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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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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央宫呆到第七日,突然有面生的宫人来告诉我,赵暄已经解了我的禁足。
我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她。
“桃枝呢?”
她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我意识到不好,随即起身推开她,急忙往长乐宫去。
宫道上往来仆从如织,许多双眼睛看着,我不得不压下心头的焦躁,饶是如此却还出了一身薄汗。
赵暄的常侍太监名为高绥,看见我便殷勤地上来关怀问候。
我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烦请公公通传,我要见他。”
赵暄并未让我久等。高绥领我进了内殿,随后便悄声退了出去。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长乐宫,周围的陈设与我想象中不同,内饰多用石青色,极少用金银点缀。
此刻已近傍晚,室内光线昏暗,只略开了一扇窗,丝丝缕缕的光线透过影纱落在桌案上。
赵暄似乎还在处理政事,他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我一眼,随后伸手将我召至身前。
“替朕磨墨。”
我顺从地照做了。
赵暄今日似乎心情很好,连带着批阅奏折也松快了几分。
但我并没有心思继续哄他开心。
“桃枝在哪里。”
赵暄将批完的奏折堆在一旁,看样子并不打算正面回答我。
“朕关了你七天。”
“这七天闭门思过,你可有反省出什么道理?”
我放下手中的墨条,后退两步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所有罪责都在我一人身上,请陛下不要牵连无辜。”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李愫音,你为了一个奴婢下跪求我?”
我没法袖手旁观。春良触了赵暄逆鳞被活活处死,她受我牵连,几乎成了我的心病,我不能再让桃枝重蹈覆辙。
殿内静默无声,我闭了闭眼,最终鼓起勇气,几乎是像匍匐一样跪在赵暄脚边。
“请陛下明鉴,如果不是由我指使,桃枝断不敢违拗圣意。”
耳旁骤然传来一阵响声,我惊慌抬头,看见赵暄猛然将他手中珠串掷了出去,上好的菩提珠四散滚落,不一会纷纷便碎作两半。
我呆愣在原地,迎面便望见赵暄盛怒之下的面庞。
落日西沉,室内彻底没有了光线,殿外不时有宫人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是想进来侍奉烛火,但都被高绥一一拦了回去。
唯一的一点光源落在赵暄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变成了蛇一样妖异的琥珀色。
“李愫音,你怎么不敢?”
“朕可以原谅你。李氏狠辣跋扈,把你娇惯地心高气傲无法无天,言行屡屡出格,朕都可以忍让。”
“但你为什么不信朕,甚至还要忤逆朕?”
我仰起头,一时惊怒交加,心中所想竟脱口而出。
“到底是谁在提防谁,是谁在我身边设了那么多眼线,陛下心里恐怕比我更清楚!”
“那你三年前又为何要去见赵昶!”
赵暄拽住我的手臂,逼迫我伏在他膝前。
“先帝梦中呓语,不过略喊了几声他的名字,你便马不停蹄地赶去蜀山,若非李氏病重搅合了你一番筹谋,只怕这个皇位上坐着的就不是我了!”
赵暄的目光有如实质,几乎要生生割开我的血肉。
我平缓呼吸,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说出口的话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赵昶已入仙门,绝无继位可能,况且天下已定,他不敢有僭越之心。”
赵暄不语。
他的手很凉,指腹与掌心都没有什么温度,骤然与我肌肤相触便激地我浑身一冰。
“李愫音,从现在开始,你每说错一句话,桃枝就断一根手指。”
他不容我退缩,左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你知道我爱听什么。”
赵暄在我耳畔吐出这句话,手臂毫无预兆地用力,一下便将我托举到膝上,右手指腹意味不明地摩挲着我的衣角。
我四肢冰凉,双唇嗫嚅着,几乎发不出声音。
呼吸交缠间,我一刻不停地揣度着赵暄方才的语气和表情,唯恐不能参透他的所思所想。
我许久没有动作,赵暄却似乎极有耐心,手掌隔着衣料一遍又一遍抚过我颤抖着的肩膀。
“陛下要除赵昶。”
他似乎很意外,双眼机敏地盯住我的脸,像是要从我的眼睛里找出错漏。
我与他对视良久,最后他轻笑一声偏开视线。
“赵昶罪不至死,况且他的确没有什么过错,朕若是骤然发难,只怕前朝的那些老头子也不会善罢甘休。”
“朕只剩下这最后一个至亲兄弟,”赵暄淡笑着望着我,左手蓦地一松,我霎时间失去倚靠,险些从软垫上跌下去。
“他身在蜀地,终究是朕的一桩心病。朕只是想让他留在京城,留在眼皮底下,不至于取他性命。”
“李愫音,你得帮朕。”
“你若肯帮,朕就信你与他从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