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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佛堂(7) “可以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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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冕勾了下嘴角,收回目光,手指往后拨了一下,开始看第三张——
二月十八日,是个晴天。
昨天夜里下了一整夜的雪,雪积的厚,踩上去会咯吱咯吱地响。
回云寺里常有别家的公子小姐来礼佛,他们似乎都很怕我,见到我就好像见到了什么脏东西,唯恐避之不及,恨不得拍拍衣袖把我拂掉,踩碎在泥土里。
我其实是生气的,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为何他们看我的眼神那般厌恶。
那日下午,一位小公子往我身上扔小石头。我是知道他的,他是有名富贾王家的小儿子,王家夫妇老来得子,对这小儿子娇惯的很,养出了一副惹人厌的刁蛮相。
我对愈抱怨,说感觉自己受尽了委屈。
愈说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受到欺辱和伤害时要学会反击,一味忍让只会让他们觉得你软弱,觉得你心里有鬼。
我一向听愈的话。
于是我成功为自己讨回了公道,王家的那个小胖子终于安静了。
愈果然没有骗我,可愈并不认为我做的对。
什么嘛,明明是愈自己教我这样做的。
赵越岭一皱眉,嘶了一声:“我怎么觉得这话不太对劲儿啊。”他的目光定在“终于安静了”这句话上,“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温故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瞄着宣兰,浪费了几个脑细胞后提了个馊主意:“要不去问问她?”
闻冕:“不错的想法,不如你去问?”
温故的眼睛都亮了:“真的可以问?”
闻冕乐了:“可以啊——顺便再问问她怎么死的。”
温故瞬间蔫了:“……闻队,您别打趣我了。”
闻冕闷笑了两声,习惯性地想拨开怀里的烟盒,又压下冲动塞了回去,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纸张:“最后一张。”
二月二十五日,天气回暖,枯死的树抽了芽,终于有点春天的样子了。
今日住持将我唤过去了,我原以为是告诉我我可以回家了,谁知我刚一进佛堂他就让我跪下,让我向佛祖忏悔罪行,祈求佛祖驱除占据我身体的邪祟。
我觉得他疯了。
我问他我触了哪条清规,又犯了哪条戒律。他不说话,我以为是我将他问住了,拍了拍膝盖就准备起身离开,可他在那时开口说,很多僧人和香客包括他自己都经常看到我这段时间在独处时自说自话。
我说才不是,我是在和我的朋友说话。
住持露出一个看上去很凄苦的笑,说从来没有在我身边看到过任何人。
我还想和他争辩,可他摇摇头就让我离开了,看上去是不想和我多做口舌纠缠。
他可能觉得我疯了。
被人当成疯子的感觉很不好,何况他只是个头比脸还光的老秃驴。
我心里窝了团火,快步回到房间,没想到里面站了个人。
那身形我很熟悉,是我的哥哥,宣柏。
“那现在主要有三个问题,”赵越岭看完,比了个三,数一条就缩回一根手指,“第一,她是怎么报复王家小胖子的;第二,明确出现了名字的宣柏和愈对她有什么意义;第三,这些……姑且称作日记吧,这些日记里没有出现过她的父亲,当然可能只是她没写,但在她的日记里可以看出这个小姑娘可不像表面上那么无害,所以也需要落实一下她的父亲,以防万一。”
方嘉柯听完,蓦地看向闻冕:“刚刚下楼的时候,你还想说什么?”
闻冕笑着看了她一眼:“我想说,这次怕是要推双线。”
“双线?!”
赵越岭如同劈叉劈过了头,声音都变了调子,直接升了八度。
周围正在放空的幸存者们被他吓了一跳,睡着的沈知闲动了动,兜帽下的阴影挡住了他的脸,也不知醒了还是没醒。
闻冕失笑,双手向下压:“好好一个男低音,别为难自己,冷静点。”
闻冕挑着重点三言两语地跟赵越岭概述了一遍他和方嘉柯在下楼时的想法。
赵越岭捂着心口,气若游丝:“如果宣兰是副线,谁是主线?”
闻冕:“目前来看愈的可能性很大。”
赵越岭耳朵后的疤似乎痒起来了,他伸手用力扣了两下,有些无奈地长舒一口气:“抱歉,我知道我每次被告知要双线的时候反应都会太过激烈,我尽量控制,”他叹了口气,“主要是第一次推双线的结果,我一直在后怕。”
方嘉柯当时还没进异管局,闻言疑惑道:“你们第一次双线发生了什么?”
赵越岭的脑子一时没跟上嘴的速度:“就是我们都——”都差点死在里面。
“都被摁着狠狠教育了一番如何做人,然后惊喜地发现我们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能蛋。”闻冕不留气口的接上,调侃一样的截了赵越岭的话音。
方嘉柯明显不信事情这般简单:“真假?”
“当然是真的,”闻冕给赵越岭递了个眼神,对着方嘉柯一通鬼扯,“结局是出来后我们再没抱怨过异管局的训练不是人能训的,每天不用催就把自己练到累的像头快死的牛——对吧老赵?”
赵越岭一愣,很快回过神:“啊,对,对对……就是你哥说的这样,先是在扭曲空间里被血虐不说,出来后又给我练的妈都不认识,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不小的伤害,以至于现在听见双线两个字还会发怵——不过你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方嘉柯看了他俩一会儿,没说话,让人摸不透她心里的想法。
“小温,脸色怎么这么差,被吓着了?”
闻冕想着既然已经把方嘉柯糊弄过去了,干脆也把温故这个存在的隐患给安抚住:“我们也就第一次双线吃了点亏,有了经验后如履平地,顶多比单线多耗点时间,别怕。”
这已经是闻冕第二次跟他说别怕了。
闻冕这人有种魔力,他如果说了别怕,哪怕是漫不经心随口一说,也会让无论胆子多小的人会觉得安心,好像扭曲的空间确实没有自己眼中那么可怕。
何况温故能感受到,自打他进入扭曲空间,闻冕对他的保护可以说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除了方才宣拙荆突然失控,溢散的黑气和血雾在他胳膊上割了两道小口子外,他连油皮都没蹭破一点。
可温故莫名笑得有些勉强:“我不怕。”
闻冕察觉到了温故的不对劲,却没多说什么。
温故垂下头,身侧的手指逐渐捏紧。
每一个通过异管局审核的新人,最先被科普的就是异管局短短十五年的建局历史。
说是历史有些夸张,其实不过是对破解的扭曲空间的记录,而闻冕的名字贯穿了始终。
在记载的第一个扭曲空间内就有了闻冕的名字,所有异管局的老人和新人都知道,闻冕虽然年轻,但已是名副其实的大前辈。
这是共识。
闻冕只知道温故是在一年前进的异管局,但他不知道,温故凭着身过目不忘的本事被安排到了文职工作,负责对各类扭曲空间进行归档整理。
可以说,所有文档温故都能过手。
但是闻冕和赵越岭所说的扭曲空间内的第一次双线,温故从来没见过相关档案,甚至从未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