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无心》望君知

25、第二十四章：终末的审判 幽蓝色的门

　　幽蓝色的门扉依旧静静地敞开在哪里，时间依旧停留在钟燮开始念咒文的那一刻，直到一只手从中探了出来。
　　血红的气息环绕着卫白衣，他身边血气浓郁到好似要滴落下来。他缓缓关上那扇门，门便随着钟燮的生命一样彻底消逝了。
　　他的眼睛一只如鲜血般妖艳的红，一只如深渊般漆离的蓝，身上白袍勾勒着金色的纹路，背后的红渊消失不见，融入了他的力量之中。
　　“这个世界，如此腐朽。”他淡漠的眼瞳扫过周遭的环境，权柄法则的力量在他的身上不断翻涌着，跃跃欲试。
　　“不如彻底毁掉。”
　　大地长出血色的新芽，茁壮成长为参天巨树，而所有的一切都在枯萎凋零，似乎成了巨树的养分。
　　漆黑的天空划过一道裂隙，幽蓝色的深渊倒映在天空中，吞噬着云层和星辰，贪婪而肆意地掠夺。
　　金色的应龙卷起滔天巨浪，龙尾横扫又化作无底漩涡，渔船倾倒，生灵涂炭，是天灾，亦是人祸。
　　“啪。”清脆的响声传来，一切又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只是造成的余波仍然影响着整个世界。
　　卫白衣脸上残余一个清晰的手印，他颤抖地喃喃自语道：“我是卫白衣……我是卫白衣……我是卫白衣……”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手扶住额头，左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以防自己失控。
　　神明的力量、权柄、位格自然是有代价的，卫白衣正在受到“神明”的命运的影响，变得无情而漠然。
　　“在我彻底失控之前，得了结所有事情。”他的声音有一丝嘶哑，但还是咬着牙用意志控制住自己。
　　“首先，”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把我的心脏换给无心。”
　　“攫取了神明的位格，方才知道神明的弱点是什么，其实红纸包裹的茶叶包括了蓝纸茶叶的功能。”卫白衣回想到：“其实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最佳选择。”
　　此刻仍处于钟燮使用灵神术构造的空间之中，时间看似静止，但只要卫白衣对神明起杀意就会会继续流动，所以卫白衣无法借此击溃神明，只能趁此时机安排未尽之事。
　　他心念一动，就出现在沈无心身边，伸出手掏出自己的心脏，把它按进沈无心的胸膛中，此时卫白衣权柄自动显化，重新为他构建了一颗新的心脏。
　　沈无心悠悠醒转，看着目光逐渐变冷的卫白衣，她连忙握住卫白衣的手，问道：“白衣，现在状况如何？你没事吧？”
　　他面无表情，眼眶却流下清泪。
　　“我明白了，果然当年入侵并使人类打败神明的法则，就是情感啊。神明渴求心脏，就是因为祂未曾有过情感，想要了解并知晓如何击败它。”
　　“而代表情感的法则，显化为权柄给予人类，便是‘心’的模样，即是无心的能力。我失去了心，就在神格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再无心，再无情。用失去的情感换取法则的深化，无可奈何。”
　　“为了让无心活下来，她身上所有由权柄构建的东西都得由我替换掉，与神明再无瓜葛，神明死去后她才能毫发无损。”
　　卫白衣感到感情一点点地流出自己的身躯，与之有关的记忆不断模糊，眼前的沈无心变得陌生起来，离他如此遥远……
　　他只能用力挣脱了沈无心拉着他的手，化作血光来到神明面前，假装听不见沈无心的呼唤。
　　这样也好……就让她对我绝望吧，我选择获得了神明的位格，迟早会像钟燮那样，燃尽自己的，不如就此相忘于江湖。
　　现在，就是结束这一切的时刻了……
　　下定决心，卫白衣缓缓闭上了他红蓝双色的眼眸，低声轻喝道：“开！”
　　阴阳两仪鱼从他脚下游出，组合成太极之阵，四象外生八卦，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排列而成。
　　接下来他右手剑指指天，左手剑指指地，双手交与胸前，凝神屏气，运转体内法则之力，念起咒语，召来剑阵：
　　“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弭山下藏；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诛仙利害戮仙亡，陷仙到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象征着毁灭法则的诛仙剑阵立于四象阵脚，四把剑似由血浇灌，每一把都浸润着尸山血海的气息，锋芒毕露，现世即为杀戮。
　　这些仍然无法满足卫白衣的需求，于是他抬头看向天空，伸手虚抓，汲取无垠星辰海之力，汇成周天星斗大阵。
　　三百六十五颗太古星辰的大周天星辰主幡依次被卫白衣抛出插入阵眼，然后一万四千八百杆小星辰幡如天女散花般精准地落入构成阵基，用以调动周天无量繁星的星辰之力。
　　他双手连掐数个法印，又创造出天地五行大阵阵旗。
　　中央戊己杏黄旗，金莲万朵、无物可破；东方青莲宝色旗，舍利毫光、宁心静气；南方离地焰光旗，混乱阴阳、颠倒五行；西方素色云界旗，气象氤氲、天地皆明；北方真武皂雕旗，朦胧乾坤、遮天蔽日。
　　卫白衣翻转手印，轻喝道：“逆！”
　　五行相生的大阵此时逆转了方向，流转从相生到相克，原用以守护的阵法变得具有杀伐攻相，结成五行诛逆阵。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阵法了。”卫白衣轻叹。
　　十个造型各异的法宝出现在阵法的最中心，它们分别是：象征毁灭的东皇钟、轩辕剑、昊天塔，象征创造的盘古斧、炼妖壶、神农鼎、女娲石，象征灵魂的伏羲琴、崆峒印、昆仑镜。
　　“结契，失却之阵，诛神阵。”
　　失却之阵需要消耗使用者心中最珍贵的愿望以驱动，可此时卫白衣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他无心无情，只剩下卫白衣留下的一缕执念在驱动这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以诛神阵，诛灭神明，绝非命运的玩笑。
　　万世万业，加诸我身！
　　灵神术维持的灵神空间终于承受不住五个杀阵的威压轰然崩塌，现世的一切又开始流转，神明抬起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卫白衣。
　　“幽赤双瞳，鎏金白袍……那是我力量最顶峰的时候……果然如此，过了太久太远，我都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只留下神明之号。”神明空洞的瞳孔泛起一丝波澜，祂面对必死之局却面色淡然。
　　“还记得我问过你的问题吗？你现在应该有答案了吧。”
　　卫白衣垂下眼眸，阖上眼睛，张口道：“获得神明的位格时我就了然了，你即是我，我即是你，神明即是卫白衣，卫白衣即是神明。”
　　“在被神明的位格同化之后，我就会变成你，忘记所有的一切，不再是卫白衣，而是天道的傀儡。但趁我现在还是卫白衣，我要解决你，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我要为人类谋求没有神明的世界，然后便自我毁灭，从此世上再无神明，人类因情感而自由。”
　　“呵，卫白衣，卫白衣，我终于想起来了我的名字，我的命运……”神明出声打断了他：“趁我暂时清醒，按上一次的记忆，你需要在消灭我后使用‘重启’，回到世界的开端，创造这个世界将要发生的一切后意识才能归于虚无，否则无法完成因果的闭环，如今的‘神明’才会毁灭。”
　　“这样的代价就是，‘我们’会永生永世困在时间的轮回里，永远无法看见那个属于人类的、由我们创造的未来。我们的命运就是一次次的循环往复，只留下他人继续往前走。这是上一代卫白衣告诉我的办法，我们已经生生世世如此往复了不知多少次，每一个卫白衣都不敢去数。”
　　“不过我还是要问你这句话：你有觉悟，背负起全人类的‘业’了吗？”
　　卫白衣凝视着未来的自己，他默然，这才了解无数个自己的牺牲，是为了神明的消亡，这，就是“卫白衣”的命运。
　　“交给我吧。”他抬起手，宣告着终末：“我会继承，我们的意志。”
　　“属于我们的葬礼，就隆重一些吧。”
　　“好。”那属于卫白衣最后的意志，消亡在了神明的躯壳中，神明怒喝一声，准备做出最后的反扑。
　　法天象地：道祖鸿钧
　　法天象地：魔皇罗睺
　　五行颠倒生相克，星辰九天落凡尘，太极两仪八卦阵，诛绝陷戮剑斩魂，失却殉道换诛神。
　　风云乱，天地震，山海平，祸乱生。
　　最后唯有红渊贯穿神明的心脏，虽然那里空无一物，但仍然代表着神明的存在在另一个神明位格的抹除下消失殆尽。
　　“结束了，但是轮回才刚要开始。”卫白衣拔出红渊，神明的躯壳彻底消散，就此终结了持续了千年的神话时代。
　　“哈，哈……”卫白衣捂住头，拼尽全力抑制住破坏的欲望，他赤红与幽蓝的眼眸支离破碎，涣散着无法聚焦。
　　他似乎看见远处沈无心的身影在向着他奔来，那道身影显得如此焦急，如此慌乱，像扑火的飞蛾一般。
　　然而我现在的确是火焰，靠近就会被燃尽，离我远一些吧。
　　我不是什么大义凛然的善人，存续人类，不过也就是为了爱我及我爱的人罢了，纵使是堕入轮回，也请带着我的那份，好好的活下去……
　　再见，再也不见。
　　他只是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沈无心一眼，便化作光芒，投身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