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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   门开时贺铭倒抽一口气,忙指挥府兵在走廊内围站成人墙,遮挡众人的视线,直到宸王进了沁香回。

      可仍有宾客认出那是宸王的身影,眼尖的看见他背上还扛了个人,小声议论起来。

      苏义安挂在走廊上提着酒壶笑了一声,从二楼跳下去。
      远远冲贺铭使了个眼色。
      ……

      沁香回中,徐督山两眼一黑。

      楚长瑅一手扛人,另一只手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和一方软帛,一并放在一张榉木荷花纹的罗汉床上。
      他脱了湿哒哒的衣服,随便披了件单薄的,转身到外面吩咐侍女备一碗驱寒用的汤。

      李清乐听了半天动静才从外衣里瑟瑟地钻了出来,没见着人,伸手要去够手边那方软帛擦头发。
      结果手还没碰着边儿,忽然!一把羽毛扇柄“啪”地抽在他手背上!

      他这才发现身后站了个徐督山,咧嘴道:“好久不见啊,老徐……”

      徐督山毛胡子一吹,又想抡扇子抽他,吓得李清乐一个后仰差点摔下床去,“我我我我我错了!”

      李清乐扶在床沿:“……这软帛就一块,应该殿下先用,我不能越了次序。”

      “你知道就好!”徐督山拿扇子指他,“这么些日可算叫我逮着你了!”

      老徐从背后绕到前面,李清乐随即躲到另一角,用宸王外衣作遮挡。

      “你既甘做那两姓家奴,六年前投了太子府,现在又来投我宸王府,恬不知耻,败坏斯文!殿下不计前嫌是殿下大度!我不好说什么!”徐督山愤愤道:“但你既已入府做了幕僚,就得本本分分老老实实地守我宸王府的规矩!要事无巨细为殿下排忧解难才是,至少要分得清什么叫上下有序,什么叫尊卑有别!”

      “是,是……”

      徐督山指指那衣服,“殿下自己都还没清洗更衣,你怎么好意思先用的?这是为人臣的本分吗?”

      “不是,不是……”李清乐嫌弃地抹了抹脸上的唾沫星子。
      这老头是不是有口臭。

      徐督山冷哼一声,“待会儿等殿下回来,你伺候更衣,然后才可到内室换下这一身衣物,免得你衣不蔽体的样子冒犯了殿下,成何体统!”

      “好,好……”

      李清乐莫名在想,老徐不愧是随长提刚从西北前线下来,红脸的徐公战长沙,过年的爆竹都没他响。

      他眨了眨眼,凑近了好奇地问:“老徐啊,想是您这几年为王府操心地厉害,怎么越发见老了。”

      “……”

      “我依稀记得您没儿子,也没娶续弦,都这把岁数了想续怕要被人戳脊梁骨了,改天我送你个义子要不要?”

      “你!”

      楚长瑅恰好从外面回来,只听见最后这一句,轻斥:“不得无礼。”
      他手里端了一个木盘。

      李清乐看他笑笑,闭嘴了。

      这徐老头迂腐,当初卫柳娶了一小官家的女儿,一年后卫嫂子生产时胎位不正,坏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虽妻女保全,却也算断了香火。

      卫柳情根深重,不愿纳妾,当着卫嫂子的面对主子李承兴发誓,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会有二心。
      这本是一段佳话。

      可这徐督山倒好,后来人家满月宴请他吃席,他喝多了竟当着满堂人明嘲暗讽卫家绝后,这话传到卫嫂子耳朵里,弄得人家月子都白做了。
      再后来李家出事,卫柳跟着出了事,妻子郁郁而终,女儿不知所处,李清乐找了许多年都没找到。

      不过说起来,徐督山唯一的儿子也是那场祸事没的,真是一语成谶。

      徐督山礼数周全,“殿下。”

      李清乐叹口气,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站在地上也跟着作了个揖,“见过殿下。”

      楚长瑅知道他俩见面就爱掐,一个倚老卖老,一个插科打诨指桑骂槐的,所以前几日总叫李清乐半夜来王府,就是怕他俩撞见不对付。

      他迟疑地放下木盘,是一碗热腾腾的汤,“驱寒的。”

      李清乐大大地摇头:“不喝。殿下不喝我不能先喝,殿下不坐我不能先坐,殿下不更衣我不能先更衣,殿下使唤我就得干,殿下让抄书我就得抄,殿下不让停就不能停……这是为人臣的本分,老徐刚刚教我的。”

      徐督山没想到这人告状告的这么快,“我还教你殿下说的话一字一句都要奉为圭臬!不可当耳旁风!”

      楚长瑅试了试温度,淡淡道:“嗯,这句可以听,还有前面最后一句。”

      李清乐好不服气地瞪了徐督山一眼,要不是看在当初那碗毒燕窝的面子上,谁惯这老山羊胡子的臭脾气!

      “是茯苓陈皮,不是姜汤,”楚长瑅直接将汤碗端到了罗汉床上的炕几上,补了一句:“楼里没有姜了。”

      “……”

      “你把鞋穿上。”

      李清乐低头嗅了嗅,果然没闻到姜丝辛辣的气味,这才抱起碗来一饮而尽。

      这汤微苦回甘、淡雅清甜,陈皮竟还是几十年的老陈皮,一碗下去浑身都暖了。

      喝完汤,抬头却见长瑅已往内室里去,徐督山拿羽毛扇在胸口拍拍,假意咳嗽两声,催他进去随侍。

      李清乐便拿上换洗衣服和软帛穿好鞋追了进去。

      沁香回的内室比奇桉台还宽敞,一道黑漆镶百宝屏风将内外隔开,里面堆积各类风雅之物,临面还挂了四扇锦绣山水的连环苏绣银丝画,其下摆着一樽精致的紫金香炉。
      绕过香炉,推开一扇旋转黑雀缠云挂门,更是别有洞天。

      李清乐闻得一阵轻微的皂角香,左边是方琉璃血蛟龙盘玉的雕件,这是稀罕物,雕件那边有两扇花窗大开,外面是大幅河最为动人的夜色。
      右手边天佛神像后用三折屏风围成一处,屏风后有潺潺水声。

      在这儿想找个人真不容易,怪不得那些人喜欢拿躲猫猫当情趣呢……

      楚长瑅只是简单擦拭,此刻方系起里衣的衣带,忽然察觉身后有人,警惕地转身,已然猜到是谁了。

      李清乐举了举木盘:“老徐叫我来的,他觉得你不能自理。”

      这句显然是栽赃,没等楚长瑅开口,忽然,李清乐视线下移,猛地一滞,宸王胸口上一道又深又长的伤疤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线。

      这次没有衣物遮挡,李清乐看的真切,这是一条从左边肩口纵横到腰间的剑伤!

      到底谁下这么狠的死手!

      这是要把人劈成两半!

      楚长瑅后知后觉遮住伤疤,皱眉生了气,“出去!”

      李清乐一改常态,难得认真起来,神色从宸王眸前晃了一下,面露严肃,继而盯着这疤痕方向目不转睛走了过来,将木盘随手一放,直接就要扒他的衣服,“你给我看一下。”

      楚长瑅攥着里衣就往浴桶另一边躲。李清乐直接绕过去追,楚长瑅没拿到外袍,只好又往屏风外跑。

      “你站住!”

      “……”

      “跑什么,我看一下怎么了。”

      这跑来跑去的……让人知道不得真以为他俩在玩什么情趣?!

      他还怎么给宸王正名?!

      这屋里景象极多,窗前、书房、藏书房,琴房、棋室、汤泉池……甚至汤泉上还开了天窗,天窗下飘着一艘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摇船。
      躲的地方多的是。

      李清乐追了半天也没追上,这小宸王鬼头得很,最后他还是还跟丢了,咬咬牙,索性站在内室原地等。
      他叉腰道:“多大了?你多大了宸王殿下?二十又五了吧,成天遮遮掩掩大姑娘似的,我看一下怎么了?你不也扒过我衣服吗?!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怀疑你喜欢男人了!”

      等了一会儿,还没动静。

      他又叫嚣了几句。

      仍旧没动静。

      这房间安静的死了人一样。

      “没空陪你闹,你就给我看一眼,一会儿三司他们就要来了,”李清乐使出杀手锏,“我身上湿衣服还没换,你晚出来一刻,我就多受一层风寒,过几日去鬼宫就只好你自己去了。”

      “……”

      李清乐耳朵动了动,用尽全力仔细听,果然他此话一出,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擦声从屏风那头传了过来。

      在棋室!

      李清乐逮准就追了进去,一水儿行云流水,踹开门,砰一声又关上,他咳嗽两声,堵住这人逃走的去路。

      楚长瑅无处可逃,直被人逼到了墙角,李清乐二话不说,两手齐上就将宸王上半身扒了个干净。

      “你别太过分!”

      “是宫里打伤的吗?”李清乐充耳不闻,他仔细观察这剑伤的特征,问道:“陛下对你动过手?”

      楚长瑅气没消,“不是。”

      “上次在帝丘时我就想问你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外面一点风声都没有。”李清乐道。

      “……不关你的事!”

      李清乐轻轻叹了声,“……你方才念我不爱吃姜,现在倒不许我替你发发仇了,你道我心里好受不好受……好殿下,好主公,告诉我,我替你报了这个仇,也算了我一桩心事。”

      楚长瑅作势要推开他。

      “你不说我早晚也能知道,”见他不愿,李清乐这回直接上手摸,“这剑锋带毒,是你自己刮的皮?”

      “……”

      “疼不疼?”

      “……”楚长瑅不想说这个。这点痛同李清乐受过的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李清乐看他这样,心下了然,看来小宸王这些年也有不少事瞒着他。

      “今日袁申一事,我其实……你别戳,痒,”楚长瑅靠在墙上,出了一后背汗,“……我是想说,今日袁申之事,待会儿还有好一通争执,你留着脑子干点别的。”

      李清乐见他实在排斥,不再追问:“殿下这是不愿与我闲谈了……”
      他啧啧,“也是,我现在是宸王府的幕僚,只能同主上谈正事,那若我以后又改换门庭,做了三姓家奴,你还要与我只谈正事吗?”

      楚长瑅定了定心神,仍旧故意不接李清乐的话茬,“……如今的光景,承皇阁大概会替你开脱、和三虎撕咬,三虎则会咬死你家与袁申的旧怨,试图逼你就范,你……想好怎么脱身了吗?”

      李清乐只答:“商贾之流再怎么闹,也不过只是几个商人罢了,他家虽出了皇妃,前些日不是也失宠了吗?若论及在官场上的功夫,铜臭之辈,终究落了下风。”

      “我是说西北金矿的事,”楚长瑅其实提心吊胆有一阵了,心想不如趁此问清楚,“侯爷做那种诛九族的买卖,真当父皇心里不清楚吗?”

      他一直搞不懂谁给李清乐的底气让他敢在西北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皇帝生性多疑,眼里最容不得沙子,看今日在朝中只手遮天的太师府秦家就知道了,外戚专权威慑君王,甚至要用承皇阁加以制衡,逮住机会就要打压一番。

      “陛下清楚又如何,这件事人人有份,他能把商会的人杀干净不成?再者说,三虎一倒,李家入京商,陛下杀我就是断承皇阁的财路,”李清乐无所谓道:“那些阁徒每月的解药谁来发?赋税够用几年?轻赋利民的盛世之治还要不要了?若是承皇阁乱了,边疆恐怕两月之内就要起风。”

      这话不假。楚长瑅却觉得他太过冒险,道:“父皇是为安民心,国库虽钱粮紧缺,却也撑地过这一二年,若你这次把三虎逼极了,他们把事情闹大,父皇为了皇家颜面,他是不会姑息你的,只说此事是你一人所为,法不责众,你要如何收场?”

      对此李清乐却似乎并不担心,“人人都知我被京城商会排挤,这金矿从一开始在京郊鬼市用的就是秦家的名儿、仙乐居的招牌、承皇阁的靠山……只要我爹在西北的旧部不叛变,他们一时就栽赃不到我头上,天下人也不会信的。”

      永安侯给宸亲王穿好了衣裳,抬头仰视着他,“还是你担心,若是承皇阁同我爹旧部联手,该当如何……唉,你说的也是,若他们真叛了我,我确实也没办法。”

      “不过你想那么多做什么,”他转身,耸耸肩,也要去擦拭更衣,“人生苦短,指不定哪天我喝口凉水的功夫就死了,殿下既来了仙乐居,及时行乐才是正事,杞人忧天,或是心里一直念着谁……你怎知那人命数几何,黄粱一梦而已。”

      楚长瑅见他眸中凉薄,凡尘俗世早已看作过眼云烟的样子,心下一空。

      “我上一回答应带你醉春风,”李清乐忽然扯出一抹很不自然的笑意,“殿下今日不妨给我个面子?”

      “你明知我……”

      李清乐直接打断,“嘘,我知道你从不涉足风月,心里有人了,秦灏都跟我说了,她就在这楼里。”

      ……秦灏说什么了?

      楚长瑅没听懂,但隐隐觉得哪儿不对劲。

      李清乐在那头换上一身轻便,“殿下好不容易私下出一趟门,这里虽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好在人人都沉醉其中,无暇顾及别人,你既对宋女官有情,要冒险一见,不如等三司的事一完,你让我也见见这女子……我倒真想见一见,是何方神圣。”

      “什……”楚长瑅想半天才想明白,百口莫辩,“我的意思是……”

      不巧,徐督山忽然在外禀告,“殿下,三司的人上来了,证人在外面候召,请殿下移步。”

      楚长瑅见李清乐垂头没了声响,第一次觉得徐督山耽误事。

      老徐压低声音,接着说:“他们不知听说了什么,都说要避嫌,让人在那边用屏风隔出一个审厅,想必是误会什么了。老臣想着,若叫人知道殿下抱进来的是永安侯,恐怕对殿下的名声不好,侯爷不然还是别出去了,同殿下一齐在屏风后听两句,对外就说人在奇桉台,一切由侯府的苏公子代劳……”

      李清乐探头:“我看行。”

      楚长瑅立刻:“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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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喜欢的天使宝宝们可以发动发财的小手给我点个收藏不~ 因为作者今年毕业年更新频率可能不稳定,等安顿下来之后会稳定更新滴,预收是以下两本: 1、《你的卖身契我不要了》,追妻火葬场,相比较《长清乐》会有更多感情戏份。 2、《遇见小猫王》,一本仙侠鬼怪类的文,甜宠爽文+微量酸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