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乐》小祝新词

9、第 9 章

　　桃花宴乱哄哄持续到尾声，李清乐此间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几日总有人在夜里惊醒，几个江湖人坐在一桌议论起这座李家大院的年头……少说是几百年的宅子了。

　　这种长若史书的深宅总是有说不完的故事，有人看着房梁。
　　恍惚都以为有人挂在上面过。

　　“四十七宰辅、三十六将帅、三百余名士，十二位凤印皇后、三十七个三品上皇妃，十七位驸马……”

　　“这般世家，到如今竟只剩嫡脉一人和旁支一门，怎么搞的？”

　　“听说，前梁暴君下过十四道抄家令，其中被抄最多的就是李家。”

　　“先永安侯李锦安是个自幼贪玩的性子，但也是因为贪玩，逃过一劫。”

　　“李家人还是有本事，嫡脉也就剩李锦安一位，苟延残喘了十几年，居然把东楚一个小国辅佐上了皇位。”

　　那个东楚小国，就是如今号称中原正统的大虞皇族，楚家。

　　“只可惜，旧时王谢堂前燕。”

　　“李清乐多半也看明白了，他不娶妻不生子，何尝不是在积德。”

　　有人夜里如厕迷路了，路过主院李清乐住的地方，看见院子里站这个白衣的阴森森的人影。
　　吓得人屁滚尿流爬回被窝。

　　这些日主院完全封死，萧错想进去问李清乐一些别的话，可他用尽计策混了好几次也没再成功混进去。

　　他这才知道，那夜，李小侯爷大抵是故意放他进来的。

　　这深宅大院里的一举一动，都在李清乐的掌握之中。

　　李家的小厮、侍女、乃至鹰犬，无不是李清乐的眼睛。

　　第六日，“丢失”的君者玉仍旧没有下落，萧错私自将白玉交还给李清乐的事终于被风关识破了，引发了师兄弟们强烈的不满。

　　这种行为无异于背叛，写到查案日志里，萧错便毕不了业了。

　　但同时他们也松了一口气，至少李清乐不会再因此大开杀戒。

　　眼看着期限将至，其他客人们都怕李清乐真的会翻脸不认人，个个噤若寒蝉，一波人策划了暗杀，一波人想着怎么逃跑，还有几个直接放弃挣扎的，成日里跪在地上给天佛磕头。

　　有些人想把信传回家，好摇人过来救命，可别说传信了，只要他李清乐不愿意，就是一只猫、一只鸟，一只苍蝇也越不出李家的高墙。

　　就这么人心惶惶地，众人又熬过一天，来到最后一个夜晚。

　　这晚，策划逃跑的人一个个鼻青脸肿地回来，行动失败了。

　　策划暗杀的人更惨，有断胳膊的、断腿的，有的挨了几刀，但好在都没有真的被伤及性命。

　　也是这夜，海寻玉守夜时与突如其来的一黑衣人起了冲突。

　　这黑衣人身手了得，几个少年合力才将人押进房间审问。

　　最后居然发现黑衣人衣服上缺失的布料正是天墟城城主临走前提供给他们的，在快刀手刘伯辛家中拾得的那块布料。

　　扒开衣服一瞧，此人身中刀伤，伤口正是刘伯辛道快刀所伤。

　　“这设计的痕迹也太明显了！”风关不信此人就是凶手：“傻子才看不出来，分明就是‘替人顶罪’！”

　　严防死守、铜墙铁壁一般的李府，能在李家行走的必然已经经过了李清乐的许可。指使黑衣人顶罪的人只有李清乐。

　　同样，最可能是杀害刘伯辛的真凶的人，也是李清乐了！

　　“这就是不打自招了！”

　　“可咱们还是没有证据。”

　　“这几日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别说杀人，他去西北的痕迹都没有！”

　　“但没证据也不能乱扣帽子！”

　　话音没落，不料黑衣人突然主动开口承认了罪责，还一口气招认了许多其他的事。

　　有几个少年还是不愿意就此结案，其中反抗最强烈的就是风关。

　　“你们说可以结案，敢问此人的动机为何？”风关连连追问，“刘伯辛被杀时已然携妻儿在富殷山区隐居数月，故交亲朋都不知他的行踪，此人又是如何知晓的？还有，他妻儿至今下落不明，你们不妨去问问，他可知道刘伯辛妻子和一双儿女的去向？”

　　一人照风关的原话质问胡丸，遗憾的是并没有问出什么。

　　“事实如此，如若就此结案，不仅连结案文书都无话可写，难道你我就真能心安吗？”风关坚持不肯为了一张肄业文书草草结案，与海寻玉等人僵持不下。

　　“额，我插句嘴，”这时，萧错忽然举手，抱胸靠在门上，“我在想，李清乐派一个如此明显的替罪羊替他顶罪，是何用意？”
　　此话一出，众师兄弟哗然。

　　“你住口！就是因为你把白玉给了李清乐，我们才会这么被动！”

　　“叛徒！”

　　“别想毕业了你！我们会如实把情况写到日志里！”

　　“等……先都别说了！”海寻玉仔细斟酌萧错的话，脸色一白，“萧师弟说得有理，原本我等只是猜测他是凶手，这样一来，几乎可以确认了。”

　　周阳补充：“此人已经招认，便可算作口供，咱们也确实没有实在的证据指认李清乐是凶手。”

　　话说到这儿，风关也忽然意识到什么，到抽了一口冷气，“哥，你们的意思是说……他指使黑衣人替他顶罪不是为了洗脱嫌疑，其实是为了告诉我们，凶手就是他……？”

　　“但我们还是拿他没办法。”

　　“我们已是富殷刘宅一案的知情人，这样一来，他足有杀人灭口的动机，你我性命现如今都取决于眼下的抉择，”萧错道：“不论我们装傻还是充愣，都已经不可能按照海师兄先前打算的，只当此案堪破，却并不揭发了，李清乐只给咱们留了一条路。”
　　众人心里一齐凉了一截。

　　“毕业条例里说，若待业弟子不能破获指定案件，但另立新功，经天墟城七大长老允准，也可予毕业的。”白进说：“他给咱们留了一条既可毕业也能保命的路，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只要我们统一口风，对刘伯辛一案的真相闭口不提，顺着他给的线索结案，将此事与他撇开干系……”

　　风关：“不行！不能冤枉好人！”

　　“他也不算好人了！”

　　周阳拍了拍风关的胳膊，搂过他的肩。风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周阳：“哥……？”

　　周阳也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后来，周阳劝了风关半宿，一直劝到天亮，才终于让风关闭了嘴。

　　而后，随着主院消息传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天亮之后，李清乐派忠管家传信，说丢失的君者玉已经找到。

　　“客人们辛苦了，宴酒腹泻之事是意外，乃是小厮不慎将药材洒进了酿酒的舀子里，为了表示歉意，李家将每人相赠一只银打酒壶。”

　　春光明媚，客人们抱着死里逃生的心情接过酒壶。
　　硬挤的笑容十分勉强。

　　“我家侯爷还说，这是最后一场桃花宴了。觅尔玉佩，不甚欢喜，各位英雄，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