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寻寻觅觅》禹胤

3、三品

　　归家时，欧阳锦依旧从狗洞原路返回。
　　当欧阳大少费力将上半身挤进狗洞后抬头时，绝望的发现他家欧阳老爷和欧阳夫人坐在椅子上，甚至还搬了一个茶台，正在狗洞前“恭迎”他呢。
　　欧阳锦猛的一下就把脸埋在草里，同时后肢还不忘往后慢慢挪动。突然他的后腿感到了一股强大的拉力，他一应激抬头，后脑磕到了狭小的狗洞上，心疼儿子的欧阳夫人带着哭腔唤了句“我的儿啊”，欧阳锦便感到把自己往后拉的力量突然小心了许多。被拉出来后，他发现街边已围了许多人。
　　太羞耻了，欧阳锦心想。他将脸捂住，被欧阳家的小厮拖进了欧阳府。
　　他听到欧阳老爷说：“我朝新科探花怎么能钻狗洞呢，当然要从正门五轿请进来了。”
　　欧阳锦虽然捂着眼睛，但他能真切的感受到父亲说这句话时咬牙切齿的表情。
　　听到母亲的抽噎声，他慢慢地把捂住眼睛的手放了下来。低眉顺眼的低着头。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父亲并没有拿家法吓唬他，是他自己自觉跪在草坪上的。
　　欧阳夫人抽噎地说，语句断断续续的：“儿啊，娘不是怕你糊涂地以私充公，咱家不缺那些钱，只是……只是……”她的泪水止不住的流。
　　欧阳老爷安抚着欧阳夫人道：“淑兰，你莫哭了，再哭坏了身体。”随后便扭头向欧阳锦道：“你娘和我，都并非是心疼那碎银几两，而是你从小便是惯养长大的，从没吃过一点儿苦头。但你要知道，这朝廷每日暗波涌动，那一个个看似文弱的书生其实都胜过洪水猛兽，你在那种地方该怎么生存？”
　　欧阳锦一声不吭，但他心里其实暗波流转：他本以为他大宋朝廷，繁荣盛极，不应该都是像沈太傅一般正直的文臣吗？
　　但欧阳锦很聪明，虽然嘴上没附和，但心里已经留了一处空地。

　　次日——御书房玉宸殿

　　清远侯邹潜此时在殿内端正拱手，面色凝重道：“陛下，令今科探花下座微臣权六曹尚书左司谏，窃以为不妥。”
　　欧阳锦在一旁，强忍着难看的脸色，尽力让自己面无表情。
　　原来，因为欧阳锦与沈太傅的外孙女沈子临交情深厚，大皇子想巴结沈太傅，便向皇帝推荐欧阳锦，但当今这圣上又是个最多疑的，知道大皇子是想将这东宫之位争上一争，又觉得大皇子德行不配，便故意给欧阳锦安排了一个正七品，好让大皇子的心收上一收。
　　道理所有人都懂，只是，帝王心术，牵连无辜之人，也是在所难免。
　　皇帝一笑，道：“潜儿，你姑母是朕的德妃，你也是朕从小看着长大的，朕说，什么配的上你，那便就配的上你，别过分谦卑。”
　　邹潜还欲推拒，欧阳锦便已看清局势，忙跪下道：“臣领旨谢恩。”
　　皇帝看向欧阳锦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点了点头道声爱卿平身。
　　欧阳锦松口气，回到座位，看到一旁的邹潜依旧眉头紧锁。不禁心中一动。
　　皇帝又说了些体己话，临行前，欧阳锦听到皇帝小声对邹潜说了句：“你也该长大了。”
　　王孙贵侯啊。欧阳锦心想。父亲说的没错，朝廷想洪水，一不留神，就会被冲走。洪水也许会偏爱高树上的鸟巢，但堆积的洪水量多了，别说高树上的鸟巢，整棵高树都会被冲刷。

　　禁中外东门

　　欧阳锦回头，看着垂拱殿。
　　他第一次看到垂拱殿时，只觉得金碧辉煌，里面像是有无数风华的未来，而现在他看着这金殿，只觉这金色如铜，被黑云压着，看着比墓地还要危险。
　　欧阳锦看到了走来的邹潜，紧张的整理官帽衣襟，拱手正准备问好，却没曾想邹潜并没理他，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冷冷的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欧阳锦一愣，怔怔地看着邹潜的背影。心里好像有一块地方失掉了似的。
　　又是背影。欧阳锦回想六年前灯火阑珊下的黑衣背影，遥遥注视着前面的紫衣袍。
　　他鼻子一酸，直到看着邹潜跨过了外东门，再也瞧不见他的背影，欧阳锦才向外东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