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微明之时》勿江

8、抗争的辉星

　　见顾遂溪一言不发，林然重新拿起了刚刚在读的《爱伦坡短篇小说集》，说：“看来让他避一避是正确的选择，先观察一段时间吧，如果周亚清没有主动联系遂川的话，就说明，他和这件事没关系了。”
　　顾遂溪看着他，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林然会心一笑，翻开书，从第一页开始念道：“那年秋天一个晦暝、昏暗、寥落、云幕低垂的日子，我一整天都策马独行……”念着念着，顾遂溪靠在他的肩上，凝神认真地听着林然的声音。他的声音很好听，轻柔又不乏坚韧，像是在无月的夜空中，泛着皎洁光芒的星。光芒微弱，但对旅人来说，也是足以放松身心的一缕慰藉。
　　“林老师的声音真好听，连恐怖小说都能讲的那么温馨。”
　　“那么……顾遂溪小朋友，需要老师把恐怖小说换成童话故事吗？”
　　“老师讲什么我就听什么，老师讲什么我都爱听。”顾遂溪说着，脸还在林然的颈窝蹭了蹭，一米八的大汉像小孩子那样撒起娇来。
　　“噗！好啦~”林然伸手摸了摸顾遂溪的头，像是受到了鼓励，他整个人像狼一样起身扑向林然，眼中的欲望和野性掩饰不住，他依然温柔地轻吻怀中的爱人，宽大的手掌刺激着他的皮肤。林然轻喘着，早已死去的身体出现了不该出现的反应，上升到了不该有的温度，比起惶恐不安，
　　他选择了沉溺其中……
　　不过貌似……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他还是很喜欢他……
　　他想继续喜欢他……
　　他想……心安理得地喜欢他……

　　不仅仅是林然，顾遂溪也很享受能独占林然的时刻。只有他能看见，只有他能触碰，他是林然唯一的倾诉和陪伴对象，这样的现状已经能极大地满足他对林然的占有欲和爱欲。比起患得患失，他更想好好珍惜当下，珍惜他还能触碰的爱人。
　　这样的现状不会一直维持下去，他们都十分清楚。

　　窗外夜色微冷，星辰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

　　塞洛斯翻着手里的案卷，整个律所只剩下他一个还在工作，本来为了明天的庭审，他是打算早点下班回去休息的。下班前他又整理了一下证据和案件情况，发现有些不对劲，索性直接待在律所了。
　　“还看呢，你明天是打算顶着黑眼圈上法庭吗？”
　　说话的人是塞洛斯的爱人黛斯特·特雷西，现在是城西一所酒吧的店长。两人的相识是在幼年的时候，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凌晨一点黛斯特打电话得知他还在律所，说一点都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她找个人看店，开车来到了塞洛斯所在的律师事务所。
　　“不对……”塞洛斯揉了揉有些发痛的眼睛，一边摇头，一边喃喃道。
　　“哪里不对？”
　　“我总觉得这次的案子……”塞洛斯皱着眉，“啧”了一声，“太简单了。”
　　“什么意思？案子简单官司好打你还不高兴？”黛斯特挑了挑眉，把带的小龙虾给他放桌上。小龙虾的香味刺激了他的神经，塞洛斯眼神忍不住地往那边瞅，理智强迫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卷宗。
　　黛斯特也没在意，坐在塞洛斯旁边，打开包装盒，然后就什么都不干，一副玩弄意味地看着塞洛斯。
　　塞洛斯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一面强压着对小龙虾的渴望，一面被她盯着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黛斯特漂亮的眉眼弯起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塞洛斯咽了咽口水，把头往旁边一扭，“女人，你最好识相点，别想试图诱惑我……”
　　黛斯特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一时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把他的脸轻轻扳过来，故作委屈道：“哎……看你加班辛苦主动给你带宵夜，你就这么对我啊？”塞洛斯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
　　“我没有……我……工作，线索……宵夜什么的……还不能吃……”那模样像极了犯错误拼命为自己辩解的小孩子。
　　“那你吃不吃？不吃的话我就带走了？”眼看黛斯特把小龙虾重新打包回去，塞洛斯承认他急了，连忙拉住黛斯特，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地憋出一个字：“吃……”

　　“问题出在证据上，不是证据不足，而是证据太足了，从各个方面，不谋而合地都指向了周天和，连出现替罪羊的可能性都没有。”塞洛斯接过黛斯特递来的纸，擦了擦嘴，继续说：“他那么厉害的一个大老板，完全可以把这个诈骗项目交付给手下任何一个人去负责，而现在整理下来看，这件事从都到尾都是他一首操办的。他这样常年在金融业游走的企业家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单凭手上的这些证据，明天庭审他肯定逃不过的，我百分之百会送他去吃牢饭。”
　　“你怀疑他背后……还有别人？”
　　塞洛斯沉思一会儿，摇摇头，“他已经有了那么高的名望和多的离谱的资产，我实在想不到上面还有什么人能玩得动他。”
　　“我觉得一般这种情况，周天和被人坑了的可能性最大。”
　　“我也这么觉得。”塞洛斯应声，开始收拾桌上的小龙虾壳。
　　“那这就麻烦了，明天就开庭了，难道你要因为这事放弃诉讼吗？”
　　“那不可能，我还是要混饭吃的，而且就算被坑，单看他和投资人的那份合同，周天和也未必是清白的。”
　　“哦？你变得聪明不少嘛。”
　　“我一直都很聪明。”塞洛斯有些不满地看着黛斯特。
　　“那你好好想想，塞洛斯。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庭审结束后，他就会被判刑。反过来如果他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来影响局势，虽然结果不会有太大改变，或许他可以在二审前给自己创造点机会。”
　　“确实……”塞洛斯收拾好桌上的残局，又仔仔细细把桌子擦的一尘不染，才重新拿起卷宗，看了两眼，又放下来。
　　“不过那跟我没关系了，我又不是他的辩护律师，我是要告他诈骗和非法集资的。”塞洛斯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耸耸肩膀，不以为意道。
　　“那不就是了？所以你之前都在纠结什么啊？”
　　“我……我就觉得奇怪嘛……”
　　“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什么？”
　　“打赢天和金融的官司……这我知道啊，但万一有漏网之鱼怎么办？”
　　“庭审结束再调查也不迟，现在被告是周天和，没有其他人，而且他也确实参与了诈骗且负有极大的责任，至于其他人……等这场官司打完了再起诉他们也不迟。”
　　“嗯……”塞洛斯挠挠头，歪着脑袋思考者着，脸上疑惑和纠结交织，大概是越想越乱，索性把卷宗全都放回去，“有道理！”
　　黛斯特嘴角勾出一抹娇美的笑容，神秘的碧色眼眸泛起清澈的暖意，恍若存在于黄金般璀璨的此世中盛放的花，让塞洛斯很难不心动。
　　“那你现在对案子还有什么问题吗？斯卡提大律师？”
　　塞洛斯摇摇头，“没……没有了。”
　　“那走吧，送你回去，好好休息也是庭审前的重要准备。”
　　“好哇！”塞洛斯笑起来像个小孩子，他的快乐来得很简单，虽然并不擅长对爱人撒娇，但心有灵犀的朝夕相处也让彼此的距离一点点靠近，那种自孩童时期产生的羁绊，至愿意将后背交付给彼此的默契，使不言之际，浪漫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