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痂》三予

17、结痂 我还喜欢他

　　祁橙盯着面前的桌面许久。
　　骆之言临走前的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回荡。
　　他太过执着，或许当初她忽然说分手对他的伤害真的很大。

　　最终其中考试的试卷，祁橙用了骆之言同学发的那个网站找的题。
　　考完试后，祁橙坐在办公室判卷子，越看越满意。
　　武方东见状凑到她面前，“怎么？这次分数让你满意？”
　　祁橙点头，拿出自己算的平均分，“整体来说都进步很多。”

　　武方东看着自己班上的卷子，“你别说，我用了你的方法后，觉得我们班上的成绩也进步了。”
　　祁橙有一套自己的教学理论，又根据这里的情况改动了下，武方东按照祁橙改动的方法逐步学习，他忽然有些不舍，“等你离开后我可怎么办啊。”

　　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祁橙不可否认的是，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她也有点舍不得这帮孩子。
　　那一张张在她面前由生涩变为信任，又逐渐敞开心怀的稚嫩脸庞，是她灾难临不曾见过的。

　　“现在说这些还早。”
　　她明白，不会永远在这里，南林也有她割舍不下来的情感，相处多年的朋友，以及祁政和孟清敏的身体，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人的身体逐渐多了一些小毛病，前年体检，祁政血压有些高，孟清敏有颈动脉斑块，这些都需要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她怕她长期在这里会监管不到位。

　　但这里也有她割舍不下的情感，祁橙给了武方东保证，“不过您可以随时给我发微信，有时间我也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那最好了，这帮孩子看见你会很开心。”
　　武方东看向祁橙，纠结片刻，忽然和祁橙说了声对不起，祁橙不明所以。

　　“你刚来的时候，其实我观察过你，又或者说，我一直在用最坏的想法来看你，我怕你对这些孩子说些不好听的话。”
　　祁橙笑出声，“我知道啊。”
　　武方东诧异，“你知道？”
　　“你做的又不隐晦，我刚来那段时间，上课期间你总是时不时来到教室门口站一两分钟，虽然没露面，但是会有影子，你做的不是很隐蔽。”

　　武方东有些不好意思，“那你不生气？”
　　“不生气，我知道你为什么过来，但这不影响我的教学工作，况且，我也不会因为你的过来而让自己做做样子，那样太累了。”祁橙看出武方东的赧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了，你班上学生最近都穿上新衣服了吗？”

　　“穿上了，干点什么都小心翼翼的，让他们擦个黑板都要把衣服脱了再来。”
　　“我们班学生也这样。”
　　两人笑出声。

　　“对了，我想问你，学校的升旗仪式能不能让学生轮流来当升旗手？”
　　学校确实会每周一都有升旗仪式，但是每天都是武方东在做这些事，学生都在下面。
　　“在下面看着和自己当护旗手升旗手，感觉是不一样的。”
　　祁橙从小到大的学校，包括现在工作的学校，升旗手护旗手都是让学生来当的。
　　有的时候，比起远远观看，或许让大家都能参与进来，才能懂这些事情的意义，尤其对于这里的孩子，或许更加重要。

　　武方东没问祁橙原因，他现在无条件信任她，“那就一周你们班，一周我们班？”
　　祁橙觉得没问题。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武方东眼神带着揶揄和探究，祁橙没注意到，手机上有消息，是骆之言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你说。”
　　“你和骆大夫，最近和好了？”
　　祁橙愣住，探头看向他，“武校长，没想到你也这么八卦啊。”

　　武方东挠了挠头，但这段时间和祁橙的相处直到她不是这样的人，胆子也大了起来，“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因为我一直觉得你俩是很理智有分寸的人，所以才问问你，你们两个从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感觉气氛很不对，前段时间好像生气了，这两天关系又缓和点了？”

　　祁橙眉眼耷拉下来，她觉得自己做的真的太明显了，以至于他和牛壮都能看出来这件事，但她觉得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他是我前男友。”
　　她现在很清楚，她对骆之言还有感情，甚至在正视这份感情的时候，只增不减。

　　她妄图让自己按照自己既定设想成长和发展，但却忽略人是会感情裹挟的。
　　她控制不了。

　　倒是武方东很震惊，“那你们......现在每天见面不尴尬吗？”
　　“不尴尬。”祁橙摇头，“其实我们当初分开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矛盾，只是我接受不了异地，还有就是，我希望他能完成自己的梦想。”
　　骆之言这个梦想，都是她无意间发现的，他从来没和她说过，但她不想这骆之言这么久的坚持因为她留有遗憾，那样她会愧疚一辈子。

　　武方东很有分寸的没问骆之言的梦想，“那你应该更心虚才对，怎么还能相处的这么自然？”
　　祁橙耸耸肩，“我也不知道，自然而然就能这么相处。”
　　其实她觉得，最开始的尴尬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可以和骆之言拉开距离，但是她俩或许就像磁铁的正负极，靠近就在互相吸引。

　　“那前段时间你俩为啥吵架？”
　　祁橙垂下眸子，这件事她感到心虚，“吵架的具体原因我能不说吗？”
　　她觉得那次吵架，是她有错，她不想说。

　　“那你觉得骆大夫现在还喜欢你吗？”
　　祁橙摇头，她摸不准骆之言的想法，“我觉得他更想在我这里知道当初分手的原因。”
　　再怎么样骆之言也是一个有傲气的人，就连她现在还喜欢他，她都要像办法重新接近骆之言。

　　“那怎么又和好了？”
　　祁橙没有任何遮掩的，“因为我发现，我还喜欢他。”
　　武方东感慨，“还是年轻好。”

　　祁橙觉得好笑，“你不也没比我大多少？”
　　“不一样，你不知道网上有人说，恋爱还是看别人谈好玩。”
　　“......”

　　“不过我还喜欢他这件事暂时保密。”
　　她伸出食指，挡在唇前。
　　武方东表示了解，“要是和好了，记得和我说。”
　　“好。”

　　异地她虽然不那么喜欢，但没有什么比她的小骆医生的未来更重要。
　　她不想要骆之言后悔。

　　走去教室的路上，祁橙看到骆之言正站在操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前方的身影与大一时穿着白t站在学校操场的骆之言重合。

　　那会儿她还在追骆之言。
　　她那天正在操场慢走消食，离骆之言越近，心跳的愈发快。
　　快到他身边的时候，骆之言好像有感应般，转过头。
　　祁橙摆手，小跑着来到他面前，“你也在这里？”

　　操场没什么灯，骆之言低着头，她看不真切他的神情，“消食。”
　　她向前一步，想看清他眼底的情绪，“我也在消食，要不要一起？”

　　骆之言拒绝。
　　祁橙面露失望，“那好吧，我先走了。”
　　只是从骆之言旁边过的时候，小指屈起，勾住骆之言的小指。
　　“拜拜。”

　　只是，预想之中的分开没有到来，骆之言就着个被她勾着的小指，顺势跟在她后面。
　　祁橙回头看他，“不是拒绝我了？”
　　“哦，你力气比较大，我甩不开。”
　　“那行吧。”祁橙有些勉为其难，作势要松开小拇指，只是刚分开一点点，又被骆之言勾住。

　　祁橙嘴角不受控制扬起，只是走在前面，骆之言看不见。
　　那会儿他身上还是洗衣液的香味儿，她分不清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很好闻。

　　不远处的人忽然转过身，看到她后点了点头。

　　祁橙忽然很想过去勾住他小指。
　　那次两人勾着手指不知道绕了操场走了几圈，临分开前，骆之言依旧勾着她的小指不分开。

　　祁橙回过头，“怎么，刚刚你还拒绝我，这会儿就舍不得了？”
　　“明天六点，还来吗？”
　　“你求我呀。”
　　祁橙知道自己在撒娇，但没关系，这些都是追人的手段，很正常。

　　骆之言嘴唇翕动，求人的话没说出来。
　　她叹息一声，知道这个要求太为难他了，“我会来的，可以让我回去了吗？”

　　回到班上，祁橙先是夸了班上学生一圈，讲完试卷又开始上课，课间的时候骆之言发了个问号，祁橙看到消息才反应过来那会儿没回骆之言消息。
　　祁橙：【有ABC？】
　　骆之言：【A.可乐鸡翅 B.糖醋小排 C.麻辣香锅 D.虎皮鸡蛋】

　　祁橙盯着着几个选项，骆之言买了个小冰箱，但她没想到里面会有这么多东西。
　　祁橙：【C？】
　　骆之言：【？】
　　骆之言：【怎么还有问号。】

　　祁橙：【不确定你那小冰箱会不会有这么多东西。】
　　骆之言：【有。】

　　周家星这个时候过来找祁橙问题。
　　余光不小心看到祁橙的手机界面。
　　她还记得骆之言的头像。

　　“对不起祁老师，我不是故意看你手机的，您是在和骆大夫聊天吗？”
　　祁橙嗯了声，收起手机，“哪道题不会？”
　　等讲完题后，周家星才继续刚刚的话题。
　　“骆大夫的微信名字就叫自己名字呀。”
　　祁橙疑惑。

　　“您手机上面骆大夫的微信名字不是就叫骆之言吗？”
　　“那是我给他的备注。”
　　“备注？”
　　祁橙打开手机，点进骆之言的微信名片，“你看，最上面是我给骆大夫的备注，下面这个昵称才是他自己的微信名字。”

　　祁橙也是这个时候才看到骆之言的微信昵称，叫NAOR。
　　她盯着看了几秒，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周家星忽地纠结起来。
　　那骆大夫给祁老师的也是备注吗？
　　但她和骆大夫约好了，不能让祁老师知道，纠结一瞬，还是没问祁老师的微信昵称。

　　下午放学后，祁橙等武方东把炉子封好，锁上门，发现骆之言已经在门外等她。
　　祁橙脚步有些雀跃来到他面前，骆之言见状就知道她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儿，不自觉弯起唇角。

　　“这么开心？”
　　祁橙点头，伸出手指比了个拳头，“他们期中考试都进步了，平均分进步十分。”
　　“那证明你教的不错。”

　　其实期中考试学生进步开心是真的，但是明白自己心思后，见到骆之言雀跃的心思都压不住。
　　晚上骆之言做饭期间，祁橙一直跟在他身后。

　　吃饭的时候，祁橙忽然接到一通电话。
　　她一言不发的听完对面说话后，最后只说了句知道了，挂断电话后神色恹恹坐在那里。

　　“谁的电话？”
　　“那天那个学生家长。”
　　“和你说什么了？”
　　祁橙斟酌片刻，问他，“你觉得盼儿这个名字咋样？”

　　骆之言动作一顿，随后坐在祁橙对面。
　　“不怎么样。”
　　“我能知道原因吗？”
　　骆之言盯着她沉默半晌。
　　“你问我，不就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骆之言看见祁橙低着头，睫毛低垂，挡住眼底的全部情绪，但周身的气氛都很低迷。
　　“做好自己该做的。”
　　他的阿橙，又在为陌生人难过了。

　　祁橙抬眼，“总觉得我做的还不够。”
　　“所以刚才他家长说什么了？”
　　“她家长说，不准备让牛盼儿继续读书了。”
　　骆之言手中的动作一顿，盯着她。

　　“去找武校长吧，他应该能解决。”
　　祁橙摇头，“我听他说过，原来也会有不继续读书的。”
　　他既然知道这件事，不管做没做过阻拦这件事，但结果肯定是无用的。

　　两人沉默的吃完这顿饭，祁橙和骆之言拿着碗筷来到水池。
　　无言洗完碗筷，祁橙端着盆子，忽然出声，“我决定了。”
　　骆之言侧目看她。

　　“我要把家访这件事提前。”
　　“家访？”
　　“那次你上山我就在想家访这件事，但是那个时候还不是很了解这些孩子，就一直在推迟，我想等我在了解这些孩子一些再开始这件事，但我不能等了，这周末我就去。”

　　她家访本是想了解一下这些孩子平常在家有没有时间学习，以及学习环境。
　　但今晚这通电话让她不得不把计划提前，祁橙觉得，他们没有资格对一个还在受法律保护的群体做出所有决定，更何况还是强制性的事情。

　　况且，祁橙敛下眉眼，坐在床上。
　　手机上显示骆之言给她发了消息。
　　她瞥了眼，没点开，把手机扣在床上。

　　教育真的是改变一个人最有效最便捷最简单的事情。
　　明明他们每天上学路上要走一两个小时都没觉得麻烦。
　　他们没有资格来做这些。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再次传来消息提醒，祁橙这才打开手机。
　　最新一条是服务号消息提醒，她打开骆之言的聊天窗口。

　　骆之言：【周末我也要上山。】
　　祁橙盯着这条消息，唇角毫无意识的扬起，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骆之言收到祁橙消息的时候，正在线上学习。
　　屏幕上面弹过一条通知。
　　他没设置隐藏消息人和消息内容，这个界面就能看到全部信息。

　　祁橙：【那，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