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微明之时》勿江

9、晶亮的尘星

　　忙完这一阵子后，顾遂溪的空闲时间明显多了起来，也是时候准备去探望一下林然妈妈。而林然这几天不是盯着电视，就是抱着平板看新闻，一开始偶尔会去学校看看，最近连门也很少出。好在两人各忙各的，也没感觉出太多异样。
　　“机票的话……果然还是订明天的吧。”
　　“随便……”林然窝在沙发里，用手支撑着下巴看平板，语气十分慵懒。
　　“去看伯母要带点伴手礼之类的吧，带一些补品怎么样？”
　　“随便……”
　　“然然。”
　　“随便……”
　　顾遂溪看着像猫一样的林然，顿时哭笑不得，他凑近把瘫成一团的人拉起来，搂到自己怀里，正视着他的双眼，林然躲避着他的目光，俊美的脸笼上一层忧郁和悲伤，低声说道：“就算我去了，她也看不到我……”
　　“你不想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吗？”顾遂溪温柔地轻抚林然，柔声道。
　　“只要她不知道我的死讯，应该会过得很好。”林然的眼里黯淡无光。
　　“可这种现状维持不了多久……”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林然想要挣脱束缚，无奈顾遂溪力气太大，死死地锁住他，他只好作罢，将“愁”字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变成这幅样子我不知道还能为她做点什么，只想尽可能地不给她添麻烦。”
　　顾遂溪也不是不能理解林然，早在两个热恋期，顾遂溪就从林然口中了解到一些关于他妈妈的事情，并且还加了微信聊过几次天。虽然还没正式见面，按顾遂溪的感觉来，林妈妈对他的印象应该还不错。
　　林然其实一点都不想让妈妈和顾遂溪见面，毕竟两人的身份差的太大，林妈妈和林然也不追求什么门当户对，只不过林妈妈在知道顾遂溪是大老板后，反应还是有些微妙，林然也不知说什么好，他承认他确实对顾遂溪抱有好感，但也不敢保证两人的关系以后会是什么走向。
　　“回去看看也好，然然，决定了的话我让安茜买两张机票，我们明天就动身。”
　　“买一张就行，我不用，上个飞机而已，很简单，我还可以穿墙。”
　　顾遂溪一时语噻，干笑了两声，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又觉得很有趣，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没关系，想吐槽就吐槽好了，反正只有你一个人……”林然说到这，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呢？然然。”顾遂溪向前，好奇地探了个头问道。
　　“纸笔，我要写东西。”
　　“哦，在这，你要写什么我帮你写啊。”
　　“给妈妈写点东西，她认得我的字迹，有了亲笔信她应该会相信我还活着。”
　　顾遂溪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从另一边的抽屉里帮林然把要找的东西递了过去，说：“都什么年代了，你这样突然写信……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林然愣了愣，没有立马结果顾遂溪递过来的纸笔，他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犹豫了半天还是接了过来。“多少写点吧……”昨天晚上直到很晚，林然才收到林妈妈的回复，仅很简单的一句“知道了，你在外面多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就足以让林然担心得吃不好睡不好——虽然他确实不需要是了。
　　林然拿着笔，低头认真的样子每次都能吸引顾遂溪的目光，立体而精致的侧颜，漂亮的睫毛遮住眼底的一缕深邃。不知有多少次，顾遂溪趁林然的同事都下班后偷偷溜进办公室，那时的林然也是像现在这样一丝不苟地批改作业或是备课，落日的光从窗外照进来，璀璨的金色流转在那张精雕细琢的脸上，那是顾遂溪记忆中想一直留住的明灭星辉。

　　不管林然怎么说，顾遂溪还是买了两张飞机票，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头等舱，连机场的工作人员都对他投来异样的眼光。林然心想：果然，一个人真想犯傻是拦不住的。
　　对顾遂溪来说，一张机票还是两张机票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带上林然，意义就不一样了。林然有时也搞不懂顾遂溪在某些方面有些奇怪的逻辑和想法，不过大老板的事，更不是他需要操心的。

　　距离上一次回到故居，其实也没过多久，街道上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来不绝中，却是烟火人间。接近中午时分，天气还不算很闷热，丝丝凉气隐于白杨树间，在空气中缓缓流淌着。顾遂溪一身休闲西装，英俊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姿带有与生俱来的矜贵，低调奢华的配饰点缀般给他镶上一抹风流，仪表堂堂引得无数人驻足侧目。
　　正当一众路人纷纷讨论这位贵气的老板是何方神圣，顾遂溪在林然的指引下，进入那间不大不小的店面。林然离开家后，林妈妈和几个熟人一起经营着一家小餐馆，生意说不上有多红火，但对付生活还是绰绰有余的。
　　顾遂溪一进门，林妈妈脸上的惊愕是掩饰不住的，顾遂溪一脸笑意，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伯母好，我叫顾遂溪，是林然的男朋友，叫我小顾就行。”
　　顾遂溪本人带给林妈妈的震撼不亚于电视上的那些当红明星，看起来一表人才、英俊潇洒，林妈妈是个朴实的女人，却还是为顾遂溪的魅力动摇了一下。她停下手上的活计，笑盈盈地回应招呼顾遂溪。
　　——看样子她还不知道……
　　林然心里松了口气，他环顾四周，除去怀念，心里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林妈妈和顾遂溪交谈甚欢，三句话不离林然。这种场面对顾遂溪来说都是小意思，林然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他甚至开始有点后悔来这了，得知母亲过得很好，就足够了。

　　店内的一切他都无比熟悉，刚有了想出去走走的想法，林然就听到了一阵混杂着玻璃破碎的吵闹声。他转头看了看母亲和顾遂溪，二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交谈甚欢，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异象。
　　随着吵闹声越来越尖锐嘈杂，这当然不是林然的错觉，亡灵的他五感比正常人敏锐了不知多少倍，上次在酒吧也是凭借着高超的感知能力才得以发现端倪。
　　“我去去就回。”顾遂溪耳边传来林然轻柔的声音，他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示意他知道了。

　　林然站在一栋不高不矮的小楼上，比起挤在一群人中间，这个地方的视野用来观察刚刚好。他一眼望去，似乎是两家人起了冲突，与其说是冲突，更像是单方面的打骂，一名男子气急败坏地拿着啤酒瓶向对方砍去，劝架的路人拼命阻拦，对方看起来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脸上身上有几处明显的划痕和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