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痂》三予

18、结痂 朋友关系。

　　祁橙提前和牛壮联系好，周六早上收拾好东西，和骆之言一起去山上。
　　骆之言今天穿了件黑色薄羽绒服，依旧背着双肩包。

　　骆之言上下看了祁橙一眼，不是很确定问，“你就这么去？”
　　祁橙也上下看了自己一眼，厚外套，宽松的运动裤，防滑的运动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等我一下。”骆之言回屋，房门顺手关上，过了两分钟骆之言才出来。
　　祁橙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只觉得他事儿多。

　　不过他头发长的真的很快，感觉没过多久又挡住眉毛了。
　　只是没走多久，骆之言忽然找了个地方说要休息。
　　祁橙诧异，看了眼时间，“这才半个小时，你就休息了？”
　　骆之言嗯了声，组骨子找了个地方蹲下。

　　祁橙只好蹲在他旁边，她其实也有点累了，喘息声都比刚出来那会儿要粗。
　　今天太阳很好，两人就这样蹲在路边，祁橙看着远处的场景。
　　山上只留下些许绿色，是常年不会凋谢的松柏，屋子交错落下，祁橙也分不清这三个村是怎么划分出来的。

　　骆之言把双肩包挪到前面，祁橙注意力跟着他动作。
　　看到他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杯，看到杯身后呼吸一滞。

　　是当初她买的情侣款，杯身是格纹的，她的是粉色，他的是绿色，只不过她的早就坏了，当初扔的时候，她还有些不舍，哪怕那个时候两人已经分手。
　　只是此时此刻，骆之言把把保温杯拿出来，祁橙有些摸不准他什么意思。
　　是和她一样，对对方还有感情，还是早已忘记这个保温杯是她送他的，这么多年只是用顺手了而已。

　　纠结片刻，还是出声，“你这杯子......”
　　骆之言仰头的动作顿住，侧目看她，“你要链接？”
　　祁橙摇头。
　　所以他应该是早就忘记是谁送他的了。
　　祁橙觉得诡异，骆之言不是能忘记这种事情的人，但此刻他太过坦然，不得不让她觉得自己想多了。

　　骆之言喝了口水，“确定不要链接？我可以给你。”
　　“是挺好看的。”祁橙低下头，想起当初他和她要洗发水连接的时候，她还让骆之言求求她，盯着地面，语气有些发闷，“但是我杯子很多，用不上。”
　　骆之言动作一顿，垂眸盯着她几秒，收回视线。
　　把保温杯装回包里，起身，“走吧。”

　　祁橙跟在身后，打开手机，在购物软件的订单里搜索那个保温杯的牌子，祁橙点进去，还有货，甚至还多了几个颜色。
　　脑海中再次浮起刚刚的杯子，骆之言的杯身其实已经掉漆了，而且这么多年过去，还能不能保温也是个问题。
　　她记得当初她的就是不怎么保温了所以才扔掉的。

　　祁橙一一把这几个颜色都看了，其实当初送骆之言绿色也是觉得很适合他。
　　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买，索性把粉色和绿色都加入购车，或许在购物车里过段时间就不想买了。
　　东西和感情一样，都需要沉淀。

　　两人就这样走走停停，每次都是骆之言主动说要休息，祁橙恰好不用开这个口，在牛岛村分开时，骆之言还叮嘱她要多喝水。
　　祁橙愣住，点头说好。

　　她忽然有个很不成熟的想法，这一路或许是骆之言为了照顾她所以才会这么走走停停。
　　但——
　　祁橙撇嘴，他哪儿能这么精准的感觉到她的接受程度，并且每次都卡好点说休息。

　　再次打开手机，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刚刚加购的界面，上面显示绿色的还有最后两个。
　　祁橙习惯性刷新，结果绿色库存在成了一个。
　　祁橙明白即使真的没货了，商家一般也都会补货。
　　就怕万一，万一是真的绝版了，是真的没有库存了，
　　祁橙头脑一热，忽地感受到紧迫感，下单了。

　　来到牛盼儿家，祁橙敲门。
　　牛盼儿开门后看到时祁橙诧异，“祁老师？”
　　祁橙点头，“我来家访，你是第一个。”

　　牛盼儿忽地有些拘谨，“但是您没提前说。”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祁橙甚至听出责怪的意思，“提前说你想干什么？”
　　“我可以给您准备饭菜。”
　　祁橙跟着牛盼儿来到屋里，里面比学校教室还要冷。

　　然后牛盼儿跑出去，“奶奶，我老师来啦！”
　　老人听到牛盼儿的声音，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厨房来到外屋。
　　“老师您好，盼儿是在学校闯祸了吗？”
　　祁橙摇头，“她很乖，我只是过来了解一下学生情况，每个学生家里都去。”

　　老人多少有些拘谨，让牛盼儿坐到她旁边。
　　祁橙不着痕迹上下打量这个屋子一圈，头顶有个电灯泡，正下方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桌子，桌面坑坑洼洼，上面还有牛盼儿摆着的课本。

　　“我听盼儿说，您还给他们买衣服了。”
　　“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别人。”祁橙收回视线，落在牛盼儿身上，“你平常就在这里学习吗？”

　　牛盼儿点头，“这里有灯。”
　　但是祁橙坐在这里都觉得冷，“一般学到几点？”
　　“八点。”

　　其实也没学多久，他们放学走到家里还要时间。
　　祁橙又和老人还有牛盼儿聊了聊，其实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者说，她做不到来要求这些孩子什么。

　　“祁老师，我有件事想和您说。”
　　祁橙心里一咯噔，能猜到牛盼儿要说什么。
　　“我不准备继续上学了。”
　　“我能问问原因吗？”

　　牛盼儿看了眼她奶奶，“因为我要照顾奶奶，她年纪大了。”
　　“这是你自己决定的，还是你家里人替你决定的？”

　　“我爸妈和我商量的，但是我同意了。”
　　“你真的完全同意这件事吗？”
　　牛盼儿不爱说，但是她能感受到，她是爱学习的，哪怕在这里，班上也是有小团体的，牛盼儿跟谁都不是很亲近，但是有的时候会和牛悦悦还有周家星讨论习题。

　　牛盼儿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我希望你能继续上学。”

　　牛盼儿没有任何动摇，“但是奶奶年纪大了，前几天还摔了，如果没有邻居就要等我放学后才能把奶奶扶起来。”
　　其实祁橙想说那这些也不是你的责任，这些应该是你父母的，但她没办法站在所谓的道德最高点来要求一个孩子。

　　更何况，这个世上，每个人都会被感情裹挟。
　　换做是她，她或许不一定会比牛盼儿做的更好。

　　学习重要吗？重要。
　　但奶奶在牛盼儿那里，也同样重要。

　　祁橙没什么办法，她目前的阅历不足以让她完美的解决这件事。
　　甚至说，她完全不会解决这件事。
　　前程和亲人，哪个都让人难以割舍。
　　只是从私心里，她希望牛盼儿能继续上学。

　　祁橙喉咙哽住，她定定看了牛盼儿许久，说了句我知道了，仓皇离开。
　　只是祁橙刚走到门口，牛盼儿的奶奶追了出来。
　　“老师您等等。”

　　老人快步追上她，祁橙怕对方摔倒，连忙扶住。
　　“盼儿这孩子其实是想上学，但是她太放心不下我。”
　　“我知道。”
　　“您能不能不要对她失望？”
　　刚刚这老师一直看着盼儿，或许是对这孩子失望了。

　　但是从盼儿口中听说，这个老师也是对他们真的好，难得遇上这么一位老师，她不希望她成为盼儿的拖累。
　　“我没有对她失望，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说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提她来做决定。”

　　“我来劝，老师，只要您不对她失望就行，她年纪还小，需要继续上学。”
　　“那您呢？”老人看起来有七十多了，是需要人照顾的。
　　“我没什么事儿，那天摔倒就是个意外，我拿着东西没仔细看脚下，而且，我们州邻里邻居的，有什么事喊一声大家都能听到。”
　　祁橙说好，这件事只能牛盼儿和奶奶商量，她干预不了太多。

　　又在牛岛村走了几家，大家无一例外看到祁橙后很是震惊，随后又邀请祁橙在家里吃饭，祁橙都拒绝了。
　　中午骆之言给脐橙发消息，问她在哪儿。

　　祁橙：【还在牛岛村。】
　　祁橙还从路边拍了张柿子树的照片发过去，上面还零星挂着几个柿子，估摸是太高了家里人摘不到。
　　骆之言让她不要动，站在原地等她。

　　祁橙惊讶骆之言仅凭一棵树就能认出她在哪里，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用手机记录刚刚这几家的情况。
　　骆之言是在十几分钟后过来的。

　　“吃饭了吗？”
　　“还没。”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也没带吃的出来。
　　“下午还继续吗？”

　　祁橙点头，班上一共四十多个学生，牛岛村有二十多个，她其实每一家就待了十几分钟，只是简单了解，还有就是，每家都太热情了，她有些招架不住。
　　在南林的话，这种情况只需开家长会，来家访是自己一时脑热但也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骆之言把书包卸下来，在里面翻找，祁橙听到包装袋的声音。
　　“我带了面包。”他没抬头，“还有火腿肠。”
　　祁橙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所以你每次上山都是这么解决午饭问题的吗？”
　　“也不全是，有的时候半天就能回来。”
　　“那你今天......”

　　“今天是因为顺便回访他们身体情况，明天也是。”
　　祁橙哦了声，她也没带水，只能干巴巴啃着面包，面前忽然多了瓶矿泉水。
　　“喝吧，我一般怕保温杯不够喝所以都会带矿泉水。”
　　她这才意识到，为什么两人刚出来的时候，骆之言会一脸古怪的看着她。

　　原来他的书包里，带着这么多她没考虑到的东西。
　　“你今天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提醒我？”
　　“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
　　“......”

　　“我明天也背包出来吧，你想吃什么？我屋里还有好多。”
　　她屋里零食就没断过，有时候给班上学生分一点，也会给武方东一些让他分给班上学生，两人也会一起吃。

　　冬季天黑的早，下午两人早早就下山了。
　　祁橙坐在床上，头抵在墙上，看着骆之言准备做饭。
　　“骆之言。”
　　“嗯？”
　　“你不累吗？”

　　她刚看了眼手机健康里的步数，已经将近两万步了。
　　“还好，有的时候一台手术就要四五个小时。”
　　“但是你做手术的时候不可以坐着吗？”
　　她记得电视剧里做手术其实是可以坐下的。

　　“可以，但是不论站着还是坐着，注意力都要一直在患者那里，这种大脑还可以放松。”
　　祁橙没这种体会，她并不是全天满课，哪怕在这里也没觉得有多累，况且，上课时间也不会这么长。

　　“要不然，”她迟疑问他，“我做饭吧。”
　　“不用。”骆之言转过身，“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那句话不是客套。”

　　哪句话？
　　祁橙凝眉。

　　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骆之言补充，“你做饭不好吃，我不爱吃。”
　　“......”

　　“其实我做饭，也没那么难吃。”
　　只是和他相比，差了点。
　　“那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还要选择差一点的。”
　　祁橙眼皮一跳，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说这句话了，她忽然很想毫无顾忌的和骆之言争论这件事。

　　每个人擅长的事情都不一样，况且不要对一个人种种事情方面都太过苛刻。
　　而且，有人帮忙分担的话会更轻松些。

　　祁橙这么想的，也确实这么说了。
　　骆之言听完后，坐在她对面，神色认真问道，“祁橙，你现在用什么身份来和我说这些？”

　　祁橙愣住，温吞回复，“朋友关系。”
　　那次她崴了脚，骆之言问她不理他的原因是不是看上了沈轻舟。
　　她说不是后，骆之言瞬间放松下来，还说如果是看上了沈轻舟，那他要避嫌了。

　　祁橙闭眼，“我们哪怕分手了，也应该可以做朋友吧？”
　　骆之言转过身继续做饭，祁橙视线跟随着他，在他再次转过身的时候，两人四目相对。

　　一时间谁都没有动作。
　　狭小的空间内，只有两人的喘息声，以及，祁橙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她怕骆之言说出拒绝的话。

　　骆之言缓缓垂下眼睫，转过身的时候，祁橙听到他说——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