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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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徐督山所谓的“要对殿下话奉为圭臬”仅在他家殿下与他意见一致时成立。
经永安侯和徐督山一个诡辩一个讲经的合力反对，李清乐最终还是与宸王并排坐在了话屏的后面。
楚长瑅手边放了个铃铛，一个眼神也不给他了，李清乐盯着这人的侧脸直觉得好笑，可笑着笑着，他却笑不出来了……
……小宸王不对劲。
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能这么想？李清乐反复给自己洗脑，堂堂宸亲王，自幼克己复礼规行矩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小时候青楼的门都没进就赶回家要抄清心诀。
何况还有刀斩月和他舅的事一直是个疙瘩，怎么可能对他是那个意思……
顶多只是……儿时旧情。
再不济就是看他这几年过的太可怜了？反正不会是那断袖之……
李清乐突然想起沈泽月在暗室里那句话，还是觉得心里不安。
沈泽月于情爱之事向来是百事通，他说的话不会是空穴来风……
万一是真的，只说万一……
那莫非他死之前还得留下这么一宗情债不成？
不行，还是得试试长瑅。
……
话屏外围坐着的是刑部侍郎郁青郁大人、大理寺监正秦徕秦大人，还有刚从水牢里捞出来，面色惨白的承皇阁内阁太辅，奉御花鸟使沈泽月。
沈泽月很能忍痛，脸上看不出太多痛苦，但他往话屏方向望了一眼，还是差点没坐稳，被手下扶住，“大人。”
“沈大人这是失足落水了？不是方才还生龙活虎的，这会子蔫儿了，”秦徕说道：“若是受了风寒身体不适，你就回去休息，我等定会秉公无私，不会给陛下丢人的。”
手下给沈泽月拿来个靠背扶他轻轻靠着，他没搭理秦徕。
秦徕呵呵笑道：“看来沈大人是信不过秦某人和郁大人了。”
“别，”郁青抬手拒绝，“秦大人同沈大人拌嘴，你们别扯上我。”
三人说着，轻驭军已将涉嫌的三方都押了过来，一并搬来的还有两具尸体，一具是刺客，一具是袁申。
李清乐听这场面滑稽，小声同宸王说：“今儿人来的倒齐，秦家和郁家是对家，承皇阁介于中间，三足鼎立的架势，还都曾与袁申交好。”
楚长瑅不理他。
徐督山朝二人一礼，也去了前堂。众人一见徐督山出来，前堂几人皆起身走礼：“参加宸王殿下——”
“免礼，”话屏后，楚长瑅说：“今日诸行不易，袁申虽有罪科，终是朝廷客卿，圣上钦点，有劳各位大人。”
“请殿下放心——”
“开审——”
楚长瑅手边放着一只黄玛瑙的八角铃铛，铃铛下有个金丝小玉锤。
李清乐头发还没干，头上盖着软帛，刚盘腿坐上罗汉床擦头发，就看见了这铃铛，他伸手要拿。
长瑅一个眼神给他盯回去了，他怕瑟瑟地放下，只好继续擦头发。
沁香回成了临时公堂。
涉嫌三方分别是琅玉姑娘，牛马两家的小厮，还有李家的苏义安。
秦徕一见这苏义安竟然还醉醺醺的，显然就是来凑数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明白里面那位穿玄色纻丝蟠螭袍的楚二爷是什么意思了。
但他面色一正，居然没顺着宸王的意，竟先从苏义安审起。
“牛迟大人，您家小厮说永安侯是凶手，有何凭证？”秦徕说。
李清乐悄悄爬到了楚长瑅背后，扶着他的肩膀说：“你四舅舅怎么先问起我来，他不知你是来给我撑腰的吗？”
楚长瑅轻轻推开：“坐好。”
瞧！他推开了！
若是真喜欢一个人会下意识推开他吗？长瑅还推过他不止一次！
秦徕是太师府秦老太师的第四个儿子，楚长瑅母族的四舅。
都说自古王侯家的叔叔都是蓄意与侄子篡位的，舅舅才是实打实为外甥好，赶巧在宸王这儿没应验。
若说关系近，除了逢年过节或有什么十分要紧的事之外，宸王府同太师府秦家基本上不怎么来往，都是秦灏爱做中间人两头跑。
可若说关系远倒也谈不上，宸王毕竟是秦家女儿所出，与太子分庭抗礼，秦家也没真怠慢过他，还时常背地里帮他，兴许只是为了避嫌。
李清乐坐在楚长瑅身后不走了，把自己用过的软帛拿来给长瑅擦头。
诶？他怎么不躲了？
“就是他！小人是奉我家家主和马家主的命去给袁东家送账目的，我亲眼所见那落刀时的影子，各位大人，袁东家就是被他一刀毙命的！那是个男人的影子！”牛家小厮说。
牛马两家的家主对视一眼，牛迟道：“沈大人那时刚到，拿了去年尾季我两家与承皇阁合开麒麟馆的账册给我们核对，还说只因待会儿入宫要给陛下看，陛下要亲自选几样宝物给贵妃娘娘过生辰，所以耽搁不得。”
“是啊，若非为了宫里的贵人，我们也不会着急叫小厮去寻人。”马冷说着唉声叹气，“没想到撞见此事……”
“大人，”小厮哐哐磕头，“小人还大着胆子进去瞧了一眼，就看见袁东家躺在地上，人已经没气了，凶手也不见人，小人想起侯爷在江湖上有一些不好的传闻，怕被灭口，吓得小人是屁滚尿流的，赶紧告诉了家主和沈大人……”
李清乐听到这儿，咧嘴笑着拿软帛勒住了楚长瑅的脖子，“听见没有，我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你要是敢对我动歪心思，可要想清后果哦。”
楚长瑅动都懒得动。
……
“琅玉小姐先这小厮一步进到奇桉台中，琅玉小姐有什么说的？”郁青问。
琅玉立在中间，“各位大人……”
琅玉刚开口就被打断了，牛迟说：“谁不知道这琅玉同永安侯关系好，二人十年前就认识，互称琴棋师生，永安侯还曾多次帮琅玉解围，一个青楼情妇说得话，能信吗？”
“牛兄说的在理，”马冷也说：“何况那茶壶就是琅玉端进去的，仵作在袁申体内还验出了致命的毒药，可见她也是去杀人的，此女心肠歹毒，断不可信。”
“常来仙乐居的谁不知道，这里多有花妓因为招待不周被袁申打骂的，怀恨在心也很正常，”牛迟看向琅玉，“但这袁申可是有官职在身，琅玉姑娘此举，是不是有违法度啊。”
忽然，只听“叮”的一声。
李清乐看看楚长瑅拿那小锤子往铃铛上敲了一下，全场噤声。
原来这铃铛是干这个用的！
众人起身：“殿下——”
楚长瑅只以徐督山代为传话。徐督山说：“我朝礼法森严，诸位莫要忘了，琅玉姑娘已被赎了身，现于宫外通城的天佛台做天佛女，日夜为宫中贵人祈福，位同七品女官。”
若只是七品女官根本不会被这群人放在眼里，但一提及天佛女……
便没人敢轻言了。
天佛作为大虞国教，天佛女自可代表大虞和皇家的脸面。
只是众人下意识都默认琅玉还是曾经的行首，便忘了她如今的身份。
天佛女……
李清乐听人提起过，琅玉这个天佛女来的凑巧。他当年离京之前家里已经不剩多少银子了，袁申狮子大开口就要一万金，他东拼西凑才把钱凑齐，将琅玉从仙乐居里赎了出来。
他见琅玉无家可去，问琅玉要不要跟他走，琅玉一口拒绝了他。
琅玉说她还有其他事情做，还说来日一定会把这一万金还给他。
后来，他远在帝丘，听四面八方他与长瑅的八卦里偶尔也会夹杂一两条琅玉的，才知道琅玉一次在野山上淘水洗衣时遇到了春猎迷路的南乡公主，给她指了一条回官道的明路。
南乡公主回宫后同宋清音说了这个事，宋清音又同贵妃娘娘和钟太妃提了一句，刚好那时长瑅也在，他说既然是机缘，便是天佛因果，琅玉是和天佛有缘的人，不如就封天佛女。
李清乐记起他小时候同楚长瑅解释过不止一次，琅玉姐姐压根不是相夫教子的性子，这辈子就算剃度出家也不会嫁人，他们只是君子之交。
天佛女为保持灵魂对天佛的洁净，所以不能婚配，还算个庇身官职，最适合琅玉不过了。
徐督山说罢，众人拱手，“多谢殿下提点——”
牛迟和马冷忙同琅玉致歉。
“那么，琅玉姑娘，”秦徕说：“请姑娘就方才所言，进行申辩。”
“慢着，”苏义安歪歪斜斜地靠在顶梁柱上，又打断了谈话，“我代表我徒儿想先问那位小兄弟一句，你看到我徒儿动手杀人的时候，可见到他旁边站着琅玉？”
小厮：“……应该在，只是小人太紧张了，兴许没有看清……”
“没看清？好牵强的说辞，还有啊，今日可不止死了袁东家一个人，那边还躺着个精壮男子呢。”
叮——
话屏后的铃铛声忽然又响了。
大人们屁股还没坐热又要起身，心下不解，莫非宸王对这精壮男子有什么看法？此人身份特殊？
“殿下——”
楚长瑅默默看向拿着小玉锤随便乱敲的永安侯：“……”
徐督山也没想明白殿下想说什么：“殿下有何吩咐……”
“哦，”楚长瑅现编：“本王看过卷宗，此男子因奸.淫入狱，不知何故被袁申看中，保释救了出来。”
“奸.淫罪？”秦徕仔细想想，“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微臣一时糊涂竟没记起来，多亏殿下过目不忘。”
“你们继续，本王打个盹。”楚长瑅说罢回身把刚逃走的李清乐从床那头抓了过来，给了他屁股一巴掌。
然后拿绳子把他手脚捆住了。
“老实点。”
他还打人！！！
李清乐此时此刻无比确信沈泽月错了，长瑅对他根本不是狗屁的爱！
是恨！分明是恨！
谁家好人喜欢人家，还随便动手打人家的！还打人家屁股的！
苏义安耳力最好，听见那边的动静笑了笑，转而看向琅玉。
他与琅玉也算旧相识了，这些年碰见也只是寒暄几句。
琅玉一直保持着一副泰山不动的神色，她站直了腰，微微抬头，眼皮微合，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苏义安只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有一句话叫‘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这一案竟有如此多的凶器在列，袁申也算犯了众怒了。”
“就事论事，袁申的罪自有公理评说，但他死之前仍是朝廷的人，凶手若逍遥法外，难免日后不会为祸，更是对皇家的亵渎。”牛迟说。
苏义安轻嗤，“公理？狗屁公理……”
“你……”
“那现在就是怀疑这两个人都是我徒儿杀的了？”苏义安道。
秦徕：“只是审问，苏公子自可申辩。”
苏义安耸耸肩，指着锦绣山水的连环画说：“那里有三座山实在叫人生畏，可我只看得见山，却不知山后面是海，更不知海可吞三山……申辩什么，我又不在现场，我到现在连我徒儿的面都没见过，活着还是死的都不知道，你们爱拿人就去拿人吧。”
沈泽月嘴唇发灰，冷笑一声，“苏公子当真是个好师父呢……”
“还是听听琅玉小姐怎么说吧，你们这你一句我一句的，”沈泽月藐了众人一眼，“人家姑娘一句话都没说完，刚开口就被抢，你们这群人真是一点风度也没有。”
众人于是又将视线聚焦在琅玉的身上。
这女子神态好像有所不同。
一开始承皇阁代为初审的时候，琅玉还有些紧张。
方才进到沁香回稍好了一些，还是局部不安，不怎么敢大声说话。
她曾体纤细软弱柳扶风沦落到青楼谋生，但现在，琅玉立于这群不知狗头猪脸的恩客面前，似乎已经想定了什么，忽然像是有十顶十的底气。
“各位大人。”
“有什么话，琅玉小姐请说。”
琅玉抬眼，“我招认。”
此话一出，众人皆大惊，就连李清乐也跟着怔了一下。
琅玉不等缓息，又道：“袁东家是我杀的，死于刺客被杀之后，而那刺客……他想要轻薄于我，侯爷在一旁看不下才动了手，终误死于房中暗器。此事因我而起，与永安侯爷无关！我可以伏法，但……”
她绕过三司走到话屏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下官还要告袁申数年以来屠戮仙乐居数百无辜少女，来满足他和他同豺的奇诡淫.欲，下官有证据！请宸王殿下为我死去的姐妹，做主！”
空气静止数秒。
叮——
李清乐呕心道一句，这傻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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