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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红尘(四)[插叙] ...

  •   沈泽月走时,楚长瑅侧身看见个人影一闪而过,觉得有些眼熟,没看清是谁,招呼裴郢过来。

      这边不是观景台,沈泽月一走更没什么人来了,贵族怕受牵连,大家都对凤仪宫的人避之不及。

      “殿下,小侯爷方才来过,在那边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小侯爷说他答应殿下的事不会食言,请殿下等他。”

      楚长瑅一怔,“他听见什么了?不是叫你拦住他?”

      “……属下无能。”

      楚长瑅,“……他还说什么了?”

      裴郢迟疑说:“小侯爷好像生气了,拉着脸走的,还说……说殿下以后别再给他念四书,他听着牙碜。”

      楚长瑅心口一紧,两步并作一步就往城下跑,策马奔向聚仙楼。
      ……

      李承兴已经在仙乐居喝了几轮的酒了,袁申作陪,美女赋歌,琅玉轻声劝他少喝点,“小侯爷莫贪……”

      “小主子今天怎么了?”

      “就是啊,不是叫我们请客作陪,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人琅玉姑娘脸都红了几轮了,喂你菜也不吃,这是遇见什么难事了?”

      “说出来叫叔叔伯伯们听一听,别嫌丢人,咱们都是自家人。”

      “爷们儿要关起门说话,你们几个,还有你,先退到外面去候着。”

      “是。”

      琅玉几人欠身告退。

      袁申也识趣要走,李承兴却把他一把拉住了,“袁叔叔……”

      “诶,小侯爷您吩咐。”

      李承兴酒力不济打了个酒嗝,面颊绯红,抓着袁申的手臂,说:“给我备一间房,我两日没有沐浴了。”

      袁申开青楼的,听这话难免多想,一房人跟着诶呦呦起哄好几声。

      他们一向只听曲看舞,从不淫.情下流的小侯爷,这是要转性了?!

      李承兴端起桌上的酒就往肚子里灌,一个少白头的官员看不过去了,把他拦住,“别喝了,人都走了!”

      李承兴坐不稳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被人扶稳,他一直盯着酒壶。
      大家都担心地围了过来。

      这到底出什么事了!

      几人面面相觑,看着永安侯世子的模样,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永安侯。

      “是不是侯爷……”

      提起这个,少白头短叹口气,倒了杯浓茶给李承兴,坐在他身边。

      “我等都是侯爷的旧部,当年在军中,也只认侯爷的军令,从来不认他什么楚家还是秦家的,”这少白头说:“不是自夸,现如今我们这批被分到承皇阁的李家旧部多数仍是如此,侯爷若有什么难处,我等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给侯爷冲锋陷阵。”

      “巨大哥说的是,”另一人说:“早几年乱局,侯爷有侯爷的不得已,他是什么人我们都知道,没人怪他的。”

      “侯爷于我恩重如山,”一人拍拍胸脯,“小主子就别卖关子了。”

      李承兴看着他们殷切的样子,忽然鼻尖一酸。
      ……

      李家大公子出来的时候,琅玉看见包间内几个大人一言不发,忧心忡忡的样子。

      李承兴拎着酒壶踉踉跄跄差点摔倒,琅玉一把扶住他,袁申在一旁催促道:“快,叫花容月貌四位姑娘进去伺候几位爷,琅玉,你把小侯爷扶到沁香回,照看好了,务必叫他尽兴。”

      琅玉:“……是。”

      琅玉是买艺不卖身的,看袁东家的意思,她自是不愿意,可也无力反驳。

      “你们几个在这儿守着,”琅玉强调,“不要叫人上来。”

      她把李承兴带上了三楼。

      沁香回的门一关,琅玉先去试水温,她满面愁容,逃命似的,前脚刚把李大公子扔到床铺上。
      不料下一秒——

      “姐姐别出声。”

      琅玉被一把拉回,惊地花容失色,她上下定睛一看,李小侯爷居然神色晴明……他没醉?!

      那几瓶女儿红可都是袁东家的私藏,是半桌人的酒量!

      李承兴微醺,习武之人步子很稳,他推窗望向大福河,算着时间天灯宴再有一刻钟就要开始了。

      方才他已成功从父亲旧部口中套到话,太子落水一事疑点颇多,别说那些所谓确凿的证据全是牵强附会,只皇后当时刚见了客人,不小心被客人弄脏了衣服,她那时正生了气,急着更衣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呢。

      太子没事根本不会往凤仪宫跑,太子醒来后说,是母后叫他去的。
      ……

      此事一出,承皇阁的人揣摩陛下和永安侯的举动,上面没有想息事宁人的意思,那就是另有打算。
      但他们私底下也猜测,此事会不会就是皇帝和永安侯的手笔?

      因为涉及到永安侯,李家旧部没有将此事发作出来。
      秦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日听李承兴提起他偷偷跑去永安侯的书房,意外得知永安侯府这些年在君主手下的困苦——外加方才在城门听沈泽月说的话。
      他们商量了一下,一致认为,皇后的事,永安侯起初可能并不知情。

      或者因为长久被拘在宫中,他寄人篱下,鞭长莫及,也是迫不得已。

      换句话说,这很可能只是皇帝挑拨秦家和李家的一步棋。

      若说勘破此事的线索,沈泽月是替皇帝办事的人,拉拢贵戚替他遮掩罪证,收买人手的证据,并不难找。

      正想着,李承兴忽一转头,却看见琅玉坐在床上,偷偷地红了眼。

      “我待会儿就要走,今日麻烦姐姐在这儿睡一晚,别对别人说。”
      李承兴半蹲下,拿帕子给琅玉拭去眼角的泪,“姐姐别哭,我新得了许多棋谱,改日给姐姐送来。这一次姐姐若因我名声受损,我一定……”

      琅玉忽然伸手覆在他的嘴上,摇头,“小郎君不必许诺,干我们这一行的,本没有什么名声可言,你去就是了,妾不会同任何人提起你不在。”

      李承兴深深看她。

      “那多谢姐姐了。”

      今日天灯宴是太子落水之后第一次外出,皇亲国戚齐聚一堂,甚至还有不少宫里人,承皇阁的守备大部分都去了城门,正是拿证据的时机。

      父亲旧部拖家带小,这事不能让他们来做,但他们也想出一份力,所以把证据存放的地方全都告诉了李承兴,如果想要,只有他自己去拿。

      如今,李家和秦家明面上已经因皇后一事势同水火,此事可以缓和两家的关系,但绝不是皇帝想看见的。

      “话虽如此,小主子也要想清楚,侯爷这些年心甘情愿受这些委屈,他是为了什么……”巨大哥说。

      “自然我等都希望见到侯爷好,侯爷好就是我们好,可是侯爷……他并非只能这般仰人鼻息,他翻翻手,京城就能掉个个了,他只是不忍心再看看这天下百姓,颠沛流离……”

      “这太平来之不易,我们也是这般劝自己的,自从被分到承皇阁,时而见那皇帝实在是不干人事儿,真想翻了他!若来日真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那狗皇帝要鸟尽弓藏,还管他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

      “小主子尽管去做!别怕,出了事我们几个给你兜底!”

      这些话在李承兴脑中回想,他难免也在犹豫今夜要不要去承皇阁。

      如果去,可能坏事。

      如果不去,也可能坏事。

      琅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小郎君皱着眉,似乎有烦心事。

      窗外大福河边划过画舫,载歌载舞,河水波光粼粼,面前的少年俊美明媚,身份尊贵,却眸中忧愁。
      好生令人难过。

      他这样的贵族公子,也会有发愁的时候吗?他在难过什么?

      他自是不会同她讲的。

      她只是一个艺女。

      “小郎君。”

      “嗯?姐姐还有什么话?”李承兴回过神来,认真听琅玉讲话。

      “妾……”琅玉想了想,还是打算如实相告,“妾方才没看真切,上楼时,见一个锦衣公子站在大堂,看似不是风月场的人,东家爷赶去招呼他,他没理,一直盯着公子看……”

      李承兴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事,“他长什么样子?”

      “很是俊俏,只是神色严肃,看着有些吓人,”琅玉说:“他是个大贵人的模样。”

      ……是长瑅。

      他来这儿做什么?他不是从来不逛这种烟花之地的吗?

      他来时不会是因为看到他喝的烂醉抱着美人,又生气了吧……

      嘶……他以前好像是答应过长瑅,往后再也不来青楼了……

      完蛋。

      李承兴二话不说跳了出去,琅玉看着窗前空空,夜色弥漫。
      ……

      楚长瑅没走多远。

      宸王出行一向浩浩荡荡,原本没追上他的人此刻也都追上来了,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李承兴很快就在仙乐居后门的酒家抓住了楚长瑅。

      “你来怎么不知会一声?!”

      楚长瑅:“……”

      李承兴呵斥随从不要在跟了,将长瑅拉到了仙乐居近邻的巷子里。
      巷子里很黑,也没什么人。

      “你甩脸子给谁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听听你在城头说的什么话?!伤不伤人?!”

      楚长瑅只一直看着他。

      “没话说了是吧?”李承兴先声夺人,又堪堪缓和了下语气,“亏得是我脾气好,心想你只是敷衍那沈泽月一两句,生气也并没有当真,这要是换做旁人,早就跟要你绝交了。”

      楚长瑅:“……”

      “但你也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我可是把答应你要问到的事都问清楚了,一会儿就要去承皇阁拿证据,明日就要到御前解救秦婶婶,”李承兴把人抵在墙上,“我下午还挨了我爹的板子,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了,你要是再敢这么对我,我可要跟你动手了。”

      楚长瑅喉结动了动,低头,“……你先把你脸上的胭脂擦干净。”

      李承兴压根不知道自己脸上还有胭脂,闻言一怔,伸手想找帕子,找了半天又发现已经给了琅玉。

      楚长瑅只好亲自动手帮他擦,他现在冷静地吓人,想起在仙乐居看到的场景,李承兴跻身于万千肤香美色之中,被人拥搂着带进房间,他忽然就不想再提什么风月乱性的事了。

      反正就算自己说再多次,这个人哪怕签字画押,答应说不会再去了,到头来也还是会把承诺忘个干净……

      这就是个涉世红尘的风流浪子。

      他又有什么理由再管他呢?

      如果再拿他和南乡妹妹的婚事说事,未免又要引得这人的反感。

      红尘,十年一觉扬州梦,困住的岂止是眼前这个遥不可及的人……

      李承兴其实想不太明白,但他就是觉得长瑅的情绪不太对,所以任由他一遍遍擦他脸上的胭脂,都快擦破皮了,他也没敢说什么。

      “你……怎么了?”

      “……没什么。”

      “我是不是……”

      这时,忽然街上一片欢呼,打断了李承兴刚要开口问的话。

      周身一瞬间全暗下来了,连带小宸王眼中的神色,就连仙乐居也熄了几乎所有灯,画舫上的歌舞停了,大街小巷的彩灯也依次熄灭。
      天灯宴开始了。

      他已经看不清长瑅的脸。

      这个小巷子里是看不到天灯的,而此刻,他也无心看什么灯。

      “长瑅?”

      他家殿下是个顶好的人,纯善,温和,有点小古板但也懂得逗人开心,从不仗势欺人,也不自惭形秽,行的方做的正,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可他人太好,如果有什么委屈,定会一直是憋在心里的,如果不问明白,可能就一直这么委屈下去,谁也不肯说。

      “我……是不是话说重了。”

      “对不起,我喝多了。”

      “噗。”面前的小殿下却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笑的推开了他哥,转身扶在墙上,一直笑个不停,失心疯了一样。

      李承兴定在当场。

      这场面好生滑稽。

      当时的李承兴并不理解为什么长瑅突然又笑了,只是单纯地以为,长瑅没有生他的气,又被他哄好了。

      一直到天灯升起,照亮了半边天,辉煌灿烂,无边无际,盛世祈安,长瑅依旧没有停下来。他看到长瑅几乎笑出了眼泪,无奈地问:
      “有这么好笑吗?”

      到底在笑什么啊?

      *

      对啊,到底什么事这么好笑。

      李清乐落入水牢池底,看到一个人跳了进来,拉住了他的手。

      随即一阵强劲的水压,将他整个人从池中拔起,救上了岸边。

      他还是想问,有什么可笑的。

      长瑅,你当年真的是在笑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红尘(四)[插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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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喜欢的天使宝宝们可以发动发财的小手给我点个收藏不~ 因为作者今年毕业年更新频率可能不稳定,等安顿下来之后会稳定更新滴,预收是以下两本: 1、《你的卖身契我不要了》,追妻火葬场,相比较《长清乐》会有更多感情戏份。 2、《遇见小猫王》,一本仙侠鬼怪类的文,甜宠爽文+微量酸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