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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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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宫人慌慌张张地将盛着热水的铜盆送进蕙草殿。
“娘娘,娘娘。”
清早将醒未醒时,我听见有人在叫我,于是勉强睁开眼睛。
“娘娘,蕙草殿的李美人发作了。”
我迷迷瞪瞪地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兹事体大,不得不掀开帘子下床去。
简单梳洗过后,我带着几名宫人往蕙草殿走。
雍京城自打入冬来便湿冷异常,屋外天寒地冻,半空中飘着雪粒,落在地上的则蓄积在还未来得及打扫的宫道上,几乎让人难以成行。
“炭盆火炉可都备下了?”
桃枝艰难地为我举着伞,闻言也不便开口,只能点了点头。
转眼间到了蕙草殿,我急匆匆地迈步进去,见殿内空无一人便知晓她们全都围在内室中。
守门的宫女见到我便要跪下,我拦住她们,一开口便呼出一片白雾。
“产婆都在里面吗?”
“都在,都在,昨日傍晚我们主子就有动静,产婆是连夜进宫的。”
我稍稍安了心。
宫人为我搬来凳子,我扶着桃枝的手坐下,心跳如擂鼓。
太医们姗姗来迟,见到我作势又要下跪,我一一问过李叙的胎象,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感到些许安慰。
内室传来凄厉的尖叫声,夹杂着宫人小声的啜泣和产婆粗野的呵斥,几乎让人不忍卒听。
我略有些心悸,不得不闭上眼睛。
一个看起来年岁尚小的婢女掀开帘子跑了出来,她的衣袍裙摆沾上了血,一路连滚带爬地跪伏在我脚边。
“皇后娘娘,我家主子怕是不好。”
她哭泣的声音几乎要淹没在李叙痛苦的惨叫声里。
“娘娘,陛下可在吗,兴许主子知道陛下在就能多使劲些。”
我的目光与桃枝相触。
我们都清楚赵暄不会来。
沉默片刻,我伸出手扶住她。
“陛下现下还在早朝上,我会派人去请的。”
那名宫女的脸上似乎浮现了一丝希望。她跪下朝我磕了两个头,随后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去。
我无力地陷进椅子里。
眼看着日头爬到了高处,竟是个难得的晴天。冬日里的太阳并不耀眼,只淡淡地从天井中透出几缕光来。
积雪渐渐消融,屋檐上挂着的冰锥往下淌着水,逐渐化成了不堪重负的一丝细线,从高处坠落下来。
被我派去请赵暄的两拨人都面容苦涩地候在一旁。
她们连长乐宫的门都进不去。
内室中李叙仍在痛哭呼嚎,热水与布条像流水一般送进去,血液将一应物什染得猩红。
大半个太医署的人都围在殿内,几名太医交头接耳,对着李叙的脉案看了又看,面上显现出为难的神色。
我伸手扶着额头,传太医过来问话。
“你们讨论了半天,可有什么结果?”
太医们面面相觑。
“回禀娘娘,李美人孕中忧思,心气郁结,虽然平时胎象无碍,但是生产这关恐怕是难啊。”
内室的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抬眼望着那座有些逼仄狭小的宫室。偏殿里只开了一扇窗,大门死死关着,只有产婆了随侍的宫女能进入。出入的宫人都面如土色,每次门帘被掀开,就会带起一阵淡淡的血腥味。
李叙似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叫声也逐渐虚弱下来,嘴里说着我听不清楚的胡话。
太医请了我的旨,熬了一副催产药让宫女给李叙服下。
“娘——!”
李叙服了药,似乎有了几分力气,在神志昏沉中哭叫着要见她的母亲。
我闭上眼,落下两行清泪。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响亮的啼哭声冲破了层层障碍,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猛地惊醒,踉跄着站了起来。
“娘娘!皇后娘娘!”
从内室里跑出先前那名宫女,她顾不得脸上手上的血污,见到我便满脸喜色地跪下。
“娘娘,我们主子生下来了,是个皇子,是个皇子!”
我顾不得这些,情急中拽住她的手。
“李美人可好?”
“娘娘放心,母子平安。”
外头传来太监的通报声,赵暄着一身漆黑狐氅面无表情地迈步跨进殿门,身后跟着数十名仆从,个个低眉顺目地候在殿外。
“恭贺陛下,喜得麟儿!”
整个蕙草殿内的仆从齐声跪下向赵暄道贺。
隔着黑压压的人群,赵暄的目光敏捷地捕捉到了我的。太阳快要落山,手脚麻利的宫人点燃了宫灯,烛火投映下更显得他双目幽深。
我与他大约有三月未见了。
赵暄迟迟不语,贺喜的宫人察觉到气氛异常却也不敢起身,只能继续僵硬地跪在雪地里。
产婆将裹在襁褓中的大皇子抱了出来,我轻手轻脚地接过,将他小心托在怀里掂了掂。
泪水滴在了新生儿皱皱巴巴的脸上,但他仍然毫无知觉地安睡着。
“去给陛下看看吧。”
我伸手将眼泪拂去。
“我进去看看李美人。”
内室一片狼藉,血腥味几乎要让人晕厥。产婆和其他老油条们早已跑出去讨赏,产床旁只有两个年轻的丫头守着。她们打了清水来,一点一点帮李叙擦拭血污。
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在床边蹲下。
李叙面无血色地躺在一边,艰难地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
她的皮肤好凉。
“皇后娘娘。”
她气若游丝地挪动着惨白的嘴唇。
“娘娘……大恩大德,臣妾永世不忘。”
殿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各宫嫔妃听闻了消息,一下子将小小的偏殿挤得水泄不通。
宫人轻手轻脚地进来,手中捧着一碗汤药,见我在这便有些进退维谷。
如此也不便再久留。
我安抚性地拍了拍李叙的手背。
“外头有我在。”
“安心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