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寻寻觅觅》禹胤

1、探花

　　“揭榜艳阳照，探花是欧阳”

　　六月放榜梅花，街道上的孩童敲着铜锣唱着歌谣，来给中榜的进士们报捷，可某个已中榜的进士却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将这院子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别给我放出去了。”欧阳夫人命人封锁了府邸，不愿欧阳锦去殿前面见官家——他欧阳家乃为江南第一首富，便是到了东京也勉强第二，偏又只他欧阳锦一个儿子，她深知她这儿子心性，若他欧阳锦做了官，此后便将他欧阳家的家产都募于国库，这万贯家财岂不都要用了什么治水什么募灾上去了？想到这里，欧阳夫人不禁一个冷颤，更坚定了不让欧阳锦做官的念头。

　　而现在，本该在榜前被人抓去做婿的探花郎欧阳锦，正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望着高墙，他竟第一次有了想要忤逆母亲的念头，奈何他身子骨弱，恐怕爬到一半就会被人发现，然后就是……欧阳锦的思绪飘到了欧阳家祠，不禁膝盖隐隐作痛。

　　“一甲三名，恭喜你，欧阳探花！”他闻声抬头，一个青灰色的身影映入眼帘，不等那说话的人摘下面纱，欧阳锦便知道了这人是谁——整个东京城，十五、六岁的少女爱穿老妇孺色系的，而且还是绫缎缂丝质地，恐怕只有一人了。

　　“子临……”欧阳锦老泪纵横，“阿嚏！”

　　“哟，欧阳大少这是怎么了，怕不是考完放纵常常吃酒到凌晨吧！”坐在墙头的少女戏谑。

　　欧阳锦无奈道：“子临，你就别编排我了。前几天科考，那贡院可真是凉，我感了风寒，几天都没好……对了！明天就要谒见官家了，我出不去，快帮帮我！”

　　某位“妇孺”已经不耐烦了，纵身跳了下去：“后院东南角，我命人给你挖了一个狗洞，有些小，怕被人看出端倪，你凑合钻。”

　　沈子临，翻得了高墙，爬得了房梁——但这事也只有欧阳锦和文芷知道。因她高超的演技和那个配享太庙的阁老外祖父，以及配有太师授予诗书，在京城贵妇圈也是尤为有名的大家闺秀。但沈子临不爱参加那些个下午茶，她觉得所谓贵妇小姐的嘴都太碎了。

　　欧阳锦费力地钻过狗洞，发现迎他的是纹了宝相花罗的粉色裙摆。

　　“文芷……”欧阳锦再度老泪纵横。

　　谁曾想没等他开口，文芷便一盏白色纱帽盖在他头上，压低声音冷静说道：“安静。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谒见官家在明日，今晚若你欧阳探花进了沈家府邸，恐怕明日谒见官家时他必定要唤你为沈阁老外孙女婿了。今晚你便住我文家客栈，想来我文家东京第一首富，你母亲必不会来滋事，安安稳稳度过一夜，明早套了沈家马车，邻了禁中再换下灯笼盏。”

　　文家客栈-

　　“刚刚你说外孙女婿的事倒是提醒我了，你和子临是不是到了年龄该择婿了？”欧阳锦逗着文芷。“小女子不才，夫婿人选仍未头绪，不知欧阳探花可愿收留小女子？”文芷回逗，方才紧张的氛围一下子被笑声融化。

　　文芷团着肚子笑了半宿，人定后，突然严肃起来：“话说欧阳，你已十有九了，至今就一个心仪的人也没有吗？”

　　欧阳锦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星火，随即又快速闭合，叫人抓不住丝毫破绽：“唉，还真没有呢。”

　　文芷对此，不揭穿不说破，她清楚的记得，欧阳锦曾经总提起一位黑色便衣的带着面纱的女孩，他说，虽没看过那女孩的脸，但只对视一次，却再也没能忘却。只不过后来不知怎地，再也没提起过了，她和子临想到这事，还常笑他是薄情负心汉，每次他都是一笑而过。想是这一提，惹出了他几番愁肠。

　　但现在那位神秘女子是谁，我们都未可知，但也不一定，可能欧阳锦已经知道了她是谁，用子临的话来说，那女子可能身居高位位高权重，不敢爱；那女子可能品行不端并非良配，不能爱。

　　但文芷不懂，现如今欧阳已是绿衣郎，便是公主只要两情相悦诶也是娶得的……难道？想到这里，文芷不禁心疼起来欧阳锦，原来惹出他愁肠的，是并非两情相悦啊……

　　禁中内东门-

　　沈子临受太后大娘娘邀约在殿外同宫中贵人一同听颂圣职，为新科状元吩颁要职，在东门接了欧阳锦。她一眼就看到欧阳锦眼下的乌黛，玩笑道：“昨晚没睡好？怕不是又想念你的黑衣女子了吧？”欧阳锦一言不发。

　　不是吧。沈子临心想，居然猜中了。随后便再没人开口说话了，从东门到垂拱殿，一路上安安静静，领路的天使都觉得尴尬。

　　垂拱殿外-

　　宫眷们小声嘻嘻笑笑，都在为贵女们挑选绿衣夫婿。

　　“一甲三名，欧阳锦，宣！”：，。，，，。，，。

　　公主看了探花，满眼笑意：“今年的探花可真是漂亮，长相清秀，倒让我误以为冯素珍再世了呢！”
　　（冯素珍：黄梅戏《女驸马》中的主角女驸马）

　　听唤，欧阳锦上千，一步一礼，将踏垂拱殿前汉白玉阶，他的眼珠缓缓右移又迅速归正，让人无以发现——但一直注视着他的好友沈子临，从他一瞬的眼神中发现了蛛丝马迹，沈子临沿着欧阳锦的时间望去。

　　只见一紫衣袍，俨然端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