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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窗边坠了只莲花状的风铃,被流风吹动,发出稀碎清凉的声响。

      药童慌张地跑进来,“家主恕罪,我没瞧见萧公子他……”

      许方正抬手打断药童的话,示意他出去,那药童便退下了。

      汝窑茶杯被轻轻放下,李清乐后知后觉地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萧错好像也没料到会在李清乐的房间碰见师父许方正,脸色忽明忽暗的,看上去有些难看。

      “……师父?”李小侯爷缩着脖子歪头看了眼许方正,又看向萧错,“不是喝了歉茶,怎么还叫师父?”

      萧错闻言,垂下眸子,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向许方正的背影。

      许方正却猛地加大了扇风的力度,火光乍亮,照在脸上。

      李清乐敏锐地察觉到许兄压制在心底的一丝怒火,紧地调转话头,“还有啊,我这院外有十几黑甲护卫,你是怎么进来的?”

      萧错的目光从许方正身上移开,转而看向李清乐。
      少年的面孔如刀削般利落,透着几分张扬跳脱,“三十六计里有招‘声东击西’,还有一招,叫‘瞒天过海’。”

      李清乐有些意外,他看了眼窗外,笑道:“这也是师父你教的?”

      李清乐笑对许方正:“欸,我听说房州有几个私人盐场的生意也用兵法走货,什么以逸待劳,笑里藏刀,许兄也知道吗?”
      许方正眉头一沉。

      李清乐其实话里有话。

      许家偷设私人盐场的事李清乐盯了很久了,正仇不知道怎么同许兄开口,没想到许兄软肋自己送上门来。

      萧错有些茫然,没听懂李清乐意有所指,有些局促地说:“若师父有正事谈,徒儿可以出去等……”

      许方正思量半晌,停下手中的动作道:“不必……侯爷说得在理,你我已不是师徒,一句师父实在愧不敢当,若叫你师父听去,这天墟城我是不用待了。”

      许方正并不是在妄自菲薄,在天墟城十八院系间,与剑术门相比,道医门只能算个陪衬。

      而与方圆展相较,许方正在江湖上的地位也根本算不得什么。

      此话一出,李清乐清楚地看见这个叫萧错的小朋友眸子颤了颤,难过极了的样子。
      然而面对这样的现实,少年显然也是无能为力的。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也不必等我,”许方正机械地扇风,“回去吧,回你该回的地方去。”

      “师……”萧错到嘴的“父”字没有再说下去。
      就像一场充满委屈的插曲。

      萧错走后,李清乐已经毫无困意,翻手给许兄扇风。
      许方正推开扇子,垫着湿布把药炉抬开来,捡了几块炭火出来,武火猛煸变为文火慢煎。

      “他可不是来找你的啊,”李清乐晃晃摇摇椅,扇子拍到胸口,语气轻松问:“解释解释?”

      许方正一手持扇控制火候,一手拿起药书:“没什么好解释,不过是多喝了酒,走错了门。”

      “呦,这翩翩少侠,耍用三十六计,轻功快步深闯我李家大宅,还精准无误地闯入我李清乐的房间……”李清乐轻巧慢念,突然一个激灵,抱胸:“莫非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念——!宸王殿下要被撬墙角了——!”

      许方正翻了个白眼。

      李清乐顿了一下,又拿扇子戳人后腰,硬要追问。

      许方正烦得透顶,躲避不及,直接就给惹毛了,用刚过水的炭火棍烫了一下李清乐的手,吓的李清乐嗷嗷大叫,老实了。

      可没半晌,李清乐便就近抓了个靠背来垫在后腰靠着,那股子抽筋懒劲儿又从骨头里溢了出来。

      伴随着窗外静谧的夜景,阑珊的灯火,和闲散的晚风。

      “许兄绝顶聪慧之人,怎会不明白我的意思。”李清乐悠悠说,“与其打哑谜,不如把话说个明白。”

      许方正此刻已经煎好药,一勺一勺盛在温如软玉样的梨黄瓷碗里,低沉声音说:“侯爷,话说太明白,是会伤情分的。”

      李清乐沉沉地望着许方正的背影,半晌,点点头。

      “你说得对,人活一世,也就图个情分,”他说,“可是嘛……我与你一样,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若不能照着喜好买卖也就罢了,但你至少不能让我亏本吧。”

      许方正把药放在茶盘上,稳稳地给李清乐端过来。
      他浑身的药香盖过了屋子原本的味道,冲入鼻腔,甚至比这药还多几分清苦,“你误会了,清乐,我说的不是你我,帝丘李家永远是奉新许家的盟友……至少在你活着的时候。”

      李清乐一愣:“倒是我多想。”

      许方正坐到李清乐身侧的太师椅上,倒了杯茶水,“萧错那孩子早熟,他那些兵法不是我教的,房州的私人盐场是我的,一年流水三四千银,你想要几成?”

      李清乐没料到许兄竟然答应的这么痛快,倒显得他才是优柔寡断的那一个了。

      “不忙,”他说:“收成我不要,只是看中你家盐场背后那几座山,想拿来放点东西。”

      “放军火?”

      “嘘,藏美人。”

      “……你没个正形,”许方正抿嘴,“君子交易,左右都是违禁的,有你家坐镇也没什么不好。”

      “但要是出了事你家可得受牵连,”李清乐提醒:“想清楚哦。”

      “不亏。”

      “好,爽快,”李清乐事先早有准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拟好的文书,递给许方正,“看来你那小徒弟还真的有几分重量啊。”

      “……嗯,”许方正看也不看便摁上手印,“挺喜欢的。”

      许方正逼着李清乐把药喝的一滴不剩才离开。

      看着窗外月上三杆,李清乐直觉得这不是一碗静心破梦魇的药,而是一碗令人清醒的药。

      这药从喉咙透凉到小腹,激地李清乐一会儿冷汗一会儿热汗,彻底睡不着了,就只能坐在门口发呆。

      院里院外的人都被遣散了,只有一只胖乎乎的黑猫从屋顶上跳了下来,高傲地走来走去,就好像它才是这座宅院的主人。

      李清乐拿出随身携带的肉干,趁猫靠近一把将猫抱在怀里顺毛,可那猫还是挣扎,直踹了他伤口好几脚,疼地他叫祖宗。
      好容易才安抚下来。

      庭院寂静。

      突然,一个身影从走廊纵向深处一闪而过,只见此人轻功极好,李清乐的耳朵跟着动了动。

      那身影目标明确,径自就走到了李清乐的身边。

      “你伤得很重,”这人说:“身边没有护卫吗?”
      来人竟是萧错。

      李清乐把黑猫正放在腿上摆弄,头也不回,“有啊,走了。”
      “可以再找。”

      萧错走到李清乐斜对面,怀中抱着宝剑,立在公子凳前。

      月色为青云所遮,院中仅有主卧灯火通明,能瞧见少年眼中此刻一片朦胧。李清乐抬眼一瞧,便看出他这是喝酒了。

      “李侯爷,您是不是料到我会回来?”萧错问。

      萧错此刻的语气和两个时辰前大不一样,尾音透着些狂,十分像个以下犯上的主儿。

      而李清乐好歹说也是个少爷出身,很听不惯这种腔调。

      与此同时,他闻到萧错身上有桃花醉的香气——内室牌位前丢失的那壶酒,这下可是找到凶手了。

      他仍不抬头。

      李清乐把黑猫翻过来抱着喂肉干,“年轻人不必妄自菲薄,但也别太看得起自己了,本侯只是睡不着觉,但你会来……的确在我意料之中。来吧,少年人,说说你的来意。”

      萧错一顿。

      明明已经打过许多腹稿,然而面对李清乐,萧错却总有一种可以被一眼看透的错觉。

      萧错从袖口里拿出一样用手帕包裹地很严实的物件,一层一层地翻开,正是李清乐丢失的那块价值连城的君者玉,“侯爷设局令桃花宴的客人寻找这枚玉坠,这玉是我拿的,与旁人无关,我自知无处可逃,只好来自首。”
      李清乐一副不出所料。

      “您心里清楚,谁来找您,就是谁拿了玉,所以才与师父提起房州盐场的事,逼迫师父用盐场换我性命,”萧错顿了一下,“他一定会保我性命。”

      “嗯,”李清乐点头:“反应还不算慢,思路也很清晰,继续。”

      “师父既已保我性命,我能不能……”萧错问:“我是想问,我能不能再向您提个请求?”

      李清乐有些意外。

      他没立刻回复萧错的话,沉思片刻,反问道:“萧家聚江湖之财,盟友众多,你是萧家少主,金银珠宝自不在话下,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要拿这玉?不会只是为了指认我吧?”

      “一开始,的确是。”

      “本侯一向慧眼,”李清乐看他,“你那些说辞可以搪塞你那些师兄弟,说是我杀了刘伯辛,刘伯辛的快刀伤了我,可是……若仅仅如此,你何必大半夜跑我这里一趟呢?想必你也没同他们说,这玉还有什么用途?”

      “这玉……”萧错支吾。

      李清乐实在好奇这个问题,给足了萧错思考的时间。

      只可惜萧错似乎并不打算坦诚相告。

      “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许兄是我挚友,也不算不给他面子。”李清乐转动轮椅调转车头要回房。

      “等一下,”萧错叫住他,上前几步,“侯爷想听实话?”

      李清乐乐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意思,不听实话听假话吗?”

      萧错大步上前走到廊下,与李清乐只隔了几步远,将雕鹤的血玉坠放在了雕刻着玉树仙桃的木台上。
      李清乐转动车轮回身。

      萧错一身利落的窄袖黑衣,束着高辫,遮面的黑布被他系在剑柄上,“此玉因雕鹤看天,得名‘看天玉’,正如侯爷所说,是为‘同好和谐、恩义双全’之意。前朝凤端公子的仆人盗玉被查,仆人为求自保将玉一分为二,故而也有‘班玉’之称。”

      “那侯爷可知这玉从何来?”

      从何而来?

      看天玉被人一分为二后,凤端公子聘求天下名匠,欲将其修复,但破镜难圆,最终也只能做成金镶玉勉强遮盖裂痕。

      直到凤端公子的后代勤王救驾,这枚玉佩才又被分开,作为辨别身份的信物。

      只是从此后此玉便被视为“君臣一心”之物,分别打磨,“臣者玉”俯首,“君者玉”仰头,君王与臣子各饰一枚。

      前周被大虞推翻后,这两枚玉坠也不知所踪,直到李清乐弱冠礼前半年左右,宸王私下将“君者玉”赠予他,作为他弱冠成年的贺礼。

      但这玉具体从何而来……

      他从未听长瑅提起过。

      事实上自从长瑅赠玉之后,他连长瑅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每次见面也只是草草几句寒暄,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前几日的富殷。

      所以这枚玉的来历他确实不是很清楚,但至少能确定的是,另一枚玉还在长瑅的手中。
      至于长瑅通过什么手段取得的玉坠,那就不得而知了。

      “据我所知,这对玉坠多年前曾在永生宫江家手里,江家嫌此物烫手,后来经黑市倒卖,最终到了我父亲手中,只是没多久便又被人盗取,”萧错说:“我十二三岁时风家以此‘君者玉’提亲,奉还给了我父亲,父亲拿给我看过,与侯爷的这枚形容类似。可是,世间焉得两枚君者玉。”

      “一定有一枚是假的,”萧错说:“我原想着,拿着这枚玉到宸王军中,不仅可以探听侯爷在西北的行踪,助师兄弟毕业,若这枚玉是真的,还可以此为由把我与风家的婚事退了,谁想却先被侯爷扣住了。”

      李清乐听明白了,盗窃是假,“借玉退婚”是真。

      “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多心眼,”李清乐道:“可是怎么见得我这枚玉就是真的?你没有‘臣者玉’做比,玉质硬软,如何鉴别?”

      萧错沉默。

      很显然,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层,“李家的东西,我父亲……”

      “李家的东西也未必是真货。”李清乐拿起君者玉握在手中,岔开了这个话题,“好了,现在说说看吧,你另提的要求是什么?我还是那句话,情理之内,决不食言。”

      萧错眼睛仿佛亮了一瞬:“侯爷一定已经猜到了……我只想退婚!”

      李清乐却指了指门口悬挂的灯笼:“你先帮我提个灯。”

      只见这李小侯爷很是宝贝这枚白玉,迎着灯光前后左右仔细看,只可惜,白玉鹤翅处出现了一块缺痕。
      李清乐人都怔住了。

      这是萧错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这位传说中的李小侯爷。
      近看此人清瘦极了,肤色有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白,全然没有话本中说的永安骄子意气风发的样子。

      李清乐将玉藏进袖子,“我知道我绝顶好看,你也不必看这么久……”

      倒只有这不要脸且迷之自信的传言,是真的。
      萧错腹诽。

      但他明显感觉,自从李小侯爷看到白玉有了磕碰,他整个人都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却说不出哪里变了。

      “你既想退婚……不难,”李清乐眼神有些空洞,“我这枚玉的真假,找到臣者玉两厢对比一番便是,我答应帮你退婚,但我亦有条件。”

      “侯爷请说。”

      “若这玉是假,我要真的玉。”

      “本就是侯爷之物。”

      “痛快。”

      “可臣者玉如今不知所踪。”

      “不妨,”李清乐转轮椅进屋,“你只记得半月以后来找我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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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喜欢的天使宝宝们可以发动发财的小手给我点个收藏不~ 因为作者今年毕业年更新频率可能不稳定,等安顿下来之后会稳定更新滴,预收是以下两本: 1、《你的卖身契我不要了》,追妻火葬场,相比较《长清乐》会有更多感情戏份。 2、《遇见小猫王》,一本仙侠鬼怪类的文,甜宠爽文+微量酸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