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无心》望君知

22、第二十一章：黄昏 “我该走了

　　“我该走了，无心。”卫白衣穿上他最喜欢的白色衣装，背上系着红渊，此时站在沈无心的床边，静静地凝望着她的眼眸。
　　沈无心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另一只手从被窝里探出来紧紧地抓住他的袖子，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泪痕。
　　“一定……一定要活着回来，答应我。”她还是放开了紧紧抓住卫白衣的手，无力地垂下。
　　“好。”卫白衣未说太多，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俯下身子，单膝跪地，轻轻吻了吻沈无心的额头，便再也不回头地离开。
　　清泪还是止不住地留下，沈无心看着白色的背影渐渐从眼前消失不见，她已经失去了太多，这一次，她不想重蹈覆辙。
　　她的神之心，是枷锁，还是钥匙？
　　……
　　此刻恰是黄昏，钟燮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站在皇宫城墙前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见红白相间的身影从天边划过，卫白衣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钟燮拍了拍卫白衣的肩膀，面带笑意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了？”
　　“哼，当然。”卫白衣一把拍掉钟燮的手，回道：“血神子的真面目是创造，我已经参悟出来了。”
　　“蠢货啊……”钟燮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用手敲打着卫白衣的脑袋：“我是在问你这个？我是说你和无心的关系总有关键性的进展了吧。”
　　“……”卫白衣右手比出“六”的手势，又伸出中指对准他。
　　“哈哈哈哈，真是的，木讷如你也应该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了吧。我婚礼的时候特地叫无梦丢给你的绣球你当时可是稳稳地接下来了。”钟燮捧腹大笑，没有一点将要共赴生死的样子。
　　卫白衣翻了个白眼，又看向了城楼，微微叹一口气：“此行生死未卜，何以家为，若辜负美意，无以回报。”
　　“没关系的。”钟燮还是保持着笑意：“你一定会活下来的，我可是为你准备了贴心的售后服务呢。介绍美人给你，还附赠保险，天下哪有像我这么好的兄弟？”
　　卫白衣挑了挑眉毛，不以为意地问道：“你要是能有这种底气早就一个人把这件事情解决了，还要我来干什么？”
　　“这是秘密，不可说，不可说。”钟燮比了个“嘘”的手势。
　　猛然，皇宫的城墙开始了小幅度的晃动，然后越晃幅度越大，片刻间就倒塌了一大片。
　　“呵，看来咱们的陛下快要撑不住了，走吧。”钟燮笑道。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并肩作战，当然，我希望也不要是最后一次。”卫白衣沉声道。
　　血翼冲天而起，带着二人朝正中央赶去。
　　……
　　秦曌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龙鳞甲胄裂痕遍布，只有手上拿着的平天枪还屹立不倒。她的头发散落下来，随意地铺在盔甲上，有些已经被血迹黏住。
　　“呼。”她吐出一口浊气，看向从地上爬起的神明，那张神似卫白衣的面孔此时只能让她心生厌恶之情，因为她实在对祂束手无策才使用神威结界将这里的一切静止三日。
　　“你已经应该为之骄傲了，末代的皇帝，已经将神之威开发到了这种地步。但是可惜，就到此为止了。”神明面无表情地用右手打了个响指。
　　权柄——神之掌
　　音爆即刻传出，秦曌身体一震，七窍流血，眼前顿时一阵模糊，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神明刹那间消失不见，随着声音的传播靠近了秦曌。
　　权柄——神之音
　　在沈无音逝去后，神明理所当然的收回了这一份能力。
　　秦曌神之威发动，无形的气场想要推开神明，但此时，神明的背后出现了一颗似曾相识的念珠，那念珠上刻着“怒”字，它骤然爆裂开，一道刺目的光束从它体内喷涌而出。
　　权柄——罪神珠——愤怒
　　这是沈无罪的权柄，此时也为神明所用，光束击破了气场。
　　看着霎时间的博弈被神明层出不穷的权柄破解，秦曌嘴唇咬出血来，用指甲划破手掌，将血液浸润平天枪。
　　平天枪像是有了心脏一般随着整个京城的脉搏跳动，这是代代相传的龙脉之力，它化作一道光龙挡在秦曌身前，栩栩如生，张牙舞爪地怒吼。
　　神明却没有什么别的举动，只是伸手向光龙抓去，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凶险。
　　权柄——神之力 权柄——神之骨
　　光龙狠狠地张开血盆大口向神明的手掌咬去，但咬破了皮肤，却没有血流出来，也咬不断这只手掌，反而被捏住了七寸。
　　“神话生物不过也就是现实生物的抽象化而已，弱点没什么不同。”
　　祂就这样握住不断挣扎的光龙，在秦曌惊愕的眼神中，将光龙放到嘴边，一口吞下，咀嚼，消化。
　　更强大的力量从祂体内涌现出来，这代表着，祂彻底复苏了。
　　“神体已然补全，剩下的就是收回残留的几个权柄了，先从神之威开始吧，这可是最重要的几个之一。”神明的目光投向了秦曌，像是猎人在看已经掉入陷阱的猎物一般。
　　看着越来越近的手掌，秦曌无力地闭上了双眼，她喃喃自语道：
　　“父皇，母后，对不起……曌儿还是没能守下你们传给我的基业，人类的历史，就要断在我这一代了……”
　　但两道声音传来。
　　“还是来晚了。”
　　“好在不是太晚，不是吗？”
　　神明看到这两道身影，冷哼一声手上凝聚出小山一般大的光球，向天空扔去，光球炸裂开来，无数光束倾泄而下。
　　卫白衣手上出现一把血伞，他撑开伞，伞以飞快的速度变大，将三人笼罩在伞下，没有受到分毫伤害。
　　钟燮笑嘻嘻地看着狼狈的秦曌，伸出一只手将秦曌扶起，说道：“微臣救驾来迟，请圣上责罚。”
　　秦曌在站稳后马上甩开了他的手，冷哼一声，用杀意重新将平天枪汇聚，只不过现在的平天枪失去了龙脉的加护，不是厚重庄严而是锋芒毕露。
　　神明瞳孔微缩，看出卫白衣与钟燮二人已然掌握权柄的内核法则，于是祂停手向卫白衣问道：“上次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卫白衣一怔，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神明还在在意这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问题，他没有想过为什么神明和他会如此相像。但是在这种时候，问题的答案早就失去了意义，双方迟早会拼个你死我活，生死之前，就连真理也会失去意义，何况是这种巧合。
　　“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是不知道吧。罢了，解决你们后再细细研究就好，是我把虚无缥缈的希望冀于无知的人类了。”神明摇摇头，身形融化在光芒中。
　　权柄——光神术
　　在黄昏太阳的照耀下，卫白衣衣袖上的光突然化作了一只手掌，由于来不及反应，卫白衣的左臂被这只手掌整个斩下。
　　“切，和光芒有关的能力，我们躲在宫殿的阴影下！”卫白衣虽然断了一条手臂，但像没事人一样，淡然地张开血翼带着钟燮和秦曌躲在阴影中。他的手臂像从未被斩断过一样由血液重新凝结而成，就连衣服都完好如初。
　　血神子——重塑
　　“等等，不对，小影牺牲了，神明还有影子的能力，”钟燮出声打断他：“光和影的结合没有破绽，我们只有创造出一个完全无光的地方才能够安全。”
　　“虽是黄昏，但离彻底入夜还有一段时间呢。”秦曌补充道。
　　“了解了。”卫白衣右手指天，一道血线飞向天空，在天空编织着帷幕，不一会，虚假的太阳被罗织了出来，真正的太阳被遮住，这是法则的显化，非光非影，是被创造出来的不存在之物。
　　血神子——虚天真界
　　“所以我才说，血神子的能力丢失了真的很麻烦呢。”神明现出了身形，踏入结界缓缓走来，“创造这种法则，就不应该让人类掌握的。”
　　“还有另一个家伙，在梦境权柄的影响下不知怎么做到的，偷走了我辛苦找到的唯一四大权柄的灵神术。”
　　“以普通的权柄对抗根源性权柄果然还是有些吃力啊。”
　　“还好我留了一手。”

　　钟燮眼中灵光闪动，突然大吼道：“秦曌，小心！”
　　还没等卫白衣和秦曌有反应的时间，神明已经掏出了秦曌血淋淋的心脏，无情地碾碎。
　　“你以为龙脉现在在谁的手里？你作为帝王在被我夺走龙脉后依旧汇入的龙气，反而害了你，永别了。”
　　卫白衣扶住秦曌，用创造的能力想要帮秦曌重新构建一个心脏，但神明取出心脏后，还塞入了“无能”的权柄，让他权柄构建的心脏根本无法在里面形成。
　　秦曌看着卫白衣焦急的脸庞，不禁笑了起来：“足够了，已经很感谢你们能够尽职尽责为我工作到这一刻，现在，也应该放个长一点的假期了。”
　　钟燮终于卸下了他表面乐观的伪装，咬牙道：“陛下……臣罪该万死，即使是改变了未来，还是没能救下您。”
　　卫白衣不言，还在拼命向秦曌体内输送着生机，但还是徒劳无功。
　　秦曌看向远处的夕阳，虽然红彤彤地散发着生命力，但毕竟日薄西山了。
　　“这个王朝就像夕阳一样啊，终将沉入地平线，进入永夜，可是我真的好想再看一看它，在经历一遍黎明，或者说是黎明永远都看不够呢。”
　　“做了这么久皇帝，倒从来没有能够有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的时候，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时间呢，真是可惜。”
　　“万物终归沉寂，终将毁灭，我们的人生亦是如此。”
　　“只有失去的时候懂得珍惜，只有消逝了，才痛哭流涕。”
　　秦曌最后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一如她小时候躺在母亲的臂弯里，看着父亲拿着从各地搜罗来的玩具逗她玩的时候的样子。
　　那个笑容消失在黄昏的最后一缕阳光中，随后大地便沉入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