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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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乐咳出几好口水，歪头靠着，一点力气也没有，脸颊上极细的划痕还在往外渗血。
当年天灯宴之后，他从承皇阁偷来的证据还没派上用场，宫里就传出了皇后娘娘已经怀孕一个月的消息。
国母怀孕，举国欢庆。
秦家转眼就换了副面孔，秦太师亲自进宫安抚女儿，太师夫人也被安排可以定期进宫照顾皇后。
圣宠宏盛，凤仪万千。
没几日，太子主动为皇后开脱，宫里顺手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了李家。
李承兴拿的这些证据一转眼成了李家要毁尸灭迹的罪证，他年少时的义气、轻狂和任性，全都变成刺向李家的尖刀，给了李家重重的一击。
这也是他第一次对皇帝的手段有了清晰的认知，他的楚叔叔已经是君临天下一国之主了，帝王心术，恩威难测，早不是那个抱着他骑马打猎，带他一起在梦云山头放风筝的人。
承皇阁也因为疏忽被怪罪，长瑅事先的安排虽然保全了仙乐居中透露消息的巨大哥等人，但皇帝要清理李家旧部的决心非同小可。
据说父亲当日在御书房发了大火，好在那个时候皇帝还不敢真跟父亲翻脸，承皇阁的事才不了了之。
可从那开始，京里风气就变了，父亲不再久居宫中，也很少上朝，性情愈发变得乖张暴戾，他打压商会、霸凌世族、仗势欺人、语出荒唐，甚至打骂追随他十多年的家将，将从前那些旧部一个两个都赶出了李府。
京城一时笼罩在李家的威压之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么下去李家是要出事的，父亲怎么可能不懂？
父亲是在给那些人找退路。
李家已然命入仲秋。
李承兴自认是自己坏事，父亲却说，这事不怪他，历朝历代的元勋功臣都会有这一劫。
父亲还说，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是终究年纪尚小，有些单纯，所以那日禁足之后，他偷偷知会了苏义安，叫他们不必把人看的太紧。
“承兴若执意要去，那就让他去吧。”
孩子总是要多见见世面，摔几个跟头，才会明白世间险恶。
李家的孩子尤是如此。
“就算后世言我居功自傲，贬为乱臣之流，我也不能叫这天下再乱上十年，李家只有忍下这口气……承兴，爹对不住你和你娘。你怪爹吗？”
李承兴摇头：“从不。”
老海棠几人当时的身契还在李府手里攥着，父亲索性发疯发到底，那日不知着了什么魔，竟然找人牙子把这群人一齐打包卖到了西北。
二叔当时已经理解父亲的用意，一边大哭一边同父亲大吵了一架，骂他忘恩负义，闹得侯府鸡犬不宁……这些也都是做戏罢了，二叔一家因此才从李家分了出去，自立门户，回了帝丘，保全了性命。
李家的名声一落千丈。
李承兴也变得郁郁寡欢。
楚长瑅起初还常来宽慰他，弱冠前半个月的时候，还送了他一块君者玉，作为两人生死不弃的证明。
可是后来渐渐的，李家和秦家关系实在太过紧张，成君皇后不让他同李承兴再有私交，李承兴也不想连累他，二人之间明显不再像从前那般推心置腹。
京里变得冷冰冰的。
再之后，入了夏。
李家尽失人心，承皇阁也因此内乱严重，西周和西戎恢复生息后虎视眈眈，立刻就要趁虚而入。
大虞危矣，李锦安自请国战，皇帝让镇国公父子随从做副。
一朝开国帝侯自乱世战场中厮杀而来，就此埋骨于边疆，铁血十年，鞠躬尽瘁，为大虞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守住了后世至少十数载的太平。
国战大胜之后，镇国公父子突然被围剿，一并命丧边疆。。
太师府秦家因此受到重创，众人心里都明白，是皇帝趁机发动了风华门宫变，挑拨离间，将承皇阁中残留的李家旧部清洗干净，一石四鸟。
皇后身死，只留下一个孩子，也就是五皇子，刚出生就被御史台说是祸国殃民的“阴生”灾星，天佛示警，五皇子因此被送往宫外的皇家寺庙，皇帝遂不复立后。
从此高枕无忧。
国泰民安。
……
李清乐又咳出一口水。
“咳咳咳……”
救他那人掌心温热，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脱掉他的外衣，用自己的衣服给他盖上，抱的很紧。
这衣服暖烘烘的，他紧绷的神经顷刻放松下来，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是长瑅吗。
李清乐艰难地睁眼，看到了宸王刀削般的脸颊。故人年岁渐长，褪祛少时的青涩，仍旧拨人心弦，一阵复杂的心情密密麻麻地爬上了心头。
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梦醒了，时过境迁。
什么都结束了。
他倒宁可做一具行尸走肉，他这些年一直是在扮演行尸走肉的。
每天就只会乐呵呵地犯懒，同身边的人插科打诨，偷点馋，别的什么也不想，他就可以谁也不在乎。
可直到此刻，李清乐看向楚长瑅的脸，才忽然意识到，他这辈子或许可以还清所有的债，报完所有的怨，只有这个人，叫他永无宁日……
“你……”李清乐的声音微乎可闻，“那年天灯宴，你来……找我，又生气不理我……”
楚长瑅方才在这甬道尽头的刑房深处四处摸索，听见外面动静才赶过来，差点就没赶上救人。
他后怕的劲儿还没过，心里忍着一肚子火，也不知该怎么答李清乐的话，干脆假装没听见，“闭嘴。”
李清乐被扶着靠在石凳上，那寒气钻入骨缝，他无暇顾及，颤抖着双手要抓楚长瑅的胳膊，“药……”
楚长瑅不让他抓，没在他身上摸到药，“药在哪？我去给你拿。”
李清乐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宸王厚实的外衣里，眼皮却抬起正无力地盯着宸王看，睫毛都在滴水。
他小声说：“殿下把那沈妖精吊起来打一顿，就知道了……”
沈泽月：“……”
“我不想在这儿，别让我看见，”李清乐说：“替我把这儿烧了好吗？”
“殿下，我有些委屈……”
说完这话，这人彻底昏了。
沈泽月：“……”
这剧情他好像只在爱泼狗血的话本里见过，一般用作.爱妾被正宫陷害小产的情节。
而那从天而降的男角色，总是能恰好只看到落水的一幕。
……所以宸王不是在沁香回吗？
哪冒出来的？！
一转眼，宸亲王楚长瑅已经站了起来，正目光不善地看向他。
沈泽月本能后腿两步。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要死。
他倒吸冷气，“参见殿下，下官奉命查袁申被杀一案，只想问侯爷几句话，都怪一时不查，竟叫侯爷落水，下官不通水性，幸亏殿下及时出手。”
楚长瑅四下看了一圈，看见那边墙头挂着几个铁钩子，便往那边去。
这铁钩子是挂人皮上的刑具，沈泽月大惊，“殿下！侯爷的药在外面，我知道在哪，我去拿，我……”
他一转身，忽然就看见李清乐在宸王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睁开眼。
还冲他挑了挑眉。
这人没晕？！
宸王一转身他又闭上眼，昏死个彻底，脸惨白的像死了两天的尸体。
“不必。”
楚长瑅自己去拿，他前脚刚进甬道，后脚李清乐眼睛又睁开了。
沈泽月：“……”
李清乐冷笑，四周看了看，神色自若，“竟然造了一座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地方，方才当真把我吓了一跳……你把钱都花在这种无用事上，怪不得袁申也不想再帮你。”
“你不是想问我这些年同陛下做了什么交易吗？”李清乐忽然说。
沈泽月走近两步：“你肯说？”
李清乐无所谓，“那不算什么，说给你也无妨，只是我忽然好奇一些年代久远的事，你帮我解上一解，我便将一切都告诉你。”
沈泽月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小声答应：“……成交。”
楚长瑅一来，李清乐继续装死。
沈泽月还没来得及转身。
突然！
他只觉得肩膀的骨头咔嚓一声，身后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他一下，力度巨大非常，撞他一个踉跄，紧接着还有第二下，第三下。
他被撞地生疼，惨声大叫，直被这几下给撞进了水牢，扑通一声。
楚长瑅站在台上，不知从哪揭下几个铜油灯，砸了下去。
他蹲下身，给一旁李清乐嘴里塞了一颗药，然后把人抱了起来。
沈泽月是真不通水性，他左边肩膀本就被李清乐捅了一刀，这回直接碎成渣了，在水里扑通两下疼的要命，过好久才勉强找到了可以接力的点。
这水很深，他的角度是看不到岸上的动静的。不知过去多久，他刚想用右手撑着上去，就见宸王单手抱着永安侯，另一只手抄起墙上的钩子，朝着他没断掉的那只肩膀射了过来。
沈泽月哪里躲得过，被这钩子锋利的尖刺捅穿了，钉在水牢侧壁。
“呃！”
他上也不成，下也下不去，活生生挂在了那里，血流了一池子。
“会有人来救你。”楚长瑅往岸边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泽月，好生记得活着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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