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新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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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荣络在等的连殁本人，正坐在楼梯的台阶上，跟面前的一滩红色液体大眼瞪小眼。
这东西看起来像血，连殁之前是这么想的。
因为血总是恐怖电影里最常出现的液体。
但现在他又不这么觉得。
这滩东西比血液的红色更鲜艳，更亮。
说它是血的话实在是有点假。
连殁坐着不动，这东西也就没动，静静地趴在台阶上，仿佛真的是一滩水。
看了许久，连殁终于知道这个玩意像什么了。
油漆。
红色的油漆。
就像刚刚他一路上来看见那楼梯扶手上经过长年累月的干涸痕迹。
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滩油漆活了。
不光活了，还一路跟着他。
不光跟着他，只要他不动这东西也就不动。
连殁：“……”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认命地站起身，继续往上走。
自从猜测身后那东西是油漆之后，他看见的任何地方，似乎都有那红色的痕迹。
楼梯的扶手，教室的门框，地板上拖沓混乱的脚印，天花板上灯管的外圈。
这不应该。
连殁想着。
即使油漆用在学校这种地方很常见，但不应该出现得这么频繁。
尤其还是红色的。
诡异之感油然而生。
他折回楼梯口，看着墙上鲜红的数字4。
呼吸间，他听见楼上有脚步声正在一点一点，缓慢靠近。
连殁屏息，手中的光焰开始汇聚，然后不安地跳动。
崔兴鱼从醒来开始，就呆呆地坐在这不敢动。
他这是真的不敢动。
谁让他醒在操场中央，周围一群黑影子绕着他打转，仿佛追逐打闹的笑声断断续续可又不绝于耳。
崔兴鱼：“……”
我现在是活靶子吗？
小鱼同志揉了揉发麻的腿，刚想站起身。
一个黑影蓦地逼近，以至于他的视野里几乎被黑暗覆盖。
“……”
崔兴鱼“啪叽”一下又被吓得坐了回去。
似乎很乐意见到对方被吓成这个模样，黑影得意洋洋地缩回了雾里。
崔兴鱼：“……”
小鱼同志到现在虽然没有说出口一句话，但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句了。
他赌气似的坐在黑影们的中间，盘算着怎么冲出重围。
该用技能直接打吗？
太暴力了吧。
跟它们沟通一下吗？
……太弱智了吧。
崔兴鱼自我争执了两分钟，最后还是爬了起来。
“我还要去找老大，找队友，你，你，还有你，都不许拦我。”小鱼同志郑重其事地挨个点过离他最近的几个黑影，然后象征性地撸了下袖子。
但当他真正冲出那片人影重重的雾时，却没有谁拦他。
只是耳边原本恍恍惚惚的笑声，接连变成了深深浅浅的叹息。
让人头皮发麻。
崔兴鱼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影还是待在原地，漫无目的地绕着圈。
他内心无端感受到一种悲哀的情绪。
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在雾里好像找不到出路的人影，还是因为那些长短不一的叹息声。
崔兴鱼没有久留，他撒开腿就往操场边缘跑去。
而小鱼同志好像向来运气很好。
他撞见了从一楼厕所里捏着鼻子出来的左擎。
“队长！”崔兴鱼用力挥了挥手。
左擎也有些意外，但毕竟两人相遇是好事，他也跟着招了招手。
“你从哪来的？”左擎松开了自己的鼻子，“怎么偏偏我在厕所里。”
崔兴鱼说：“操场那边，……厕所味道很重吗？”
他其实想直接说，厕所很臭吗？
但这样一可能会让左擎不好回答，二会显得没有文化。
所以他临时改口。
结果这句话反而使左擎皱起了眉。
“确实，倒也不是正常的臭味……像是混了点烂掉的东西，有酸腐味。”左擎一想起来眉头就拧得更紧了，“里面还很闷，有两扇窗，但关得很紧，我都推不开。”
按理来说厕所这种地方，没有多少值得留意的。
但好巧不巧，这个学校的厕所，听起来很有故事。
崔兴鱼下意识也捏了捏自己的鼻子。
“用一个恐怖电影该有的样子去推断，那里面应该藏了尸体。”左擎说得很直接，“但那厕所地方实在是……很小，我怀疑可能是碎尸之后放进去的。”
而且厕所隔间的门板上，抹满了红色的痕迹，有的看出来是手印，有的被糊成一团，根本看不清了。
也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些。
虽然厕所作为初始地点让人哭笑不得，左擎却能感受到学校里深重的一股压迫感。
仿佛是深入骨髓的，由内及外的。
尽管他并不是所谓的学生。
左擎晃了晃头：“你有看见其他人吗？”
崔兴鱼摊开手：“没有，但被困在那边的时候好像听见了一声鬼叫。”
“应该不是npc会有的动静。”
他补充道。
“啊……”左擎松了口气，“也不是我们队员会有的动静，那我放心了。”
崔兴鱼：“……”
左擎“哈哈”了几声：“走吧走吧……看看能不能找到黄牵他们。”
“我想找老大……”
“害呀你可放宽心吧林同志有一定实力，他旁边那位也是。他们俩只要碰到了，那咱们这轮必赢我跟你说……”
“……”
崔兴鱼看了眼自家队长。
“我没说我担心他们，我只是觉得他们俩安全感很强……不是吗？”
左擎突然严肃道：“什么意思？我身为队长，还是盾位，没有安全感？”
小鱼同志举起双手。
“不可能。队长最有安全感。”
“……”
左擎笑了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拍了拍崔兴鱼的肩膀。
“我也承认，在这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每次进虚像都会忐忑不安。好像一不小心，就出不来了，那我做的那么多也功亏一篑了。”
“不管是黄牵还是黄竺生，我都害怕我们分开，因为一旦分开就会焦虑紧张，出岔子。也因为这个，我们仨其实在其他虚像里受过不少伤。”
崔兴鱼很少见左擎提起之前的事。
但显而易见，每个人都是普通人，要在这里混到现在，左擎他们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后来遇到林荣络那小子的时候，我应该是抱着点同情的。”
“这个世界的入口已经很久没有人出现了，30000这个编号也几乎没有人顶替过。”
“我有私心，我想要活着出去，只能把他拉进队伍里。”
“我在现实里没有记日期的习惯，但从我来这开始，数到现在，已经三年两个月18天了。”
左擎叹了口气。
“三年能做太多事，看太多风景，而我只能被困在这日复一日地等待出去的那一天。”
崔兴鱼沉默着看了他半晌。
“啊……好可惜，我是在成人礼前一天到这的。”
左擎微微侧目，看上去有些惊讶。
“我不清楚我在这待了多久，也不确定我是不是18岁。时间很长很长……”
长到快忘了自己有个没来得及参加的成人礼。
崔兴鱼小小的伤感了一下。
“说起来林同志进来那天，我依稀是看见了两个影子。”左擎好似解开了什么心结一样，想到什么就都说出来了。
“但最后只有一个实体出现。”
崔兴鱼四周环顾了一下，才接着回道：
“数据错误？这个世界出现的问题越来越多了。”
左擎摆了摆手，觉得现在不是聊这么多的时候。
“沿着一楼先看看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前走去。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人露出那张漂亮清冽的脸时，连殁明显松了一口气。
“缘分，林同志。”
林荣络垂眸看向他，薄唇抿了抿，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然而他还是没出声，朝连殁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相比其他处皮肤的苍白，看起来更顺眼一点，隐约可见青紫色的血管。手指没有很明显的骨节，但纤长好看，指间藏着一些细细密密的伤疤。
连殁覆上他的手，发觉一向带着凉意的手指多了些应有的体温，还沾了许多灰。
应该是调查的时候摸来摸去沾上的。
林荣络看到连殁捻了捻自己的手指，他顿了几秒，随后又把手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连殁：“？”
林荣络：“谢谢，借你手擦灰。”
连殁：“？？”
林同志转头就往回走，连殁没摸清楚他什么意思，但也跟着往上走。
“刚刚我在楼下，食堂那里有串数字，还有个人掉下来摔没了。”连殁汇报了情况。
林荣络听完最后一个字，真诚发问：“摔没了……？”
连殁大概是意识到林同志这个人不大需要避讳什么。
于是他就直接了点。
“摔死了。”
“敌方队员。”林荣络接着说，“他被npc追了，从我边上跑过去的。”
连殁一番思索，刚想问问npc长啥样，林荣络就开口打断他。
“食堂那里什么数字。”
他的声音轻轻淡淡的，仿佛在跟人耳语，可是语调没有起伏，又好像只是在陈述事实。
“000。”连殁说。
林荣络蹙了下眉。
他还以为会是另一串门房号。
“我在教室里看见了504，所以来五楼看看。”林荣络在那间后门无法打开的教室前停了下来。
连殁习惯性地摸了门把手，压了两下发现打不开后又看向林荣络。
“看我干什么？开前门吧。”
林荣络走到前门，拿起门上挂着的锁。
是老式的挂锁，只要有钥匙一转就能开。
“锁链，破不了。只能找钥匙。”连殁抬头看了眼，刚巧也看到了落满了灰的班牌。
“林荣络，你有没有看见过那种新闻？”他问。
被问的人头也没抬，依旧在看锁：“什么？”
“比如什么……有学校管理太过严格，或者教师仗势欺人，导致学生自杀？”
林荣络摸锁的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着连殁。
“看见过，听到过。”
连殁继续说：“听说那种惨无人道的学校会把教室进行改造，防止学生自杀也防止偷玩，像监狱一样。”
林荣络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这间所谓“提高班”的教室，看起来不就是一所监狱吗？
打不开的后门，封死的窗户，上锁的前门，以及得意洋洋般竖在墙上的班牌。
他突然有些不太敢去破开门，他怕教室里会压抑到让人窒息。
有了自杀这一概念，他又联想到之前的教室。
破碎的玻璃窗，靠在讲台边的木棍斧头。
还有那个短头发的女生。
“用一下技能吧，前面太黑了。”林荣络移开视线。
连殁竖起两根手指，指尖陡然跃出一簇跳动的光焰。
黑暗从周身退却，又在不远处重新聚拢，仿佛等待的野兽。
借着光焰，门房号终于变得清晰。
林荣络的目光从504的门房号下移，看见了印着“校长室”的门牌。
学校的不对劲，当然跟校长脱不了关系，林荣络伸手握住门把手。
“同学，同学。”
稚气的女声又响起来了。
林荣络停住了动作，却没有回头。
连殁也只是借着手中光焰稍稍侧了侧脸。
黑暗下看不太清女生的样貌，但漆黑的眼眶，也能让连殁猜到一些。
“同学，同学，听得见吗？”
女生终于在林荣络听惯了的“同学”之后，蹦出了一句新台词。
问句的尾音在黑暗中回荡了一会儿。
林荣络没动，连殁也就没动，指尖的光焰略微黯淡了下来。
滴答、滴答
是液体落在瓷砖地上的声音。
连殁往下瞥了两眼。
出乎意料的是，滴下来的似乎不是血。
但他来不及看清，就被人一把拽住胳膊，拉进了房间。
“砰”
厚重的木门被推上。
“同学，同学，醒醒同学。”
女生的自言自语被隔在门外，不久没了声响。
连殁和林荣络靠着门坐在地上。
更出乎意料的是，这门竟然没上锁，连殁这么想。
“刚刚那是什么？”
“npc，可能是怪物，但至少目前来看没有攻击性。”林荣络说完又想到被追坠楼的那个队员，于是补上一句，“对我们来说。”
校长室比外面稍微亮一些，拉了半边窗帘。
林荣络在站起身的时候就看到，窗帘掩盖下的窗户，依旧是破碎的。
和其他教室一样，中间好似被什么东西撞破，周围残余一圈尖利的碎片。
林荣络站在窗边，还是向下看去，能看见一群黑影在迷雾中来来往往。
五楼看起来很高。
林荣络眨了两下眼睛。
但没有十七楼高。
摔下去，也不会有十七楼疼。
他细细回想了一下，当初坠楼时身体上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
反而到了这鬼地方。
“……”
林荣络觉得，代价肯定是有的，只不过在后面等着他吧。
他从窗边离开，翻了两下办公桌。
桌上的文件倒是一张张一份份摆得整齐，上面多数是新闻报纸和学校建设。
林荣络捡起几份报纸扫了两眼。
报纸有个共同点，排版空间最大的那一面的热点新闻，都是同一则。
他皱着眉看了下几个标题。
…学校…名学生失踪，下落不明，搜查无果。
…学校传闻学生集体自杀，尸首下落不明……
…学校试图压下事件热度……学生失踪事件……
……对学生失踪事件……不给予回应……
林荣络连着翻了好几张报纸，都是类似的学生失踪事件，而校方没有回应。
直到最后一张，上面抹满了褐色干涸的血迹，混着晕染开的墨水。
这张并不是完整的报纸，只是被裁下来的一部分。
上面的内容也因为裁剪显得零零散散，毫无头绪。
能看清的几行字，写着警方捣毁了一个非法据点，隐约出现了贩卖的字眼。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