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乐》小祝新词

7、第 7 章

　　“不是李清乐杀的刘伯辛，”萧错说道：“方才在后院，我见了我师……我见了许先生，他说李清乐半月前外出春猎时从马上摔了下来，摔断了一根肋骨，一直没出过门。”

　　“可那老管家不是说李清乐研究了半个多月的机关……”

　　周阳接了几根师兄弟们的腰带把风关从头到脚绑成个粽子，嘴里塞了只小苹果防止他说话。
　　风关正幽怨地看着他哥。

　　“萧师兄，我们不是不信许先生，实在是他现在……不能信。”

　　“我知道，”萧错并不否认，“许家一直同李家走的很近。”

　　况且，虽然没有证据，但所有矛头都指向李家，何况现在李清乐确实受了伤，这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就在真相呼之欲出的当口，萧错却说刘伯辛被逼杀一事和李清乐没有关系？就算不是为了毕业，这样的话也没几个人愿意相信。

　　海寻玉沉思片刻，“据我所知，许先生这一个月来一直在奉新，前日才回的帝丘，会不会是李清乐骗了他。”

　　“这个我可以作证，”一个落桐源的少年举手，“我家和许家都是道医门，许家近日有族老去世，我爹还命人在奉新设了路祭呢。”

　　此话一出，萧错的话更显得没有了分量，连带许方正都好像被人蒙骗了一般。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突然，只听“咔嚓”一声。

　　是风关咬断了苹果，周阳眼疾手快又塞了一个大苹果给他。

　　“唔哥！！！”

　　风关现在动也动不了，骂也骂不出口，难受地眼角都潮湿一片，真的是滑稽的很！

　　而依少年人的性子，其实他们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不怎么记仇，风关又恰好是他们里面年纪最小的，看到这个场景，就连萧错也笑了。

　　偶尔的几句别扭一瞬间便不想再计较什么，萧错亲手替他拿掉苹果，解开绑在身上的腰带。

　　风关被松开后。呸呸呸了好一阵，也不好第一时间朝救他的萧错发难，反拉着周阳开始拳打脚踢。
　　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报应！”

　　萧错和海寻玉等人则继续举头起来说正事，他们早过了如风关一样的年纪，也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闹的。

　　“也是，我师父哪比得上李清乐这个老狐狸，如此说来，他多半也是被蒙骗了，”萧错忽然顿了顿，“那你们可有想过查清此事以后该怎么办吗？”

　　“往年的毕业题里没有涉及过官府人的命案，咱们这种指控当朝侯爵草芥人命的……真和找死没区别。我先前同海师兄商量过这个，这件事只当是堪破，并不揭发，可保大家性命。”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风关骑在他哥身上，扯脖喊：“咱们告到帝都，去敲登闻鼓，直接告到圣上跟前去以儆效尤！怕他做什么！”

　　“臭小子，你还真打！”周阳挨了一巴掌，反手就把风关摁在地上，也不打算让着谁了。

　　然后就只能听见风小少爷接连不断的求饶声，络绎不绝，不绝于耳，惨绝人寰，怀疑人生……

　　萧错思考片刻，冷静分析道：“不妥。”

　　“哪里不妥？”

　　“照你方才说的，李小侯爷半月间清理了江海五大门，没留下一点证据，可见此人心思缜密，做事不留后患，极为看重名誉，这样的人，有几分可能会让咱们全身而退？”萧错道。

　　“……”

　　“……”

　　“萧师兄，这些都是谣传，”旁边的一个少年说：“就算真如此，难道咱们就不查了吗？”

　　“你们不知道他，我家同李家打交道多一些，李清乐这个人，其实我觉得倒是有一些……”萧错说：“疯的。”

　　“疯？”

　　“嗯，”萧错补充道：“许先生说，不能刺激他，不要惹怒他……”

　　“许先生说这话……真的不是为了他的药效吗……”

　　萧错转头看向海寻玉，“海师兄是领队，此事还是师兄拿主意，我想通了，你们毕业时不用带上我。”

　　“那怎么行，”海寻玉说：“咱们是一起出来的。”

　　萧错耸肩，眼神往风关和周阳那边飘忽了一瞬，其他人顿时明白了。

　　毕竟毕了业，萧错就要回乾越山当少主，便要与风家长女风雪成婚，然后在乾月山上圈上一辈子。
　　他生性爱四处游玩闯荡，不论如何，都做不到墨守成规娶妻生子。

　　萧错将浓茶一饮而下，酒意消减，便去到屋里，大有酣睡个午觉的架势。他一向独来独往惯了，在天墟城时就经常逃课翻墙，喝酒睡觉，出山后掉队离队也是常事，所以也没人拦他，随他去睡。
　　房门“砰”一声关上。

　　风关此时已经彻底被他哥制服了，边乖乖地捧着他哥的腰带反复重复说“我错了”三个字，边朝海寻玉投去求救的眼神。
　　海寻玉微笑着表示活该。

　　周阳坚持让风关喊了一百声“我错了”才肯罢手。

　　等风关整理好他和他哥的衣冠以后才发现已经没有了萧错的身影，稀奇道：“他家那么多兄弟，怎么养出他这么独的性子？”

　　“你以后少说几句！”

　　“再张嘴把你下巴卸了！”

　　最后，几人商量了一下，一致认为直接把君者玉还给李清乐太过冒险，万一这人突然疯了，翻脸不认人了要杀他们泄愤，谁也拦不住。

　　但指认李清乐是凶手，好像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未免得罪官府，众人只对了一下口供，打算之后再徐徐图之。

　　萧错躺在床上听见他们的决定，看向手中的白玉，却若有所思……

　　当晚，李小侯爷命人办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本人却没有出席，客人们大都喝地酩酊大醉。

　　夜半，深沉。

　　月光洒下的一片银辉。

　　小院里一共四个房间，三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睡，并不显得拥挤。

　　窗子大开，窗外是一颗桃树，桃树背后落着一堵高墙。

　　萧错侧躺着一直没睡，看着那堵墙，不知在想什么。

　　海寻玉起夜回来，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还不睡？”

　　“……睡不着，”萧错问：“他们都睡了？”

　　“嗯。”

　　“怎么办海师兄，我突然觉得你像我娘，”萧错忽然来了这么一句，“都不是小孩了，还要挨个看看他们盖没盖好被子，哪怕不是亲生的。”

　　“……”海寻玉。

　　乾越山萧家的情况海寻玉知道。

　　萧家的家主是个沾花惹草没够的烂人，知天命的年纪已经先后娶了几位正房，还纳了不少妾，生了一堆儿女。萧错是正房嫡出里面排行第三的儿子，也是他爹现任正房娘子所出。

　　“是我矫情了，抱歉海兄，我出去走走，”萧错忽然坐起来，“料得那些人白天没找到玉坠，晚上会起贼心，我去外面守夜，海兄你好好睡。”

　　“……”

　　海寻玉还没来得及开口，萧错已经一溜烟从窗户跳了出去。

　　萧错在院子里绕了几圈，径自就往主院的方向去了。

　　主院房内。

　　芙蓉纹窗半开，烛光炽碎，围棋下了半盘。

　　精致小屋内，李清乐正坐在摇摇椅上昏昏欲睡，身边站着个专心研究针法的白无常。

　　“别动。”

　　小侯爷还是没逃过去。

　　前一秒池塘里的鱼肚子翻白，后一秒许大夫拎着针就杀过来了。
　　李某人又变成了刺猬。

　　月色朦胧，药香四溢，只听李清乐无效求饶：“别扎脸……”

　　“我让你别动。”许方正根本不听。

　　“我困我当然要动，”李清乐打了个大大的哈切，“不动我就睡着了。”

　　许方正叹气：“正是破你梦魇的好时机，再坚持一下，日后若能离开那白玉睡个好觉，就再好不过了。”

　　“可你针法也太差了……”

　　“你再说？”

　　“我就说。”

　　许方正顿时手上动作说了一停，不扎了，开始用眼神骂人。

　　李清乐也是服了，“好好好，许神医妙手回春，许神医药到病除起死回生，华佗在世！嘶……”
　　头顶又被扎了一针。

　　许方正转身去给煎药的药炉点火扇风，片刻后，他问：“好点没？”

　　“……没。”李清乐还是一副再多说一句话就要睡着的样子，疼劲过去以后，半睁着眼开始磕头。

　　“别睡！”

　　但这药性烈，只要开炉就必须一直维持大火，而且不能离人。许方正简直两只手八个用，情急下只能捡趁手的东西把李清乐砸醒。

　　李清乐就这样被砸了好几轮，可他太困了，红枣瓜子也砸不醒，许方正无法，正要抄起一个汝窑茶杯……

　　“师父。”

　　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他。

　　许方正浑身猛的僵了一下，扇风的动作都停了。

　　李清乐闻到八卦的味道。
　　也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