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痂》三予

19、结痂 我答应您。

　　其实祁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头脑一热就说出两人可以当朋友的话。
　　但是她怕自己说还喜欢骆之言引起他反感。
　　而且，她也摸不准骆之言是怎么想的。

　　或许他还是喜欢她，毕竟小长假回去的时候，大巴车上骆之言做了那样的举动。
　　可那天说不喜欢沈青舟时，骆之言说不然要避嫌。

　　避嫌......
　　祁橙忽然一惊，避谁的嫌？
　　她的？他的？还是沈轻舟的？

　　但骆之言那天的意思，应该是她的吧。
　　不然两人是表兄弟，还能因为她一个外人避嫌吗？
　　表兄弟可是比她更亲近的一层关系。
　　可那天在高铁站，沈轻舟明显也在对她避嫌。

　　祁橙有些烦躁。
　　骆之言太难猜了，当初的骆之言她只要看一眼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她从南林过来的时候只带来一个双肩包，也没问骆之言意见，找了一些勉强可以当成主食并且不占地方的吃的装进包里，又倒了满满一大杯的热水放进包里。
　　隔天出门的时候，依旧是骆之言在门口等他，等祁橙把钥匙放到门框上，忽然间后知后觉意识到，那天她发烧，骆之言和武方东是怎么来她这屋的？

　　祁橙转过身，狐疑看他，“你和武校长，那天是怎么进我屋的？”
　　骆之言指了指她门框上的钥匙，“你的习惯，而且有一次我看到你把钥匙放上了。”

　　还不等祁橙问什么时候，就听到骆之言补充，“在你不怎么理我的那段时间。”
　　祁橙双眸微睁，想瞪他又觉得毕竟当时是他帮忙带她去医院，不太合适。
　　骆之言站在自己门口，手指往上摸了摸，“我的钥匙也在这里，而且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

　　祁橙信骆之言说的，她不相信一个事事都会为别人考虑的人，能做出什么伤害人的事情来。
　　哪怕分开四年，她也依旧给骆之言这份信任。

　　原来两人在一起时候，租的房子没有门框，但是门口有个地垫，入户钥匙上什么都没有，祁橙就把钥匙压在地垫下面。
　　但祁橙记得很清楚，骆之言当初非常不赞同她这种行为，只是祁橙后来每次都丢钥匙，也就放弃了。

　　“你今天还要继续在村里走访吗？”
　　骆之言点头，“今天就差不多结束了。”
　　“我今天也可以结束了。”
　　牛岛村还剩下几家，剩下大岗村和石圪村的十几个孩子，她昨晚还在网上搜了搜怎么精进家访的沟通效率，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差不多能结束。

　　两人依旧是在牛岛村分开。
　　祁橙去玩牛岛村最后几家后，先去的大岗村，随后来到石圪村。

　　周家星家祁橙给放到了最后。
　　一是她家远，二是她想再劝说一下周家阳。
　　虽然周家阳是个孩子，但是祁橙完全不把她当做孩子来看，一想到要去她家，其实内心还有些忐忑。

　　她甚至觉得这件事说出去都好笑。
　　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居然还“害怕”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中午依旧是骆之言来找的祁橙。
　　“你是怎么记住这些路况并且看张照片就能找到位置的？”
　　“多来就知道了，我有的时候一周来一次，有的时候一周来好几次。”
　　骆之言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祁橙看到后震惊，“你还带饭了？”

　　“是鸡蛋汤，我今早做的，天气太冷了。”
　　这边是很冷，早上出来温热呼吸都液化成雾。
　　祁橙从包里拿出吃的，“我应该下午三四点就能结束，你呢？”
　　“我也差不多。”

　　祁橙看着骆之言打开包装，纠结一瞬，还是出声，“你要是做不完，我可以等你的。”
　　“我做的完。”骆之言语气很急。
　　祁橙不知道他在急什么，只觉得他语气有些冲，小声嘟囔，“做的完就做的完呗，也不用说话这么冲吧。”

　　骆之言动作一顿，沉默吃着手里的东西。
　　余光看见祁橙低着头，眼睫浓密低垂，看不见眼底的情绪，但她唇线平直，她不开心了。

　　他刚刚说话很冲吗？
　　没有吧。

　　他只是...
　　骆之言盯着手中的面包，小腹处的温热还有祁橙早上强硬塞给他的暖贴，他只是不想让祁橙等他。
　　况且，这两天他的计划本就没有去复访，只是为了和祁橙时间多一点，仅此而已。

　　周六那天上午本来无所事事在大岗村溜达，但是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浪费时间，所以开始复访一部分家中没什么人照顾的老人。
　　这样每天的时间也和祁橙差不多，还能做好自己的工作。

　　中午吃完饭，祁橙收拾好东西，看了骆之言一眼，“骆之言，我走了。”
　　骆之言张了张嘴，嗯了声。
　　祁橙往前凑了一步，他碎发已经遮挡住眉眼，漆黑的瞳孔在日光下变浅，是那双她很喜欢的眼睛。

　　她轻声问，“骆之言，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之间，为什么要说话这么冲？”
　　她低声喃喃，好似受了很大的委屈。

　　“我没有凶你。”
　　骆之言叹息一声，往后退了一步，祁橙心跳一顿，抬手压住胸口。
　　“我只是刚才有点着急，对不起。”骆之言注意到祁橙的动作，“肋软骨炎又犯了？”
　　祁橙摇头，“没有，我先去家访了，结束后我联系你。”

　　骆之言拳头攥紧，胸口堵的快要喘不上气。
　　他真的很没出息，每次祁橙一受到委屈他都会心软下来，嘴也很没出息的说了软话。

　　他其实告诉过自己不要去心疼祁橙这个人呢，她没有心。
　　可是祁橙鱼钩上的鱼饵过于有人，以至于他每次都心甘情愿的上钩。

　　又或者说，他就是喜欢祁橙的鱼钩，上面哪怕没有鱼饵，他都心甘如怡的在她固定的地方等她过来，等鱼钩落下咬上去，等祁橙来钓他。

　　-

　　祁橙是三点多的时候来到周家星家里的。
　　是周家阳开的门，看到祁橙后怔愣住，随后开口问道，“您是祁老师？”
　　祁橙点头。

　　在看到周佳阳的第一眼，祁橙就能明白这个孩子为什么能懂那么多。
　　她的眼睛太过清澈锐利，好似什么都能看透一般，只是这双眼睛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太过违和。

　　“家星在屋里写作业，您和我进来吧。”
　　祁橙四处打量这个院子，一颗光秃她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树，还养了鸡鸭鹅，另一边圈起来的还有牛羊。

　　“我爸爸正好不在家，周家星有什么问题您都可以跟我说，我妈妈最近状态不是很好，还希望您不要打扰她。”
　　祁橙说了声好，跟着周家阳来到屋子，周家星看到祁橙后一愣，随后跑到祁橙面前，“祁老师，您怎么来了？”

　　“我来家访，你是最后一个。”
　　周家星给祁橙搬来凳子，“祁老师您坐。”

　　其实祁橙来周佳星这里，更多的是想问周佳阳。
　　她不得不承认，周家星和她更亲近些，所以她对周家星了解的很透彻。
　　“其实我来，主要是想找你姐姐。”

　　“我姐姐？”
　　祁橙看向周佳阳，“我能问下你拒绝我们资助的原因吗？我保证，我们不会像那些人那样随时抛弃你的。”

　　周佳阳看向她身后的门口，祁橙顺着看过去，是一道已经掉屑的木门，只留了一道缝隙，里面漆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到。
　　“我妈妈，她还需要人照顾。”
　　“但是你的前程......”
　　“祁老师，我觉得我的前程没有我妈妈在我这里重要。”周佳阳扭头看向周家星，“你去外面看看，该喂鸡了。”

　　周家星点头说好。
　　“祁老师，我妈妈现在属于临终阶段了，她还不知道，您别和她说。”
　　祁橙愣住，嘴唇翕动一时间说不出话。

　　“但是你确定家星就希望被你瞒着这些吗？而且你怎么知道？”
　　“家里人过来都看过，他们都这么说。”周佳阳目光从膝盖挪到祁橙脸上，她真的就是周家兴说的那般，很好看，最起码她没见过祁橙这么好看的人，“祁老师，我愿意为周家星做出这些让步，不是因为我年长，是因为家星比我脑子要聪明。”

　　周佳阳低下头，“但是家星的脑子，在祁老师您原来的生活城市里，也不算聪明的吧？”
　　她这句话说的很笃定。

　　祁橙摇头，“我不想这么去定义你们。”
　　该怎么去定义一个人聪明？智商200但情商却是0，这是聪明吗，在她看来不是，每年都能考年级第一，但是却照顾不好自己，这在祁橙看来，也不是聪明。
　　祁橙觉得，真正的聪明是可以处理好自己的大部分事情，包括学习，包括生活。

　　周佳阳呼吸一滞，随后弯唇，“您真的和周家星口中的一样，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号人她不喜欢，她又这趟的最终目的，“所以要不要考虑我的提议？”
　　周佳阳低着头，不吭声。
　　祁橙补充，给了她保证，“这个提议长期有效。”

　　外面忽然传来动静，“骆大夫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妈妈。”
　　骆之言进来的时候，祁橙正坐在屋里。
　　骆之言看向周佳阳，“我来看看你们妈妈。”

　　周佳阳点头，没跟着进去，让周家星跟着罗志艳进去，扭头看向祁橙，“好，我答应您，而且，我觉得您说的对。”
　　“什么？”
　　祁橙摸不准她具体指的是哪句话说得对。

　　“我应该让家星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