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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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外面也弥漫着浓重的雾气，以至于整条走廊乍一看望不到尽头。
林荣络侧耳静静地听了会儿。
欢笑声好像更多了……也更近了。
仿佛就在楼下，但却忽隐忽现，显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没有前置剧情，也没有任务提示。
林荣络在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心里默念了一遍504，然后抬起脚选了个方向走去。
既然是学校，那两边应该都有楼梯。
但他首先要知道自己在几楼。
说起来，这么多教室，连殁他们出现在哪都有可能。
特地去找是不可能的了，林荣络没有那闲工夫。
只能在路上顺便找一找了。
雾气在周身长久不散，越往里，就越带了朦朦胧胧的灰色，看得人堵得慌。
林荣络被挡住了大半视野，只得眯着眼缓步往前。
而他身侧，是隐隐略过的教室门窗。
那另一侧，应该就是操场了。
林荣络顿住脚步，慢慢往走廊边靠去。
模模糊糊间，他似乎看见了操场的深绿色，还有上面移动的人影。
他的脚尖撞到了坚硬的石壁。
“同学。”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林荣络一愣。
“同学？”
疑问的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不是很清晰，但林荣络还是往那边靠了一点。
“同学。”
声音的语调又变得平缓，仿佛确定了有人听见。
林荣络没有回话。
——这时候傻子都知道不能回。
他探身想要看看仔细，但楼下的走廊不是突出的，想要看到楼下有什么，恐怕得把整个头伸出去。
林荣络深知好奇害死猫，他转回头就要继续走。
“同学。同学。”
没有起伏的声音又喊了两遍。
林荣络脚下一滑，手抓紧了栏杆才堪堪稳住。
他收回手，觉得手心一片黏腻。
低下头去看，鲜红的血色在雾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捏了两下手。
没有痛感，这不是他的血。
林荣络又挪开脚，往地上看。
不出意外，是一大滩凭空出现的血迹。
他皱了会儿眉。
“同……”
“你有纸吗？”
在楼下那个声音说完之前，林荣络率先打断它。
楼下：“……”
“别装聋，血不是你弄的吗？有纸擦吗？”林荣络摊着沾满血的左手，面带无语地问。
楼下大概没听过这样的回答，一时间有些死机。
林荣络深吸一口气，认命般放下了手，然后继续向前。
这次倒没有东西“同学”“同学”地阻拦他了。
但是他能听见，身后有液体流动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而是加快了脚步。
雾蒙蒙的一片中，终于出现了楼梯的转角。
雪白的墙面上用油漆刷出了个鲜红的数字3。
林荣络甩了甩手，开始跑起来。
身后这动静一听就不是好东西。
然而他还没跨出几步，就觉得脚下一空，连手也没来得及抓上什么，就摔了下去。
“靠。”
林荣络整个人砸在瓷砖地上，头都有些发晕。
他浑身剧痛，抬头看去。
刚刚他掉下来的那处是断裂的，碎石块和钢筋都裸露在外面，也亏他摔的时候没被戳个洞。
似乎也好在他摔了下来。
原本跟在他后面的液体及时刹了车，只滴下来两滴血。
林荣络心里把走廊连带着液体都骂了一遍。
他勉强站起身，环视了一下2楼。
这层没有刚刚那么浓的雾，也因此一眼能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人。
……
也不知道是否能称为“人”。
一头乌黑的短发，穿着带脏污的校服，看起来是个女学生的样子。
林荣络眨着眼看她，发现她上半身校服的一个袖子空空荡荡，还晃悠了两下。
缺胳膊？残疾人？
“同学。”
女生又喊了一遍，和刚刚林荣络听到的声音一般无二。
她除了同学，其他话就不会说吗？
他刚这么想完，女生就冒出了别的话。
“同学，醒醒，同学。”
林荣络：“？”
咋了他又没睡。
女生在原地没动，林荣络也就没动，他看不太清女生的脸，只能看见她的袖子随着风一晃一晃。
不过实际上，他没有感受到一丝风。
林荣络缓缓地抬脚，往前走了两步，也没发现女生有什么动静。
他准备转过身去楼梯那儿。
女生的声音却又响了。
“同学。同学？”
林荣络犹豫半晌，还是转过头看了一眼。
但女生并没有朝着他的方向了，时而是朝着教室里，时而又面向走廊外。
林荣络上了楼。
他心里疑惑。
这个女生如果不是怪物，那她老叫同学干什么。
可如果她是怪物，人都送到嘴边了，她也啥事都没干。
还一副看不见他的样子。
……
也有可能真看不见吧。
走到三楼，林荣络看见了之前液体滑过留下的血痕，鲜艳的颜色拖了一整个走廊。
他没再停留，一路走上四楼。
四楼的雾比三楼更浓，几乎要看不见脚下的路。
而林荣络隐约听见，这里有交谈的声音。
绝不是虚像里的人物，这种忽轻忽重带着胆怯的声音，就是另一队的队员。
他放轻了脚步，手摸索着墙。
在三楼一路走来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凭直觉每层楼应该有八到十个教室。
说话的声音离得有些远，林荣络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过去撞见他们的可能性。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选择转身还是继续走，就有人尖叫着冲进雾里。
“鬼！！鬼啊！！！啊——！！”
林荣络挑眉。
运气这么好，聊个天也能遇到鬼？
喊叫声由远及近，甚至从林荣络身边擦肩而过。
林荣络正准备回过头去看那人，视线却捕捉到一个矮小的人影，身侧是一只晃来晃去的袖子。
她被大雾掩埋，隐约可见漆黑的发顶。
——是刚刚楼下的女生。
速度这么快，会瞬移吗？林荣络想。
女生路过他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仰起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总之她的目光很僵硬，也并没有完全落在林荣络身上。
不过距离这么近，林荣络低头便能看见那张可怖却带着悲戚的脸。
她的一个眼眶是空的，里面血肉模糊，外圈又结了黑色的痂，但仍有一些血水沿着她的脸滑过，留下细小淡淡的血痕。
另一个眼眶里有半个眼球。
——这就是最令人惊悚的了。
那半个眼球上爬满血丝，空着的一半溢满血水。
而当她想将目光转向你的时候，仅剩一半的眼球只能缓慢的转动，也不能有很大的幅度，因为那样会挤压出红得发黑的血液，让人担心下一秒这眼球会不会掉出来。
林荣络感觉胃有点不太舒服。
但除了那双眼睛，她的嘴角下弯，细眉蹙起。作为少女稚嫩的脸上，竟呈现出欲哭的表情，和鲜血淋漓的诡异违和地融在一起。
女生又移开了视线，只有这十几秒时间，随后她就像没看到林荣络一样，一瞬间出现在几米以外，似乎是追赶着刚刚那个队员。
……
这下林荣络悟了。
她应该是真的看不见。
难道是靠听声音？
难怪要喊同学。
他也没久留，那边那个队员大概率没有生路了，接下来还是尽快去五楼。
虚像之外。
已经连续十几个队伍进入虚像，也有好几个队伍已经胜利出场了。
当系统喊到孙风他们队伍时，观众席上的齐钧终于按耐不住。
他偏头问程锦：
“程姐，你觉得他们胜算大吗？”
程锦穿着利落，一件黑色长背心，配了牛仔短裤和长靴。
头上还顶了副墨镜。
“胜算这种东西，很难说，我向来靠眼缘。”
程锦食指敲了两下座椅的扶手：“巧的是，不管是孙风这支队，还是那群小帅哥们，看起来很有把握，我觉得胜算蛮大。”
齐钧：“……”
您老真是说了跟没说一样啊。
“上次你和他们队长商量了些什么？神神秘秘的。”
“呃……他们想结盟。”程锦言简意赅，“想在总决赛之前挖出一点这个世界的线索。”
齐钧：“？”
“什么线索？”
程锦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们要弄懂的了，这个世界，这个系统，也许是存在的意义，也许是杀戮的目的。”
“听起来很不切实际。”齐钧说，“很多人都没有去思考过吧，也没有想去发现什么。只想安稳一点活着——起码在这里，又或是不经意间就死去了。”
“可是，在这里活着，听起来不也是很不切实际吗？”程锦笑了下，“该生就生，该死就死，如果非得要苟延残喘，在这里半死不活地挣扎，我倒宁愿，在某一个虚像里被杀死。”
“被杀死的人，就能解脱吗？”齐钧问。
他自知，这个问题在目前，得不到回答。
但程锦还是说道：
“我们总会知道的。”
无论是活到最后揭开这个世界的秘密。
还是真的在某个虚像里葬身。
他们都会知道答案的。
“他们确实是我在这里见过的很清醒的一群人……也是很特殊的一群人。”齐钧也叹了口气，“但是程姐，按照规则，活下去的只有一支队伍。”
程锦用力拍了拍齐钧的后背：“所以看着嘛，这就是他们向我们展示值得结盟的机会。”
齐钧被拍得整个人往前挪了几厘米。
他抬头看去。
数百个屏幕中央的十二个主屏幕中，赫然出现了林荣络的身影。
他又在其他大屏幕里找了找，却并没有看见他的其他队友。
“主屏幕直播是随机的，这小子肯定有两下子。”程锦笑道。
齐钧眯缝着眼看了半天，终于在主屏幕边上的一个小电子屏上找到了孙风。
孙大队长那边似乎是一进去就与敌队相见了，打架打得正激烈。
齐钧看了一会，最后还是靠回座椅上，给自己做了一套眼保健操。
连殁醒的时候其实是有点无助的。
因为他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半身在土里。
连殁：“……”
谢谢，体验到什么叫半截入土了。
当他支起上半身，看见的是一片深绿色的操场，而他在比跑道还要外围的绿化带角落里。
连殁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刚要费点力把自己的腿从土里挣扎出来，就听见一串笑声从操场传过来。
……
吓得他又原地倒了回去。
笑声很模糊，在他耳朵里忽远忽近，直到最后又归于平静。
连殁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开始刨土。
等到两条腿终于解放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摸出绿化带，站上了跑道。
眼前的操场上飘着朦胧的薄雾，有好几个影子一样的东西在其中飘来飘去。
绝对不是人。
连殁这么肯定，因为他只能看到那些东西是黑色的一团，勉强有个人形。但既没有脸也没有脚，看上去就像是影子活了一样。
有些诡谲的是，这些东西仿佛真的学生一般，会传出阵阵笑声，甚至有的还会结伴而行。
连殁在自己被发现之前，沿着学校的围墙一路走去。
随后他来到了门窗紧闭的食堂。
食堂的门是玻璃的，能看见灯光常亮，尽管外边看起来也不像晚上。
里面没有人，也没有什么怪物，但长条的餐桌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模一样的盒饭。
连殁感觉自己身上冒出了点鸡皮疙瘩。
他扫了几眼食堂大门，寻思着从哪进去比较容易。
然而不管是哪里都没有空隙可钻。
连殁正要退后几步看看能否撞开玻璃门，低头却看见了石阶上歪歪扭扭的刻痕。
三个零。
没错，000。
虽然本该圆润的数字被刻得像摔碎了又拼起来一样别扭，但连殁还是愣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默想了半天。
这应该是个线索，但坏消息是，他没有其他线索来解释这三个零想表达什么。
也是与此同时，他听到了旁边教学楼里传出的一声鬼叫。
叫的什么他没听清，不过可以肯定那绝对是个活人。
连殁干脆利落地抛下食堂和它的三个零，往教学楼去了。
在他离去不久，食堂的门缝里渗出了浓稠发黑的血液，一直蔓延到台阶下方，早已将那数字完全掩盖了。
连殁赶到教学楼下方，准备上楼梯的时候，就听见一声闷响。
离他并不远，像是重物落地的响声。
他心里一颤，绕到另一边去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已经纹丝不动的人面朝下倒在地上，周围是尚未干涸的血泊。
那人缺失了双腿，看断口像是被活生生撕扯下来的，森白的腿骨在血肉中格外显眼。
连殁给自己跑来看尸体的行为翻了个白眼。
但好在，看衣服并不是他们的队员。
此时系统的机械音也跟上了节奏。
【玩家……已阵亡】
他拔腿就往回跑，隐约听见背后有人在远远地喊：
“同学？醒醒同学。”
醒？醒啥？谁醒？
谁是你同学？？
连殁打了个寒颤，头也没回上了楼梯。
他倒也没想到每条走廊上都有遮挡视线的雾，觉得这下找到林荣络的任务更艰巨了。
这样安静的环境下，他也不敢随意出声。
于是只能一层一层地摸索。
这边林荣络一路上到五楼，停在了转角处。
五楼对比之前的楼层，显得阴森很多。
这里没有恼人的雾气，但破败残废，大部分墙体上的油漆和瓷砖都掉了满地。窗户和前后门的缝隙之中都有斑斑锈迹。
林荣络踩在积满灰尘的碎片上，粗略地扫了几眼教室内。
桌椅东倒西歪，有些上面还沾着褐色的干涸血迹。
黑板上也有零星的几个手印。
——不知道是不是用血按上去的。
他经过了三四个教室，每个教室的讲台边都靠着一根木棍或者戒尺，甚至是斧头。
这讲出来就很吓人了。
哪家学校教室里会摆斧头？
越往后走，林荣络的内心就越不安。
爬满裂纹的玻璃窗上到处都是血色的手印，血迹一路拖下去，直到林荣络的视角看不见。
这时候的教室门还是带有小块玻璃的正常刷漆金属门。
但当林荣络走过了一间挂着“提高班”班牌的教室。
那确实是唯一一间班牌还没有掉落的教室。
林荣络停了几秒，仰头看了下完好无损的班牌。
接下来的教室是肉眼可见的不正常。
它们的窗户全部被水泥封起来，或者是用木板钉起来，门上也没有那一小块透明的玻璃了，甚至门把手上还拴着锁。
林荣络走到后门那里，并没有看见门锁，想要推门进去看看情况。
他把手放上门把，往下压了压。
门把没动。
后门也没开。
后门根本开不了。
整理出这一信息的林荣络蹙了下眉。
他放下手，继续往里走。
这一层太安静，安静得他只能听到踩在碎片上的窸窣声和自己时浅时深的呼吸。
最后他还是停了下来。
前面是另一个楼梯的转角，没有光亮照明，陷在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走廊已经走到头了。
但他在这些教室门框上的门房号里，没有找到一个504。
第一间教室就是从505开始的。
林荣络看着黑暗里的那几扇门。
他视力不是很好，更何况是在黑暗里，他无法辨别那些尚且完好的门牌上写着什么字。
凭他上学的经验，那里可能是教导主任学生处主任一类的领导所在的办公室。
林荣络走近了点。
他站在黑暗与光亮的交界处。
浓如墨的漆黑已经爬上他的脸，似乎要张牙舞爪地把他拽进去。
他瞥了眼楼梯。
这一侧的楼梯已经被水泥封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用“填”这个字更合适，因为这看起来更像把水泥倒进楼梯口然后整个抹平填起来，只留下了最上面的几级台阶。
林荣络深吸一口气。
这实在令人呼吸不畅，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他退开一步，从阴影里解放出来。
接着转身往回走去。
太黑了。
……还是等连殁来了一起吧，好歹有光能照明。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