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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佛堂(9) “沈先生。 ...

  •   屋内昏黄,也不知道是谁点了几处烛火,在泼天的黑暗里摇曳出了勉强够视物的光。

      幸存者千姿百态地散落一地,个个面如死灰。温故一脚踏进来的时候,被每个人身上汹涌的“毫无生气”四个大字糊了一脸,还以为是见了几具刚死还没来及凉下来的尸体。

      “人刚救回来,魂还没跑回来。”赵越岭笑着对温故说了句。

      温故想起自己方才的惨样,表示理解。

      闻冕随意挑了张椅子坐下,往前厅走廊那边薄纱似的帘子后一瞟:“一共有三间客房,一会儿分一下。”

      闻冕话音刚落,便见脸还灰着的幸存者们眼睛亮了一瞬,齐刷刷地盯向他,满脸都写着“选我选我选我”。

      闻冕一挑眉,煞有介事地提议:“不如把我分分?每人拿条胳膊或者腿?”

      幸存者们的眼神骤然变得暗淡,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哀怨让闻冕自己都生出一种不把自己分了真是对不住他们的荒唐想法。
      管它什么恶鬼邪魔都面不改色满面春风的闻冕,唯独受不了幸存者这般,他被盯得头皮发麻,叹了口气,认命地解释道:“宣兰去了别处,不必怕她晚上过来闹鬼。”

      “既然这样,那我们能不能就在前厅里挤一挤,不分开住客房啊?”
      说话的是孙奇,他看着闻冕,舔了下干裂的肥厚唇片,身体微微颤抖。
      闻冕阖了阖眼皮,指间的刀片一闪而过:“你觉得你和宣兰比,谁更厉害?”
      孙奇气息不稳:“当然是我……我怎么可能比那小鬼厉害。”

      闻冕抬眸,看了他半天,在孙奇快要撑不住想移开目光时突然一笑:“既然如此,宣兰都需要在天黑时回到自己的住处,我们这些擅入者只会更需要。”

      烛火在纸糊的窗子上映出黑影,像是幢幢鬼火。

      闻冕扫视了一圈,在沈知闲身上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那家伙鹤立鸡群,众人皆坐我独站,修长脖颈的筋骨拉出流畅的线条。他手里不知是从哪顺了把折叠刀,刀面上有点水痕,锃亮的刀刃伸出又收起,不知哪几下还能照出右耳上的红色耳钉。

      闻冕重新看向孙奇:“夜晚要回到符合身份的地方,我们现在是宣兰的客人,你觉得客人是呆在客房更好,还是抱团留在不知道属于谁的前厅更合适?”

      闻冕说完,没管幸存者们的沉默,迅速点了遍人头,看似随意地分了房间:“嘉柯,你带着张女士和刘主任;老赵,你和小温带着那边快昏过去的两位;至于孙先生和沈先生,就委屈你们二位和我凑合一宿了。”

      闻冕屈起食指,对着队员们用指弯敲了敲耳朵上的通讯器:“有事联系,”然后他对众人笑道,“祝各位好梦。”

      好梦个屁。
      幸存者们腹诽,面上倒不敢表露,只满眼羡慕地看了看孙奇和沈知闲,一步三回头地走去客房。

      他们分别进了屋,关上门的瞬间,前厅的烛火毫无预兆地灭了,没有留下一丝方才的活人气。

      闻冕他们进了最靠近前厅的客房,里面只有一张床。
      闻冕看都没看那张床,拉了把椅子坐下才说道:“劳驾两位记住,晚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离开这个房间,这样能保你们活命——那床……”
      闻冕本想说让他们俩躺床上睡一觉,毕竟在这种空间里,真睡着了倒比醒着安全。
      可他刚说了两个字,就见沈知闲拉了另外一张椅子。而孙奇瞧着这两个看上去高深莫测的都不睡床,讪讪地看了一圈,最后找了个角落一窝。

      得。

      闻冕干脆闭了嘴,省了那两句口舌。

      屋外刮起风,呜呜地叫着,听上去像哭又像笑,好似那种结冥婚的长队,表面穿着大红喜袍,一点胭脂艳艳红唇的新娘子,实则要被送去和死人同葬。

      屋内。
      不知过去了多久,沈知闲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确实是睡着了,也确实不想睁眼,但意识却越来越清醒,清醒到让他一直闭着眼简直是煎熬。
      沈知闲心里清楚,他就是今夜被挑上的倒霉蛋了。
      也真是会挑。

      沈知闲转了转眼珠,听见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伸出来想拍闻冕的手一顿,想了想又收了回去,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沿着早在进屋时就摸清的能避开各类物件摆放位置的路线走到门口,一路脚下生风。
      沈知闲站在门口,轻捏了一下左手手腕。他感觉刚才起身时有什么东西坠了他一下,这会儿一摸,倒真摸到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银色丝线,这线看上去柔软易断,实则轻巧细韧,绑在手腕上颇为牢固。

      沈知闲有些出神地摸着银线,屋外却突然响起一声吱呀的开门声。沈知闲眼神一凛,抬起头,抬手想摸那片门板。
      指尖如愿以偿地触到了什么东西,但不是想象中的门板,而是一只筋骨分明的手背。

      “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低缓的声音就在沈知闲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裸露在外的脖颈。

      沈知闲眼睫一颤,反应过来。
      那是闻冕的手。

      “没有。”沈知闲淡定地缩回手指,同样低声地应了句。
      闻冕的手依旧摁着门板:“你手上有伤,活人的血沾上这门,相当于给外面的东西指了条道。”
      沈知闲闻言没头没脑地问道:“你呢?”
      闻冕疑道:“我怎么了?”
      沈知闲指了指闻冕垂在身侧的手,而后想到他看不见,又笃定说道:“身上突然有血味,你刚刚受伤了。”

      闻冕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将手往后一藏,本想顺嘴说句“鼻子真灵”,话到嘴边却没出口,反而莫名有些心虚地后退了一步,那股浅淡的雪松气味倏地远了。
      “合着你只听到了前五个字?”

      外面隐约传来开门声,显而易见,能在这个时候进屋的,必然是这间房子的主人,不过到底是不是“人”还有待商榷。

      闻冕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听见沈知闲压低的声音:“手上的银线,是你系的吗?”

      拖拖沓沓的脚步在地面上喇出一片沙沙的声响,闻冕屏息凝神听了片刻,才轻笑回答沈知闲:“是。”

      屋外脚掌摩擦地面的声音并非像无头苍蝇乱撞似的忽远忽近,而是从进屋起就沿着一个方向,目的明确。
      闻冕的声音太轻,几乎压不住屋外东西闹出来的动静。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沈知闲轻声道。

      闻冕看了一眼有些紧绷的沈知闲,语调懒散:“没事儿,进不来。”
      沈知闲看向闻冕大致站的方位,不自觉地松了握住兜里折叠刀的手。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感觉,但只要是闻冕说出来的话,他心里就生不起什么怀疑。
      沈知闲想了想,还是问道:“因为门没有沾上血?”

      “是也不是,”闻冕通俗地解释,“玩过密室逃脱吗?有些密室里会设有安全屋,扮演鬼怪的工作人员不能进去吓玩家。现在这间客房就类似安全屋,只要你不出去,那些厉魄凶魂就无法进来伤害到你。”
      “但如果沾上活人的血,就相当于给了开门的钥匙。”闻冕边说手上边用了点力,那银线的另一端竟是缠在他腕上,这般往回收收银线,没有防备的沈知闲便被带的朝他的方向迈了一小步。
      闻冕短暂地顿了一下,而后好整以暇地接着说道:“于是工作人员临时换装,变成了玩家,不过不同的是,他们是熟悉一整套游戏流程和惊吓点的特殊玩家——怎么样?听着刺激吗?”

      沈知闲没搭理他,借着两人间缩短的距离,突然注意到自己其实是比闻冕高的,虽说高不了多少,顶多只能多冒个发顶。

      “怎么不说话?吓傻……”
      “你还给谁系了这种线?”

      两个人同时开口,轻声和低语混在一起,搅和成模糊又严丝合缝的一团。

      闻冕在黑暗里挑了下眉,老实答:“孙奇。”

      原来如此。
      沈知闲摩挲着银线,本来今晚该醒来的只有他一人,但闻冕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和孙奇的手腕上系了这种不易损坏的银线,这样一旦他们二人中无论是谁有动静,闻冕就能及时醒来。
      可在扭曲空间里的困倦和清醒都是毫无来由且偏向强制性的,陷入沉睡的人必然不是能被轻微的扯动就唤醒的。

      闻冕肯定是明白这些的,所以他为了能让自己醒来,在系在自己腕上的那一端额外绑了什么?

      沈知闲突然抬手,顺着那根延伸的银线摸过去。

      沈知闲的动作很小心,银线只是正常地细微颤动,所以当他冰凉的手指握住闻冕的手腕时,闻冕甚至没来及躲开。

      “沈先生。”
      闻冕没有挣开他,意味不明地叫了一声。

      一脸人模狗样的沈先生耍了回流氓,装作没听见,手指仍在向上缓慢地挪。
      他先碰到了一块表,表带较粗,指尖滑过时,沈知闲能感受到闻冕突出的腕骨。
      指尖没有阻碍地接着向上走,沈知闲这才意识到,闻冕不知何时把袖子捋了上去。
      沈知闲默不作声,直到他摸到那根银线,他才明白了闻冕这一大冷天捋袖子的奇葩行为的意义。

      线的那端竟是拴在闻冕的小臂上,那段线上还绑了片极薄的刀片,两侧开刃,很锋利,轻轻在皮肤上一划就能流出血。

      沈知闲觉得指尖一片湿黏,本已经麻木的嗅觉又活泛起来,淡淡的铁锈味直往鼻子里钻。
      闻冕纵着他的动作,好似知晓这人有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品性。

      沈知闲迅速拿开碰到闻冕伤口边缘的手,语气平淡,辨不出情绪:“你就是这么把自己叫醒的?”

      闻冕不觉这有何不妥:“这法子最快,万一是幸存者出了意外,我们不会耽误最佳救援时间。”

      话音一落,两人不约而同没再说话,外面摩擦地面的声音也停了,片刻后,传来一声声指甲划拉着门板的刺耳声响。

      不过鉴于这货再咋能闹腾都进不来,沈知闲没分出去一点心,憋了半天又憋出一句:“你……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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