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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佛堂(8) 红耳钉,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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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也就是说,异管局数据有误?”赵越岭突然诈尸问道。
闻冕:“嗯。”
赵越岭有些说不出话:“可是怎么会?”
闻冕默了一瞬:“如果主线主动隐藏,推了一个副线摆在明面上,你觉得异管局的数据还能准确多久?”
“天要黑了,我必须回自己的房间。”
赵越岭听了这话正失魂落魄着,一旁自己玩了半天的宣兰把羽毛捏在手里,快步走到闻冕面前,平铺直叙地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
闻冕抬头,见宣兰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闻冕他们见惯了小鬼闹小脾气,故意吓人的模样,见状只觉有几分无奈,倒是一旁看着的幸存者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宣兰站起来他们一哆嗦,宣兰向闻冕那儿走他们又一哆嗦,宣兰直勾勾地瞪着闻冕时他们又又一哆嗦,就像一群瑟瑟发抖的鹌鹑。
闻冕:……
诸位能不能有点出息?
闻冕对宣兰答了声“好”,顺手捞过四张纸站起身:“我们送你。”
在闻冕身上栽了两回现在并不想让闻冕送的宣兰:“……我自己可以。”
闻冕好似听不出她话里的不情愿,看了眼外面微沉的天色:“天黑了,你一个小姑娘不安全。”
宣兰特别想翻个白眼——明明有你在更不安全。
宣兰和闻冕无声对峙了一小会儿,以宣兰梗着脖子和他犟为始,又以宣兰败阵,嗒嗒地向门口走为终。
宣兰做鬼了还没办法随心所欲,正憋着一肚子窝囊气,她低着头,脚尖踢着地板,余光不知瞟到了谁,脚下步子突然一转,向一个靠近门口的角落走去。
伴着一声让人牙酸的咯嘣声,她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嘴在上眼在下,口水能飞流直下三千尺地流下来。她笑嘻嘻地问角落里稳当坐着的男人:“你不和他们一起送我吗?”
刚睡醒的沈知闲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这颇有些惊悚的画面,可他并没有如宣兰想的那样吓得落荒而逃,而是四平八稳地坐在那儿静静看着她。
和刚才的闻冕一个德行。
宣兰不高兴地撇撇嘴,正想着怎么能把眼前的人吓得失了这么一副冷静的情态,就见沈知闲一手去了头上的兜帽,一手托住她转到下面的头顶,手动帮她把头……正了回去。
沈知闲站起身,红色耳钉几乎反出刺目的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宣兰,语气冷淡地说了句:“还笑呢,脖子都拧成麻花了。”
可这声音实在太小了,连宣兰都没有听清。
除了因为担心沈知闲而赶过来,耳朵还好使的闻冕。
闻冕眼睫一颤,轻轻抬眼看了看沈知闲,正好看进他的耳钉里。
闻冕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下眼尾的小痣。
红耳钉,朱砂痣。
好像理应一直如此。
外面的天一转眼便彻底黑了下来,像一团将晕不晕的乌黑冻墨。
闻冕就地顺走了佛堂里的一个烛台,带着温故跟在宣兰身后率先出了门,幸存者夹在中间,赵越岭和方嘉柯殿后。
门外的天是不正常的浓黑,烛台里微弱的火苗即将断气似的摇晃,小小的一方也只能化开脚下的一小片黑雾,宣兰在这黑暗中走得轻松,瞧上去慢悠悠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远。
不远处缓慢现出一个近乎顶天的巨大黑影,走到近前才发现是棵参了天的古树,可没什么草木的清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药石的清苦气息。
一行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缓慢前行,温故却莫名心里发毛,迈出的步子开始有些迟疑。
夜凉如水,似有百虫涌动。
他感到一个滑滑凉凉的东西擦过他的脚踝,貌似还留下了一点水痕。
温故无法控制自己地低头看,按理说在一片眼盲似的漆黑里应当什么都看不见,可在他低下头时,却清楚地看见了一个穿着僧袍的人。
说是人已经不恰当了,那人的四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外翻,关节像被人打断了又重新安上。被水泡过的皮肤浮肿死白,血管纠结在一块,白花花的蛆几乎要拱破薄膜一样的皮肉。
那人直直向后仰头,露出一张腐烂的辨不出原本模样的脸,然后冲温故咧开了黑幽幽的嘴。
“啊——唔、唔——”
这怪物的笑容结结实实地吓到了温故,刚喊出声就被闻冕捂住了嘴,温故不敢挣扎,在闻冕手下不停发着抖。
“嘘,不要看下面,”闻冕声音放得又低又沉,“我要松手了,噤声。”
温故忙不迭点头,在闻冕放手后咽了口唾沫,用气声抖着嗓子问:“闻闻闻闻闻队,那是东西啊?”
温故看不到闻冕,却觉得他应该是笑了一下。
他听见闻冕说:“是你白天时见过的僧人。”
温故僵了一下,全身的血都凉了。
温故立刻拽紧了闻冕的衣角,结结巴巴地问:“他们,他们怎么会……”
怎么会以一种不用看就知道很诡异的姿势在地上爬。
“因为天黑了,他们也要回自己的住处。”
闻冕端着烛台的手很稳:“还因为……”
“因为什么?”
闻冕感受到温故快要把自己抖过去的节奏,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温故好的脸都绿了。
温故的脸色五彩缤纷,他静了几秒,忽然回头看:“那幸存者怎么——”
“办”字没能出口,因为他身后空无一人。
“你说什么?”闻冕没有听清温故的话,偏头看向他,烛台上的火明明灭灭,照亮了闻冕半张脸。
温故刚想重复一遍,余光只来及瞟了闻冕两眼,整个人却突然一滞,汗毛几乎瞬间奓到头顶。
他二话不说,突然扭头玩命向前狂奔。
身后还有闻冕的声音模糊地传来:“你跑什么?”
废话,不跑难道留下过年么?
温故一路疯跑,直到他看见了一间亮着灯的屋子,门口站着正在倚着门点烟的闻冕,那盏烛台已经灭了,就放在他脚边。
闻冕听见了响动,抬眸看向一脸凌乱的温故,嘴里叼着烟含含糊糊地笑:“出来了?”
温故跑到闻冕跟前,细细地端详了一阵,在闻冕平静的目光里嗷了一声,向他直冲过去:“闻队!”
闻冕不着痕迹往旁边撤了一步,抬手托了一把受尽惊吓腿软险些栽倒的温故:“嗯,是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尼古丁味道,闻冕扶稳了温故,掐了烟:“怎么看出来不对的?”
温故隔空指了指闻冕眼尾的红痣,又点了点自己:“那个假的把您的痣点在右眼了。”
闻冕从兜里拿出个空烟盒,把抽剩下的大半根烟塞了进去,对温故进行了一次口头鼓励:“这次做的很好,”他塞好烟,接着说道,“以后记得要更加小心,这类衍生出来的怪物可以模仿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狗皮膏药似的,不仅甩不掉,还会学的越来越像,可能到最后我都无法说服自己我才是真的。”
温故:…………
明白了,这个破空间就是想要他的命。
奶奶的,毁灭吧。
毕竟说不后怕是不可能的,温故做了两次深呼吸才平稳了点刚和死亡擦肩而过而飙升的心跳,有了闲心好奇闻冕把垃圾当宝贝的行为,不过还没等他问,闻冕就习惯性地开始现身说法:“扭曲空间内不能留有当时时间外的东西,通俗点说就是不能留下生人的痕迹——哪怕只是根没抽完的烟。”
温故道:“为什么不能留?”
闻冕顺口一答:“因为危险。”
您这说了很没说一样。
温故哦了一声,见闻冕没有说下去的意思,识趣地没再问,静静地上了台阶,站在闻冕背后看他开门。
“温故,”
闻冕没有推门,背对着温故,本来清亮的声音显得又缓又沉,“异管局给新人适应的时间不多,大概率下次出外勤你就要独当一面,我虽然作为你们教科书上所谓的前辈,但你从方才历经险境孤立无援的情形应该也能看出来,我并没有一个前辈该有的样子。”
闻冕不笑的时候颇为唬人,眼角眉梢像是弯刀锋利的尖。
“所以不要太过依赖我,对我来说,你命不好死就死了,我没有一副感天动地的慈悲心肠。”
闻冕没有回头,推开门抬脚走了进去。
温故看着他高高瘦瘦的背影,极轻地摇了下头。
不是的。
温故清楚记得,他刚逃离时,闻冕看似在漫不经心地抽烟,实则是在看着手腕上的手表记秒,骨节分明的手指间还夹了片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刀刃,看样子在打算进去捞他。
而在他冲过去时,闻冕下意识的躲闪和被薄薄肌肉覆盖的挺直脊背可以说明,闻冕当时具有一定的攻击性,可温故能感受到,这种攻击性针对的是缠上温故的脏东西的。
明明是想锻炼新队员的能力和心态来增加他们往后无人照拂时的存活率,一番用心非用冷心冷肺包裹,生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好。
怪不得。
温故总算明白了出勤人员之间流传的传闻,传闻都说异管局里的大前辈闻冕,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常常上一秒和风细雨,下一秒便冷若冰霜,是个让人摸不清看不透也相处不来的主。
可温故如今真真的跟着闻冕,方知那些传言表面看上去真,实则是在扯淡。
温故进了屋,脚一勾关上门。
闻冕闻队长,你这样做,对你能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