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无心》望君知

23、第二十二章：凋零

　　“在最后一刻，她参悟出了毁灭的法则，只不过现在的神之威，已经属于神明了。”钟燮望向远处黑暗寂静的大地，叹了口气。
　　“她的未来，我还是做不到改变……而我们的未来，也看不见了。”
　　“创造的法则被毁灭所克制，灵神术更多侧重于辅助，战斗能力不强，难道我们费尽心思，也就只能走到这一步了吗。”
　　“还是说，她早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让我必须那么做。”
　　“唉，我就知道，从她那里交易来的东西，迟早要还给她的。”
　　“不过至少是改变了那个我们都没来得及参悟出法则便死在皇宫的世界线，让我们苟延残喘到了现在。”
　　“罢了，反正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退路。”
　　钟燮望向身旁沉默不语的卫白衣，以前所未有的认真的语气对他说道：“保护我十分钟，这场战斗还有转机。”
　　卫白衣向前迈出一步，以冷淡的语气回道：“十分钟？这种级别的战斗从来就是在瞬间博弈百遍，一交手便分胜负，你让我守护你十分钟？”
　　“但是你求我的话，十分钟内，就算是神明也要止步于此。”
　　纷乱的血线从红渊剑身飘出，飞向空地，构建出了无数血傀儡，他们每一个都和卫白衣一模一样，穿着白色衣袍背着红渊，卫白衣隐入其中不知踪迹。
　　钟燮右手显现出一道幽蓝色的光球，扔向了其中一个卫白衣，他轻声道：“会有些痛，但是可以把你的灵魂分成无数份以掌控全部的傀儡。”
　　幽蓝的丝线从卫白衣头上冒出，连接并没入了所有傀儡，此时他们全部都是卫白衣，一齐转头看向了神明。
　　血神子X灵神术——无间万化
　　一半卫白衣背上长出血翼，飞到天空中手持弓箭瞄准神明，密密麻麻的箭雨倾盆而下，飞行到一半时箭头爆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针降落。
　　眼看就要被针雨淹没，神明右拳握紧，金黄色的护罩笼罩着祂的身躯，针一接触到这个护罩就像雨没入泥潭一般，悄无声息地消逝。
　　神之威——湮灭之盾
　　眼看直接攻击的方法不成，卫白衣们不再将箭转化为针，而是让它们在接触到那个护罩前就爆炸开来，这也是卫白衣最喜欢用的血神子形态之一，血爆。
　　护罩在源源不断的攻击下不断出现裂痕，终于破裂，露出了里面的神明，祂冷眼看着另一半向祂冲来的卫白衣，却没有任何举动。
　　只是，额头上一只竖眼在慢慢张开，钟燮看到这只竖眼，不禁惊出一身冷汗：“不能硬挡！这个是——”
　　神之威——烛龙之眼
　　卫白衣有种被洪荒时期的恶兽盯住的感觉，他想要移动，但是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所有的卫白衣身体在同一刻都僵住了无边无际的恶意吞没了他们，那是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此即烛龙。
　　开眼。
　　天地似乎都失去了颜色，只余黑白茫茫，整个皇宫刹那间灰飞烟灭，无数人建造的伟业被一瞬抹去，所有的卫白衣和钟燮也消失殆尽。
　　一阵风吹过，茫茫的平原上只余神明屹立。
　　但他的眼睛依旧盯着前方，那是卫白衣和钟燮消失的地方。
　　一滩血迹莫名涌动起来，像开水一样冒泡，沸腾，甚至燃烧了起来，最后彻底化作一团炽烈的薪炎，随着一声清脆的凤鸣，卫白衣和钟燮缓缓从中走出。
　　血神子X灵神术——不死涅槃
　　这是两种根源性权柄结合创造的奇迹，血神子塑体，灵神术造魂，但只能用在他们二人身上，而且机会只有一次，不然秦曌也不会轻易逝去。
　　“好痛啊，那种灵魂被切割成很多片，然后一点一点拼回来的感觉。”卫白衣捂着额头，强忍着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依旧挡在钟燮面前。
　　“再撑一下就好了，还有两分钟。”钟燮的身边有着不同寻常的法则波动，的确是在孕育着什么东西。
　　卫白衣右手贴紧地面，吊诡的纹路从他掌心蔓延到地下，无数新芽从地底探出，顷刻间开出绚丽而凄美的彼岸花——曼珠沙华。花瓣妖艳而鲜嫩，似是由无数鲜血浇灌而成。
　　血神子——彼岸葬花
　　“奈何葬身，黄泉渡厄，彼岸忘情，尘世炼心。”卫白衣和钟燮身形消失在花海中，而花海还在不断往四处蔓延，漫山遍野的血红，人间如堕地狱。
　　神明看着曼珠沙华，好像想起了什么，祂皱起眉头道：“好熟悉的感觉……我应该见过的，但是想不起来，是复苏时记忆出现了残缺，还是什么问题。”
　　“既然烛龙都无法杀死你们，那就用神之威的最后一招吧。”
　　神之威——刑天
　　无首的巨人从祂背后显化出来，残缺的脖子还汩汩留着鲜血，巨人拿着巨斧，猛然直劈而下。
　　花，在凋零，在枯萎，在死去，在湮灭。
　　从红色褪去，只余白色的死寂。
　　大地在龟裂，在颤抖，在呻吟，在哭嚎。
　　与厚重分离，只余撕裂的沟壑。
　　卫白衣挡在钟燮身前，他的身体以眉心为界被斩成两半，其间的血液在努力想要把两半身体连接起来，却始终做不到。
　　卫白衣重重倒在地上，化作飞灰，消散。
　　但是，时间，到了。
　　钟燮口中念念有词，此刻时间仿佛静止，世界上只回荡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回响，萦绕在所有人耳边：
　　万灵佑庇，千载颂祈。
　　大道将尽，以我为薪。
　　燃灭魂灵，契约黎清。
　　祭我元神，众妙之门！
　　泛着幽蓝色光芒的门扉从钟燮背后出现，它每凝实一分，钟燮的身形就变得暗淡一分，不过他始终笑着，仿佛已经迎来胜利。
　　“我看看，卫白衣现在在哪。他可没那么容易死。”
　　他眼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看到了远处卫白衣从他在沈无心处留下的一株曼珠沙华那里重塑形体，于是他笑了笑，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卫白衣惊讶地发现自己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此时钟燮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赶紧过来我这里，时间不多了。”
　　他深深地再看了沈无心一眼，便化作血光冲向皇宫。
　　“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和无心再纠缠一会呢。”钟燮懒洋洋的声音从面前已经模糊的人影传来，卫白衣盯着那道身影，无法确定是否就是钟燮。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钟燮再次不耐烦地说道。
　　确认了语气一如既往的欠揍后，卫白衣开口道问：“时间……静止了？”
　　“想得美，这里是灵神术构建的独立空间，维持这种状态可是很累的，所以你现在给我仔细听好了。”钟燮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等等，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卫白衣皱眉道：“我能感觉到，你的生命力在不断流失。”
　　“安啦安啦，”钟燮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在开启了这个门扉过后，我知道了很多事……包括，我的死。”
　　“……”卫白衣沉默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接下来的话，一个字都不许忘记，听到了吗？”钟燮扶住门扉，他似乎很虚弱的样子，需要扶着才能不即刻倒下。
　　“等我彻底消失了，就打开这扇门，进去。在里面，是最后一个根源性权柄——神之名的持有者沈无名。之前在机缘巧合之下，我闯入了她所在的这个空间——据她自称为命运的囚笼，然后我和她签订了一份契约。”
　　“那是最绝望的时候，我和无梦找不到任何世界线能够脱离神明，但是她承诺会给我对抗神明的力量。那份契约的内容就是，我把血画在神明的额头上，便能窃取神明最高位格的权柄，而代价是……”
　　“我使用这份窃取而来的权柄时，需要消耗灵魂。”
　　“不管这些，我能感受到，沈无名是相当高位的存在，至少不弱于神明，而且她热衷于交易，如果是你进去的话，应该能再度有所收获，从而找到击败神明的办法吧……当然，如果这样都做不到的话，也就只能认命了。”
　　“最后一点，和她交易的时候，记住你的名字，以及不要选择和名字有关的交易内容，这是灵神术推演出来的结果。”
　　说完这些，钟燮人形一阵闪烁，似要融进门中。
　　“你……”卫白衣抬头看向他：“创造能救回你吗？”
　　“呵呵，灵神术司掌灵魂，燃烧的除了生命力还有灵魂，四大权柄各司其职，创造也是不能造出灵魂的，所以此时此刻，正是我的命定之时，谁都无力回天。”钟燮还是像卫白衣记忆里的从前一样笑着，好像未曾改变过。
　　“我没什么可以留念的了，你只要成功了就可以顺利成家，终于和我一样要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了，哈哈。”
　　“父亲和卫叔叔那边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送他们出海外一个繁荣的岛屿，至少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小。”
　　卫白衣出声打断他：“那无梦姐怎么办？她终有一天会醒来的。”
　　“我已经调理过她的灵魂，她这一觉会睡得比较久，醒来之后……也会忘了我，毕竟不能让已经死去的人去影响她无限的未来啊……”
　　“如果你成功了，为我上最后一道保险：创造一段虚假的记忆，覆盖我的存在，抹去我所有的痕迹，让她得享美梦，好吗？这是我唯一拜托你的事了。”
　　卫白衣喉咙有些沙哑，他开口道：“我答应你。”
　　“好了，真是的，怎么婆婆妈妈的。”钟燮洒脱地向他招手：“时间到了，过来，拉住我的手。”
　　卫白衣用手想要触碰他，但只是穿了过去，没有碰到实体，但是幽蓝色的光芒从钟燮处传给了卫白衣。
　　“最后骗你一件事吧，”钟燮的声音也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因为这件事情你肯定不愿意，但是这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我把灵神术留给你了。”
　　卫白衣低下头，看见右手穿透了钟燮的胸膛，血淋淋地泛着幽蓝色的光芒，那是钟燮的心脏。
　　“永别了，白衣，我相信你，一定能打破这命运的诅咒的。”
　　钟燮笑着纵身投入了光门中，光门中现出明亮的光，又闪耀着归于暗淡。
　　那个总是笑着的人，在最后的时刻，依旧微笑着。
　　是释然，还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