数字零。
校长的办公室里，也同样出现过。
他们从校长室来到食堂，是因为数字零的指引。那么食堂如果不是终点，它肯定也会指出另一个地点。
——规则生存的虚像，给了这个想法莫大的支持。
林荣络收回思绪，对上了另外三人的目光。
“你们呢？有想法吗？”他问。
“我来之前的那个厕所，闻起来……很像刚刚那个洞。”左擎回想了一下，“但这和现在的线索没有关联，我知道。”
林荣络点点头：“我们也许还要再去一次。”
“和这里能扯上关系的线索，我只想到操场上那些黑影子。”崔兴鱼说，“可是现在这里也没有黑影了……”
林荣络照旧点点头：“黑影很关键。”
“也就是说，你们没有遇到过任何和数字搭边的信息对吗？”
看到两个人颔首，林同志开始蹙眉。
“我们之前去校长室，你说是因为你看到了门房号。”连殁瞥了眼桌子上的纸片，“然后来食堂，是因为食堂出现了和校长室里一样的数字，但这数字并不是门房号。”
林荣络发现他的想法在逐步和自己的重合。
“你刚刚又说凑一凑，也许凑出来的，是我们一开始以为的门房号呢？”连殁捏了捏林荣络的食指，“这么一来，那三个零就有去处了。”
门房号都是几零几，这串零如果代表的是中间那个零……
有头绪总比没有好。
“0，和2。”林荣络又念了一遍，“还有个是几？”
连殁看上去难得聪明了一下，冲取餐口的方向抬了抬眉。
三人随之望去，4号取餐口上的数字刚好因为晃得太起劲，彻底脱落下来，在半空打了几个转儿，摊在地上。
这就是唯一剩下的疑点了。
……
门口那滩血除外。
“402？或是204？”左擎看着地上的数字。
“得抓紧时间，都要去一趟。”林荣络直起身，“还有厕所，操场，以及特殊房间。”
他顿了一下，还是说道：“黄竺生和黄牵还没有找到，我们在一个地方停留得太久了。”
众人听他这么一提，颇有些忧心忡忡起来。
“虽然团队虚像忌讳落单，但抱歉各位，我们可能要分头行动了。”
连殁嘴上这么说着，依旧没放开林荣络的手。
“我理解，我会尽量保护好小……”左擎话还没说完，崔兴鱼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小鱼同志大概是艰难地做好了决定，于是艰难地开口：
“我……不想拖你们后退，我和队长，可以分头执行两个任务。”
林荣络眨了下眼睛。
他牵了牵嘴角，语气淡淡，却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当然，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独自是你必须要学会写的两个字。”
连殁看着重燃斗志的崔兴鱼，抿了抿嘴，看起来是想笑。
“我和黄牵他们合作经验多，我会尽快找到他们……”左擎想了想，“小鱼，你得去跑一趟操场，和一楼教室。”
崔兴鱼有些踌躇，但也很快答应下来：“不知道我本事够不够，不过保证完成任务！”
这是正赛，不会再有更简单的任务交给他，小鱼同志再明白不过。
左擎看向桌边的两个人。
“402和204，交给你们。”他说，“也要关注一下敌队情况，到现在都没有动静了。”
林荣络颔首。
分散之前，他拍了拍崔兴鱼的脊背。
“毕竟也是小孩子，一个人难免会怕，我知道。”林同志没有垂眸看他，话却说得清楚，“我们见到闻杼会让她来找你，你可以信她。”
小鱼同志感动得一塌糊涂。
“所有事情调查完之后，操场上会合，能别硬刚就别刚。”左擎嘱咐道，“一旦出现意外，待在调查地别乱跑，其他人会合完就去找你们。”
随着连殁表示收到的一声响指，分头行动也开始进行。
在他们的身影没入茫茫大雾中时，一楼的卫生室房门也悄然拉开了一条缝。
鬼鬼祟祟的几个人沿着走廊探头探脑。身上破烂校服，眨着血窟窿眼的女孩站在溢满血腥气的房间里，默不作声地又转了身。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分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