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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   琅玉叩首在地。

      “殿下,”琅玉说:“仙乐居初建时,袁申为了吸引嫖客,在楼中设了暗房,因为先前战乱之故,京周百姓稀少,只能从外省引进人口。”

      “从那时开始,袁申便利用宫中职务之便,与人谋私,引进途中私自劫掠江南一带的少女,今日下官听军爷说殿下是奉陛下之命查袁申买卖良家男女,想必对此是知道一些的……琅玉斗胆,借着这旨意,告以袁申为首的京畿豪门视人命如草芥,嬉以私欲,罔为天佛庇佑!”

      “那时琅玉居于行首,幸有侯府李家公子庇护,得以偷生,”琅玉说着,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下,“他们起初还只是荒淫,可是后来,这群禽兽不满于此,各地搜罗男童女童,乐以欺凌之,甚至以虐杀为乐……他们说这是东楚国传来的习俗,但这种陋习陛下早已废止,琅玉有账目!一条人命在他们眼里不过区区数金……”

      李清乐怔住,袁申之流所为之事因他曾深陷其中,多少有所了解,但那都是京外鬼市的勾当。琅玉从前从未同他提起过在京中竟也有这种事,以前只道她是前朝官家小姐被罚没,所以才多愁善感……

      奇桉台密室甬道墙壁上的人皮和沈泽月拿来点灯的人油一下子都有了解释,天子脚下皇城威威,大虞十几年盛世之景的阴暗处,竟然还有这样心惊肉跳的事!
      还被包庇这么多年!

      牛迟道:“咱们不是在说找凶手的事吗?这袁申已经死了,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死了是他活该!”琅玉愤愤,“为祸的并非只有他一人!”

      “可这……”牛迟咋舌。

      “牛兄别被她带偏了,”马冷冷冷道:“若真有如她所言这般的冤情,仙乐居这么多年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怎么咱们外面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就从来也没听过此等荒唐的事!况且当年商会一直是李家在管,李家手眼通天,李清乐还四处结交江湖朋友,他能毫不知情?他知道了能袖手旁观?”

      “是真的也是帮凶,”牛迟道:“这丫头还傻傻地替人家编故事呢!”

      “是袁申使计瞒着侯府,李小侯爷身边早就四处眼线!嫖客里也从未有过侯府的人!”琅玉说:“他为人洁身自好从不沾花惹草,他们自然害怕!”

      二人痴笑。

      洁身自好?这话从一个青楼女子口中说出来,真是驴唇不对马嘴。

      “那就退一步说,就当这事可能有,你当你检举此事,杀人之罪就能下定论了?牛兄家的小厮分明看到杀人者是个男人,那房里当时还有永安侯,你一个女子,哪有这么大的力气杀人?他李清乐那等洁身自好怜香惜玉的人,他会舍得你一个女儿家动手?”马冷说:“怕是试图将这罪过嫁祸给自己,以求保全了谁……”

      “你……”

      “二位大人话别说这么难听啊,”沈泽月突然道:“你们两家当年也是受了袁申的引荐才入京商,做过什么自己知道,何必如此气急呢?”

      马冷是个急性子,刚要反驳,牛迟一把摁住了他。

      牛迟早料到今日袁申一死,沈泽月会为了承皇阁倒戈李家,拿他们牛马两家开刀,既然如此……
      此地盟友式微,宸王也不是好惹的角色,那便只有先息事宁人。

      牛迟说:“沈大人说的是,马兄你也太着急了,你我今日只是来做个见证,又不是你我杀的人,一切还是交给邢部和大理寺、承皇阁处理才是。”

      沈泽月冷笑。
      牛迟还不算傻,但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他想大事化小隔岸观火哪来的这么容易,对于承皇阁而言,现在保住这两家皇商的代价太大……

      表面上看只是死了一个袁申,实际上却是在和李家还有宸王府叫板,拿各地商会,尤其是京城商会的钱和人命,换牛马两家人的保全。
      怎么看都是不值得。

      何况陛下已经因为前两日水路祭的事对牛马两家有意见,冷落了两位美人,李清乐更是早有设防……宸王是一方面,可保永安侯府不倒。

      那实实在在的把柄呢?

      三虎今日没来的一家,也就是姬家人,他们在李家开第一场桃花宴的时候就偷偷派人去参加了,姬家早就是李家暗处的同盟。

      有姬家这个墙头草在,李清乐手中一定还有牛马两家其他的把柄。
      想保也保不住。

      李清乐啊李清乐,你这是一条活路也没给这牛马两家留啊……

      “琅玉姑娘,”沈泽月说:“在下曾听过姑娘幼时家中突遭横祸,没入官奴,后来卖身给养母下葬的故事,沦落风尘本是多般无奈,在下理解的,这个行当里没有不受苦的,可姑娘却能出淤泥而不染,帝侯夫人也正是看重你的品行和才华,才让小侯爷随你学习,他在你水深火热时拉了你一把。”

      “李家出事的时候他已自顾不暇,竟还怕连累你,临走前替你赎了身,所以这次,你想报答他。”沈泽月说。

      琅玉一听此话,神色慌张一瞬,很明显是被戳中了心思。

      沈泽月淡淡笑道:“他时运不济大厦倾覆,当初千娇万宠的少年郎沦为一条丧家之犬,和你处境相似,你心里疼他,但满京城都在骂他,你有心无力,这一回好不容易熬到他回京,却又撞见袁申的命案,在这间房里,这么多人都在说是他杀的人,眼看着就要板上钉钉,他却不在场……你怕他又要受苦。”

      楚长瑅看了眼李清乐,见他眸中哀伤,楚长瑅缓缓起身。

      “你怕这次还像当初一样,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说话,假的也会被人说成真的,”沈泽月擦了擦冷汗,“所以你才想担了这个罪责,至少可以保全他,左右袁申已经死了,不论是谁杀的,你大仇已报了一半,剩下的也已向殿下陈情,殿下一向爱重永安侯,不会坐视不理。”

      琅玉为这些话溃不成军。

      她这样隐蔽的心思,竟被沈泽月如此轻易地戳破了,她……真的连一次都帮不到小郎君吗……

      琅玉瘫坐在地。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牛马两家的家主还以为沈泽月说这诛心的话是来帮他们的,相视一笑正暗暗得意,却不想,话锋一转。

      沈泽月又把矛头对准了他俩。

      与此同时,宸王的身影恰好从话屏后绕了出来,他掀开两侧房梁上悬挂的帘架门和墨翠鎏金的珠子。

      “殿下——”

      沈泽月再不适也得站起来了。

      “其他人落座,”楚长瑅只冲偏座去了,“沈大人继续说。”

      徐督山怕殿下走了李清乐闲不住要闹事,偷偷往话屏里看了一下。
      “……”

      这……这成何体统?!

      殿下怎么还把这厮的手脚捆住了?!还是两条腰带!还堵了嘴?!

      李清乐挣扎不开,衣服松松垮垮地挂不住,正保持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和悲伤的神态……

      徐督山赶紧抽回来,看看宸王腰间也松松垮垮的,白胡子一吹。

      屋里有多少腰带不能用……

      如此正式严肃的场合衣冠不整邋里邋遢的,简直是有辱斯文!

      这李清乐果然是个妖精,一句话没说就哄得殿下替他宽衣解带!

      这要是放纵下去,还得了?!

      徐督山忍无可忍,上去就把捆在李清乐手脚腰带解开了,然后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李清乐还以为这老头是转性了来救他的,刚想道一句谢。

      可谁想这老头忽然一把扯下了他的发带,反手又把他给捆上了!

      甚至因为发带只有一根,他居然还把他捆在了床头?!还打死结!!

      李清乐乌长的发丝散落无章,浸满懊悔的眸子此刻震惊地看着对面。

      这是正经绑法吗?!

      徐督山拍拍手,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十分正直之事,朝李清乐不屑地冷哼。就凭你还想勾引殿下?

      李清乐作势要咬他,但他嘴被堵着,只能一头撞到他胸口上。

      徐督山矫捷一躲,然后假装无事发生,扇扇扇子,踱步回了前堂。
      ……

      沈泽月已然陈词,李清乐大概听了一耳朵,全都在意料之中。

      沈泽月替琅玉开罪之后,火力全开瞄准牛马两家,刚刚抖出了几样袁申曾威胁他们给东宫押注,几番霸王条款,以及牛马两家私下对袁申的控诉。

      商会里对袁申向来都是表面奉承的,毕竟还要靠他吃饭,但私底下谁也不会说他什么好话。

      越富的商人难免被吃的越准,委屈受多了,关起门来的悄悄话自然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这些年想弄死袁申的当真不少。

      “如此说来,免得夜长梦多一辈子受人掣肘,牛大人和马大人可是也有杀人灭口的动机啊,”沈泽月说着,看向那个小厮:“除了充作口供说你看到了那个人影,你主子就没让你干点别的?”

      “我能让他干什么!你不要没事找事!”牛迟道:“殿下,秦大人,郁大人,请明鉴,我只是让他送一份账目,并没有……”

      沈泽月看了一眼那小厮。

      小厮脸色白了白,忽然间闭眼叩首,打断了他家家主的话:“大人们赎罪!小的全都招认!”

      牛马:?

      小厮瑟瑟地看了他主子一眼,眼眶发红,“家主,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袁申死了,您坦白从宽,官家还能给咱们一条活路!”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牛迟上去就给了小厮一脚,“到底在胡说什么!”

      “牛兄!”马冷把他拉住,“殿下面前不要失仪!”

      小厮被踹的直吐血,他看了眼沈泽月,见此人绵里阴翳的表情,心想吐血也总比全家人没有解药强……

      “各位大人!殿下!是我家家主让我去的!”

      “小人全都招认,但小人也是迫不得已,求大人们放小人一条生路!”小厮一直磕头。

      “我到的时候那刺客已经死了,袁东家被人钉在墙上,还在喘气,并没有伤到要害。”

      “我家主子同我说琅玉小姐一定与永安侯在暗室私会,我便听我家主子的话,在琅玉小姐端进去的茶壶里下了毒,喂给了袁申,后来怕他死不干净,还补了一刀,嫁祸给侯爷……”

      牛迟打骂:“你含血喷人!沈泽月叫你这么说的!”

      沈泽月表示无辜。

      这回牛马两家家主都疯了,但宸王压根没给他们辩解的机会,只听“砰”的一声,贺铭已经推门进来,轻驭军二话不说就把这三人给摁住了。
      贺铭朝殿下一礼。

      楚长瑅挥手,贺铭:“带走!”

      “你们串通好的!这是飞鸟尽良弓唔唔唔——”马冷被堵住嘴。

      “他们是为了西北的金唔唔唔唔唔——”牛迟也没有逃过。

      三人连带牛马两家赴宴的门生和下人一并全都被轻驭军一前一后压出了仙乐居。
      在场宾客,噤若寒蝉。

      沈泽月看了苏义安一眼,这苏公子一改常态,正盯着琅玉瞧,想必这么多年他厮混在仙乐居就是为了给琅玉搜集袁申买卖良家的罪证……
      原来是这样。

      他媚眸一转,解释想起陛下晚上还要召见他,便道一句告辞。

      走廊外,手下扶着沈泽月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悄声对沈泽月说:“大人尽可以放心,咱们的把柄,苏义安和琅玉拿不到……”

      秦徕和郁青来之前就预料到他们多半只是来凑个人头的,同宸王承诺彻查琅玉所说之事,便把琅玉带走了。
      苏义安也不知什么时候溜了。

      沁香回又只剩下三个人。

      徐督山怕宸王心烦,点了一篆沉香,说道:“原以为今日还要为这事争上好些时辰,没想到都用不上殿下开口,他们三两句就吵完了,这承皇阁别的不说,做事情的狠辣麻利、不拖泥带水,倒是能剩下许多口舌是非。若是殿下日后有承皇阁在明中助力,定然能剩下很多功夫。”

      楚长瑅起身,“劳烦徐公知会苏公子一声,只待宾客醒了神,将歌舞奏起来,那个人,可以请出来了。”
      说罢,他便往话屏那边去。

      徐督山拱手领命:“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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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喜欢的天使宝宝们可以发动发财的小手给我点个收藏不~ 因为作者今年毕业年更新频率可能不稳定,等安顿下来之后会稳定更新滴,预收是以下两本: 1、《你的卖身契我不要了》,追妻火葬场,相比较《长清乐》会有更多感情戏份。 2、《遇见小猫王》,一本仙侠鬼怪类的文,甜宠爽文+微量酸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