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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佛堂(5) 闻冕后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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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过来的手薄而干燥,掌心有几处薄茧,指甲修剪的很整齐。宣兰低头看着自己泡的发白的湿淋淋的手,犹豫着不敢往上放。
闻冕充分发挥了他有耐心的优势,也不催,静静地等着。宣兰指尖抖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手向闻冕温热的手掌上搭。
“你神经病吧?牵只鬼和我们一块走?你上赶着投胎别他妈拉着我!要疯自己疯去!我不和你一起走!”
一直神游天外的紫毛在看到一人一鬼交流融洽时人就已经看醉了,而在看到小女鬼真的打算握住闻冕的手和他走时,紫毛感觉三魂七魄都颠倒了位置,一个上头这番吼就秃噜了出去。
闻冕看着紫毛刚开口宣兰就骤然准备往回缩的手,哄孩子哄了半天的成果即将就这么摔的稀碎,他觉得自己也要上头了。
闻冕抢先向前伸手,轻轻勾了一下宣兰的小手,也不知道这短暂的触碰让他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都淡了下去,紫毛战战兢兢抬头看闻冕的时候,面对的就是闻冕这一张天寒地冻的脸。
紫毛:……
他现在晕过去来得及吗?
闻冕面向五个灰头土脸的幸存者,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仗着身高垂下眼皮看着他们,嗤笑了一声,听上去颇有几分恹懒:“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吗?”
几人面面相觑,觉得闻冕更像鬼,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我……我们被怪物追杀到这儿,一来就碰见她让我们和她玩,她一出来那怪物就不见了,她有可能就是那个怪物!或者那怪物是她放出来的!”秃顶颤颤巍巍地小声辩解,虚张声势道,“我们的一个同伴就在这层楼被怪物咬死了,尸体还在那儿放着,谁知道她会不会再弄出点别的东西,反正我宁愿留在这里也不要和这个女鬼一起走!”
“尸体?”一旁沉默着看了半天戏的方嘉柯突然出声打断,一脸淡漠说出的话让幸存者们毛骨悚然,“我没发现尸体。”
跟闻冕争的脸红脖子粗的秃顶一哽,脸几乎憋成了酱紫色:“不可能!一定是你们连起伙来在骗我们!”
温故正如赵越岭所说,一点不拖后腿,语气强硬地反驳,丝毫看不出他心底发毛的程度不亚于面前这帮幸存者:“说过了,没有发现尸体就是没有发现。”
方嘉柯懒得再理秃顶,直接问刘策:“刘主任,你能确定在我们来之前这里有具尸体吗?”
“我确定有。”刘策听完方嘉柯的话起了身鸡皮疙瘩,他用力搓了搓胳膊,仔细地回想道。
闻冕和方嘉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凝重。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宜久留,”闻冕轻轻地一抬眼,不轻不重地对陷入恐慌的幸存者说道,“你们要是真不想走就留下吧,我不强求。”
“那个,小冕,我多问一句啊,”刘策看着闻冕,小学生回答问题似的举了举手,明显是对他刚才的态度还有些后怕,“这尸体不见了,意味着啥?”
闻冕的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用一种介于玩笑和正经之间的态度说:“意味着在你们逃到这层时,就有人陪伴在左右了。”
幸存者们:……
大约是察觉到了五人强烈的怨念,闻冕又装的跟真的似的,笑着安慰道:“哦,虽然是不是人我不确定,但至少人家很贴心,知道趁着你们不注意的时候帮你们清理尸体,省得你们看见尸体更害怕。”
幸存者们的脸色被他安慰得比死了三天的人都白。
闻冕觉得刺激的差不多了,最后问了一遍:“和我走吗?”
走走走,谁还敢不走?
幸存者们觉得自己有苦说不出,端着一张送葬脸凑成一团跟在方嘉柯身后,闻冕毫不犹豫地把温故也推到方嘉柯旁边,自己慢悠悠地走到最后收尾,身边带着看清他恶劣本性后老实站在一旁的宣兰。
九人一小鬼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往楼梯那去,没人注意到他们刚才所站的书架后,地上缓缓被照出一个瘦长的影子,影子的主人眨着通红的眼睛,低头看向怀里拼命挣扎的男人,嘴角一直咧到耳根上,锢住男人脖子的干枯尖利更像某种爪子的手轻轻一捏,男人挣扎的动作瞬间僵硬,眼球凸出,直到死都看着九人离开的方向。
男人的脖子被那轻描淡写的一捏,断裂处露出鲜红的气管和食道,脑袋和身子几乎分家,手臂向前伸到极致,五指用力到扭曲变形,好像在撕心裂肺地喊——救救我,带我走。
尚还温热的躯体悄无声息地被扔在地上,和先前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一起。
闻冕垂眸看着努力跟上步伐的宣兰,湿透的头发瞧着坠的不行。他移开目光,两条长腿委屈地磨着小步,始终和宣兰保持在同一条水平线。
闻冕的手放在左耳的通讯器上,调到和方嘉柯的单人频,想了想没说话,微动食指,在通讯器敲出一阵规律的细小声响,这是他们自己制定的一套联络方式,就是为了应付不方便说话但还便宜交流的场合。
闻冕敲出来的话翻译一下就是:“异管局数据有误,这里的扭曲度不止百分之五十。”
过了几秒,闻冕的通讯器里同样传来了一阵敲击声:“你发现了什么?”
闻冕神色冷峻,轻敲了几下:“宣兰不是某种虚幻的状态,她身上是真实的人体触感。”
他接着敲:“宣兰看情况是溺水而亡,但很明显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不然应该是躲着自己的尸体,而不是呆在自己的尸体里在这儿晃荡,”闻冕低头看了眼披着自己风衣的女孩,“因为没有人愿意亲眼看见自己的死亡。”
方嘉柯这次回的慢了些:“你觉得是眼盲失足落水,还是有人故意陷害?”
“她的攻击性不强,按理说第一种情况可能性大,可她的视力是正常的,所以这一点存疑,”闻冕的手指顿了一下,“我之前问了她家里的情况,她的反应不太对,所以我认为需要加上近亲杀害的可能。”
走在最前方的方嘉柯手指一蜷:“你是说,有可能是她的家人杀了她,但她不知道,或者不这样认为?”
闻冕这次敲的很简短:“是。”
方嘉柯那边长久地安静下来,闻冕知道这番推断戳到了方嘉柯的痛处,手指搭在通讯器上没动,但他也知道方嘉柯不是矫情的人,过了一分钟,闻冕估摸着她消化的差不多了,再次敲道:“缓过来了吗?”
与此同时,闻冕的通讯器里传来敲击声:“你继续说。”
闻冕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眼尾朱红的小痣暗沉无光:“宣兰在这个空间内有一定的控制权,但现在的情形说明,她并不是主要的扭曲核心。”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下到一楼,一楼是一个类似祠堂的地方,上下楼的楼梯建在一座巨大的金身佛像后,夜晚的时候打起烛火,楼梯依旧是黑黝黝一片,如果遇到连绵不断的潮湿季节,木质的楼梯踩上去会嘎吱嘎吱地轻响,是廉价恐怖片的必备元素,对胆子小的人非常不友好,比方说温故。
闻冕还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了提前下来的沈知闲和赵越岭。沈知闲刚好对着他的视角,能看到沈知闲拿了个佛经在看,书页翻得哗哗作响,可能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眼皮困极睁不开似的半垂着,也不知道看进去了多少。
赵越岭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两根白色羽毛左右端详,看到缀在最后的闻冕直接小跑了过去,把羽毛竖在闻冕眼前:“一根是沈知闲给我的,一根是我在蒲团上发现的,你看看,和你手里的一样吗?”
闻冕下意识地摸兜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把外套给了宣兰,闻冕蹲下身平视她,隔空指了指风衣上的口袋:“能把里面的东西拿给我吗?”
赵越岭在闻冕蹲下的时候才发现他身边还跟了个小女孩,大致一想就知道她大概率就是三楼的小女鬼,看到她跟着闻冕也没多惊讶,反正闻冕这艺高人胆大的货不是第一次干顺手牵鬼的事了。
宣兰在自己的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手,伸进兜里拿出羽毛,却在看到羽毛的时候僵住了。她死死地攥着羽毛,几乎贴到鼻尖上专注地辨认着,几乎要把羽毛管捏断。
盲眼里两行血泪蜿蜒而下,滴在闻冕的风衣上。
下一秒,孩童凄厉的尖叫穿透在场所有人的太阳穴,天灵盖仿佛即将被掀飞。
黑气和血雾缠绕着从她小小的身体里骤然爆发出来,短短十二年人生的笑和泪糅合进浓烈到极端的爱恨里,张牙舞爪地将宣兰裹在里面。
闻冕短促地笑了一声:“误打误撞找到关键了。”
闻冕进过的扭曲空间比赵越岭和方嘉柯加起来都多,他太懂得如何应对各类情况了,区区鬼怪发狂根本吓不住他,毕竟曾经有一次扭曲核心不知歪了哪根筋突然发疯,冲天的煞气都没能阻退闻冕。
他习惯独自一人和发狂时极度危险的鬼怪对峙,所以闻冕环顾了一圈,准备在队友和幸存者逃出祠堂后寻找让宣兰发狂的东西,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和带他们来到这里的那只鸟相关的东西。
闻冕是一脸平静,但不代表吓不住别人。
幸存者们哭爹喊娘,慌不择路的往外跑。地上整齐摆着的蒲团被一阵阵罡风掀得乱七八糟,佛像前供奉的香火倒了不少,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一片狼藉。
闻冕的三个队友正在拼命拽住四处乱窜的幸存者,其中的孙奇人高马大,在逃命这件事上偏偏灵活的很,他边跑边吱哇乱叫,以一种堪称诡异的路线越过地上散乱的东西,闪电般的从闻冕和宣兰之间飞过。
疯狂暴涨的黑气和血雾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距离宣兰最近的闻冕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肆虐的痴怨凝固了几秒,而后突然更疯狂地乱扭起来。
闻冕后退了几步转身,福至心灵地一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