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微明之时》勿江

6、不安的寂星

　　实际上顾遂溪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但他很清楚顾遂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要胆子没胆子，要手段没手段。
　　林然站在他身后，稍不注意就会隐于人群之中。从一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跟随着顾遂溪，不曾离开，直到他瞥见站在顾遂溪对面的那个男人……
　　“这可不行啊，顾总，这要是平时你们拿钱堵嘴也就算了。但今天这事，还真不是靠钱就能解决的。大家说，是不是啊？”说完，男人目视四周，周围的人都接二连三地附和他，他得意地看着顾遂溪。
　　顾遂溪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纵然他已经怒火中烧，额头凸起的青筋隐约可见，眼下的情况却不允许他发作。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顾遂川，顾遂川整个人本来就慌得不成样子，被顾遂溪那么一瞪更是直接丢了魂。
　　“遂溪，别和他们浪费太多时间，得尽快带走遂川。相信我的话，按我说的做。”
　　下一刻，人们看见顾遂溪紧皱的眉头舒缓开来，眼神中不再带有怒气和狠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沉声道：“玩的差不多了，那我也就不跟你演了。没记错的话，大家都叫你‘山哥’对吧，老实说，你今天这样多管闲事是不是不太符合平时的行事风格？”
　　“关你屁事，别给我转移话题！”一闪而过的惊愕过后，山哥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多大变化。
　　“距案发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要是真想见义勇为，那干嘛不报警呢？还非要把所有人关在酒吧里，你就那么怕警察吗？”
　　“少啰嗦，杀人的又不是我！”
　　“对，确实不是，因为在场的各位，没有任何人是杀人犯，哦不对，准确的说，是这次事件的杀人犯。”顾遂溪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组织接下来的语言，他感受着林然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声音和目光都沉静了许多。
　　“哈？”山哥疑惑地挑挑眉，不禁仰头大笑道：“顾老板，你这人还挺会装傻，少在那自欺欺人了，现在有人死了，你弟弟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你在这一本正经的讲什么反转冷笑话，我真的忍不住会笑好吧。”
　　“那为什么都不报警？”
　　“给他个机会，让他自个儿去自首呗，不然被警察抓到这小子还不知道该怎么判呢。”
　　“我看是你们怕警察来了，剧本就没法演了吧。”
　　山哥身边的几个人显然有些怔住了，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山哥，眼里并没有疑惑，而是紧张和心虚。山哥对此丝毫不怵，“哟！还扯到剧本了，我说顾老板，你这想象力，未免有点太丰富了。”
　　“既然都没人报警，”顾遂川缓缓举起手机，说：“我报。”
　　“顾总就这么急着把亲兄弟送进去吗？”
　　“你怎么知道该进去的是不是你们？”
　　“少在那装模作样了！”
　　“真以为我不敢报？”顾遂溪输好号码，亮出手机屏幕给山哥看，手指放在拨号键上方，眼看就要点下去。
　　“慢着！”山哥的表情镇定的有些僵硬，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咧了咧嘴，干笑道：“顾老板，这酒吧人多眼杂，也没准就看差了，忽略掉什么关键线索呢。可你说，也怪你家老二倒霉，所有证据都指向他，这谁能不怀疑啊。”
　　顾遂溪没有接话，冷冷地看着他。
　　见顾遂溪没有反应，山哥又道：“没准还真不是你家老二干的呢，刚刚我也说了，人多眼杂，保不齐漏掉什么线索之类的。”
　　“你刚刚一脸正气地指认我弟弟可不是这幅口气。”
　　“咱可以再观察观察嘛。”
　　“你们守着尸体不让人靠近，还怎么观察？就凭你们一张嘴？既然这样，你们又是为了掩饰什么？”

　　好在最后还是在不惊动警方的情况下，带走了顾遂川。看不到林然，顾遂川能感觉到他和顾遂溪两人之间的气压低得吓人。刚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就听到顾遂溪朝自己大声嚷嚷：“这是你坐的地方吗？！给我滚后面去！”
　　“啊？哦哦……”眼看自家大哥在气头上，顾遂川只好顺着他，灰溜溜地在后车座坐下，一声不吭。
　　窒息的沉默充斥着整辆车内。
　　顾遂川心里的疑问快要把他憋疯了，能脱身确实让自己松了口气，但那些常人根本发现不了的漏洞，顾遂溪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顾遂溪的脸色，阴沉的像块铁，顾遂川开口小声地试探了一句：“哥……”
　　“别叫我哥！我没你这样的哥！”顾遂溪暴躁地吼了回去，连说错了话都不自知。
　　“啊？”顾遂川眨巴着眼睛，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顾遂溪一愣，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顾遂川看见他目光在空的副驾驶座上停留了一会儿，咳了一声，脸上的怒气看起来消了些，但语气也没变得有多好。“有话快说。”
　　“那个……你怎么知道，那人……是假死啊？”
　　“因为我眼神好，你是个瞎子所以看不出来！”
　　“哦……”显然顾遂溪根本没精力管他，这次他能来救自己，对顾遂川来说，磕给顾遂溪一百个头都不为过。继续问下去可能会给顾遂溪招来不满，顾遂川只得见好就收。
　　顾遂溪被自家老二气得够呛，一句话不肯多说，林然有些看不下去，对顾遂溪说：“山哥那一帮人常年混迹社会，虽说也不是什么难对付的角色，但是很难缠。这些年到处惹是生非倒也没人敢把他怎么样，很难不怀疑他后面有人。”
　　顾遂溪暂时把对顾遂川的火气放在了一边，认真地听林然讲话。
　　“如果只是山哥这样的小角色，应该不敢随便对遂川下手，更没能力买通整个酒吧的客人。不用疑惑我为什么会知道，毕竟我现在这幅样子比活着的时候轻松不少，只要仔细观察一下尸体，想要识破很容易。你也别生遂川的气，他也没想遇上这种事，不过这些日子还是不要让他乱跑的好，至少别让他去那些人鱼混杂的场所。”
　　顾遂溪点点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顾遂川，面色一凛，说：“一会儿我把你送到咱爸那去，这几天你就先跟爸妈住，哪都不准去。”
　　“啊？别啊哥！我不想去爸那……”顾遂川苦苦哀求道。
　　“给我去！”
　　“我……我……”
　　顾遂溪没说话，给了他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自从嫂子没了，你就一直失魂落魄的，我……我关键时候又派不上用场，咱爸这几天没少给我白眼看。你现在让我回去……不是找骂吗？”顾遂川声不大，缩着脖子，惶恐地看着顾遂溪。
　　顾遂溪沉默了几秒，看了看林然，他看起来很平静。顾遂溪淡然地对顾遂川说：“今天的事我先不告诉爸妈，免得让他们担心。回了家就好好陪陪爸妈，别成天整那些没用的。”
　　提了林然之后，顾遂溪竟意外地没有发火，还提出要帮他保密，这让顾遂川松了一大口气，上一秒还诚惶诚恐，下一秒直接热泪盈眶。
　　“哥~你真好……都说长兄如父，你比咱爹都疼我……我爱你！哥啊……”
　　“滚滚滚，你干什么卧槽？”顾遂溪吓得差点没一脚油门莽出去，一脸嫌弃，也不看顾遂川。
　　“我跟你讲啊，少叭叭这些没用的，二十多岁的人了，管好自己，别成天让爸妈跟着操心，知道不？”顾遂川忙不迭地点头，神情十分郑重。
　　林然在一旁笑得几乎停不下来。
　　顾遂溪看着林然，耳根有点微微泛红，好在晚上车内光线不是很好，没人注意。

　　“哥你眼怎么老往副驾驶瞟啊？看路啊！”
　　“关你屁事，有能耐你来开。”
　　“我不，开坏了你又要凶我。”
　　“那不你自找的吗？”
　　“哥你好狠的心。”
　　“我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