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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侯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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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垂拱殿”,天阶白玉凉如水,窗内红烛摇曳,窗外柳枝横斜,昨夜雨水细绵,积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涟漪,似叹息似挽留。
邹潜伫立于大殿之下,像一尊无悲无喜的金箔泥佛,这场册封大典,他自认为与他无关,袭爵后,他再没有机会去自己科考求取功名,天使手持黑牛角轴的圣旨,是他这辈子也不配拥有的。
人人都说,他生的好人家是上辈子积的福份,生在侯府,是嫡系所出,只因侯府的第一个孩子是女孩,他便可年纪轻轻袭爵,不用像别的同龄人一样寒窗苦读求取功名。
十七岁的二品紫衣袍,十七岁就获得了黑犀牛角轴的圣旨。
呵。想到这里,邹潜不禁冷笑。他就像废人一样。他没有心思去巴结笼括什么新科状元,他只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侯爵之位,于一个志出青蓝的少年郎来说,并非荣耀,而是枷锁。无论如何努力,他只能以侯爵的身份站在朝堂之上。
正当邹潜冥想之际,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瞬炙热而短暂的目光。
衫上十分新染翠,衣间一点半开红
“身如骥子无双俊,人如鳌山第几宫!”一旁的中枢丞感叹道,“今年的探花果真是名不虚传,听说欧阳探花生的清秀无比,之前还被一个富商当作小倌差点被捉了去呢!”
邹潜闻言,默不作声。刚刚欧阳探花是在看他吗?是疑惑为何他一少年郎位列二品吗?方才的眼神耐人寻味,只不过转瞬即逝,他也没心思去细细斟酌。
“一甲二名,榜眼,澹台簖!”
但见一十七八岁的少年形相清癯,丰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澹台簖与欧阳锦的风格完全不同,较于欧阳锦的内敛含蓄,澹台簖是意气逼人,明明身着绿衣举止规矩,却给人一种鲜衣怒马的感觉。贵女们一见榜眼,又都兴奋起来,沈子临斟酌片刻,开口道:“这位榜眼澹台公子,好像是内东门勾当,勾当皇城司张先生的指挥使麾下。”
一言即发,所有莺莺啼啼的声音瞬间消失。毕竟没有任何一位贵人会想和皇城司已经禁中都知扯上关系。
沈子临撤下琉璃镜,册封大典即将结束,欧阳锦顺利被诏进殿,她也就没什么再需要观察上心的了,琉璃片不薄,压在她的鼻梁上还留下了痕迹。
“一甲一名,状元,萧晏一!”
“今年的状元,真是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太后大娘娘笑道。
沈子临取了琉璃片,什么都看不清,听了太后大娘娘的赞辞后她有点后悔了,但是琉璃片已经被宫女拿远了。
“确是白马玉鞭金辔,少年郎。”皇后娘娘笑道,“今年的一甲可是一个赛一个俊美,而且都是年龄尚小。子临,这些状元榜眼可有你看上的?”
沈子临恭敬道:“一切但凭官家和娘娘做主。”
“自然是要先得了沈阁老的青眼才行。”太后大娘娘斟酌片刻开口道,“不过今年的状元是萧相独子,才学斐然,而且性格沉稳儒雅,想是良婿。子临,禾儿,你们可有看上的?”
苗心禾是官家乳母的女儿,在宫中长大,受太后青眼。她犹豫道:“嗯……不,没有。”公主闻言,戏谑道:“连这些状元榜眼都看不上,怕不是禾儿想嫁的是比他们更尊贵的人吧!”众贵女闻言皆附和笑着,唯有苗心禾和其母神情尴尬,沈子临不动声色。
禁中外东门-
册封大典毕,欧阳锦手拢官帽,看到门外青蓝罗缎倩影,神情立即由忧转乐:“子临,还在等我呢,多谢啦!”
云白光洁的大殿倒映着泪水般清澈的水晶珠光,空灵虚幻,美景如花隔云端,让人分辨不清何处是实景何处为倒影。沈子临看着欧阳锦拙劣的演技,不忍叹气,于是便走边道:“看这两扇大红门,以后你要常来了。”
一番沉默,沈子临又开口道:“今天看你脸色不太对,我早上随口一提竟也让你上了心。今天册封大典,你是不是看到了让你魂牵梦绕的‘黑衣女孩’了?”
欧阳锦身躯一震,掩饰道:“你说什么呢!今天来的都是宫中贵人和高门贵女,那‘黑衣女孩’怎么会是她们呢她们可都是只穿娇嫩粉色的洛绸衣服的啊!”
沈子临紧抓不放道:“谁说是女子了?”
欧阳锦步伐明显加快,语气也慌张起来:“你胡说什么呢!对了,子临,你站高台上看不到垂拱殿的风景吧,那里不仅宽阔,而且还很华丽,真可谓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殿的四角高高翘起,优美得像四只展翅欲飞的燕子呢!”
沈子临闻言,深叹一口气,不再追问,顺着话题化解尴尬:“可是欧阳公的‘有亭翼然临于泉上’?”
“子临所言极是!”欧阳锦舒了一口气,以为成功转移了沈子临的注意力。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去往文家客栈,欲将圣旨与文芷一同分享观看。
禁中外东门,一清绰绿衣官袍伫立良久,直到再也望不见马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