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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红尘(三)[插叙] ...

  •   朱楼雕栏,层楼叠榭,元勋宅邸极尽奢华,李承兴回了世子房。

      昨夜他佯称自己要研究机关,事先叫贴身侍从卫柳假装是他。

      “主子。”

      卫柳比他年纪稍大,家里以前是做戏班子的,远看身段会比旁人修长板正一些,同李承兴很像。

      李承兴一身油烟味儿,要简单梳洗一下,“父亲昨晚回过府吗?”

      “回主子,侯爷整宿都在宫里,不曾回府。”卫柳答。

      “可有人起疑?”

      “忠叔来过一次,问主子给那些聚仙楼的厨子打点银子的事。”

      “你怎么答的?”

      “属下说,这点小事不必扰您,耽误他们几天的流水,咱们侯府照三倍赔偿就是。”卫柳边说边要脱衣服。

      这衣服是李承兴的,他这方面有洁癖,凡是打点身上的东西,若被人穿了,哪怕再名贵他也不会再要。

      他瞄了一眼,“你拿去穿吧,腰带发带一并拿去,玉佩留下。”

      “谢主子。”

      李承兴转眼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和鞋袜,洗了把脸,作势又要走。

      “主子背上的伤如何了?这是又要去哪?”前日林夫人罚地重,藤条都抽断了两根,卫柳记挂了一宿。

      “你别管,逢人便说我还没起,今日的早膳不必送了。”他拿手帕擦脸,顺手扔在了卫柳身上,转身又到床头去拿了一本没看完的书。

      卫柳接住,“不吃早饭怎么行?”

      “我在宸王府吃过了,”李承兴说:“那小宸王晚饭没吃几口,大半夜饿了,站在小灶前要吃的,老徐也是,这会儿怎么不说夜里吃东西不规矩了?也要跟着吃,边吃边聊,害得我给他俩当了一宿厨子。”

      卫柳笑了,“敢情主子花大价钱请厨子做饭,自己还是要受累。”

      “他这嘴养的越发刁钻了。”

      正说着,李承兴耳廓一动,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窗户缝,看见一群洒扫的人。
      他问卫柳,“不是让你知会一声,说今日不用洒扫了吗?”

      卫柳惭愧,“是夫人说今夜是天灯宴,全府上下都要洒扫祈福……”

      李承兴不爱听这话,眉头一皱顿时就要起他那大少爷的脾气。
      吓得卫柳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他主子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自己就把气消了,推开另一边的窗子跳了出去。
      雷厉风行,丝毫不拖泥带水。

      很快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

      李承兴躲着人在往主君院摸索的路上,撞见林夫人要出门。

      他两步一并退到墙脚,看见他娘身边跟着刀斩月。
      大清早带护卫,这是要去哪?

      他不放心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花园,在假山石后面,才隐约听见他娘抱怨了两句。

      “锦安也真是,家里有多少灯不够他放,非要我去求那白云庙的。”

      侍女笑说:“侯爷这是看重夫人,夫人求的灯肯定比旁的都有福气,夜里挂上字头放了,保准心想事成。”

      “就你嘴甜。”

      只等这声音远了,李承兴才敢出来,松了口气。
      原来是要去城外求灯。

      他还以为宫里出事了。

      他爹怎么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不过也好,原本还怕到主君院偷东西会被刀斩月察觉,既然人都走了……

      李承兴熟练地避开下人,顺利地进了书房,书房是侯府禁地,往常他只能在他爹在的时候进来。

      这里虽比不上宸王府精致,绝对称得上稳重肃清。房间里弥散着淡淡的沉香木的气息,左侧墙面的文昌位上悬挂着一柄上好的青铜宝剑。其他摆设如座屏、挂画、瓶花,以及各类船只宫宇的模型,都是中规中矩。

      他一圈看下来,桌案右后方那高大的书架胸口高的格子上,摆放着他爹最喜爱的一盆君子兰,不知已经几日没浇水了,花朵蔫蔫的卷边了。

      隔间里一直点着长明灯,隔门是用明纸糊的,透过去能看到里面摆放着的他爹当年征战的铠甲。

      他走过去,双手合十拜了拜。

      “爹,对不住,”李承兴搓手说:“孩儿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要怪就怪你和楚叔叔这回太不干人事了……回头您要是生气,大不了和娘一起来个混合双打,对不住对不住……”

      拜完他四处翻找起来,略过各类无关紧要的文书,将有关承皇阁的信笺一封封全都看了一遍。
      大约翻了半个时辰。

      他一边视线飞快扫阅文书,另一边,书房的机关也被他趁手破解。

      书房里一时只有轻微的翻阅声。

      直到一个时辰后,他将最后几封信放回到壁龛机关内壁一个十分隐蔽的暗格里,关上暗格,有点头晕。
      不知哪里吹来一阵冷风。

      而后是长达半刻钟的沉默。
      ……

      数年之后,李清乐在西北回忆起这一天在父亲书房的见闻,只用了四个字概括:惊心动魄。
      全大虞最隐蔽的事都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了,他爹或许是有意让他看到这些东西的,只是他当时没有理解,直到后来家中生变,他不得已接过重担,才明白父亲当日的苦心。
      ……

      李承兴脸色比刚来时白了一度。

      他看着面前的天佛,原地愣了许久,随即又一阵冷风突然夹杂着隐约的香气钻入了他的衣襟,他一个哆嗦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好像……看多了。

      该看的不该看的,不……他爹书房里就没有能见得光的东西!

      密密麻麻细微的疼痛从背后爬上心头,他勉强定了定心神,正打算走,可没走两步忽然觉出哪里出不对劲来,敏锐的直觉叫他瞬间警惕。

      此刻书房内静的吓人,刚飘来的一阵香气压根不是沉香。

      怎么这么像……龙涎香!

      不对!

      李承兴耳朵动了动,放盔甲的隔间里果然有呼吸声!

      “谁?!”

      唰——

      阁门应声被人拉开。

      里面的人等候已久。

      李承兴一看清人是谁心跳都漏了半拍,头皮一麻,腿下一软,二话不说直接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

      “爹……”

      他爹不是没回府吗?!

      那后面是……李承兴瞪大眼睛,他爹书房竟然有一条通往御书房的密道?!

      他惊魂未定,跪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把事先准备好的书拿出来,假装镇定的样子,高高举过头顶,“孩儿是来找书的!这书丢了半册,千金难求,所以来父亲书房碰碰运气……”
      越说越心虚。

      “……”

      李锦安只着常服,轻轻把阁门关上了,看着儿子,没有说话。

      气氛凝滞异常。

      “孩儿……”李承兴还想狡辩。

      砰,砰,砰。

      李锦安伸手在阁门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李承兴便不敢再说了。
      他爹生气了。

      良久,永安侯走到他面前,那是一个威严中透着清雅和温柔的声音。

      “……你娘出门了?”

      “是。”

      此话一出,李承兴瞬间意识到什么,不会……娘是爹故意支开的吧?

      “今夜天灯宴,你不要去了。”

      李承兴震惊:“爹!可是……”

      “嘘,别吵。”

      “……”

      他爹……早就料到了。

      刹那间,李承兴只觉在父亲面前,哪怕他穿上金刚甲也还是会被一眼看穿。无处遁形,溃不成军。

      李承兴心如死灰,叩首在地:“秦婶婶一事,动摇国本,还望父亲多多劝说陛下,顾念旧情……”

      他爹轻笑,顿了半晌,却说:“国本与旧情,一致而百虑,不得其时而已。”

      *

      午后,宸王府传来消息,是卫柳托小侍卫贺铭传的信儿。

      李承兴被禁足了。

      贺铭那时刚过十岁,爬了好几趟狗洞才把侯府的事问明白。

      王府书房内气氛凝重,裴郢在给小贺铭摘插在头上的杂草。

      “回殿下,”小贺铭灰头土脸,有点怯怯的,“小侯爷的意思是他对付不了永安侯,已经如实招了,接下来怎么走,只有靠殿下自己。”

      徐督山捶胸顿足:“我就说他不是自己人,殿下您还偏信他!”

      楚长瑅脸色也不好,他伸手将小贺铭招呼过来,问:“这话是他亲口对你说的,还是假借他人之口?”

      小贺铭答:“是我大哥苏义安听我二哥卫柳说的,永安侯还叫小侯爷罚二哥二十板子,罚他帮小侯爷撒谎。”

      苏义安……

      苏义安起初是永安侯帐下的人,后来才调来给李承兴做了老师。
      他的话,不一定是他哥的意思。

      徐督山看他家殿下竟然还是这么一副不撞南墙不死心的模样,气的差点把他那羽毛扇撅了。

      “人家是亲父子!”

      裴郢也觉着在理,“是啊殿下,小侯爷再怎么说也是侯府的人,同永安侯父子情深,他一家和睦,若换做属下,肯定也是要向着自家人的。”

      楚长瑅:“……”

      “现在永安侯已经知道殿下要从承皇阁下手,必然会加以防范,”徐督山苦恨,“咱们只能另作打算了。”

      “永安侯府李家,皆不可信。”

      “殿下莫要执迷不悟了……”

      *

      李承兴替卫柳挨了那二十板子。

      小何被奶母抱过来时,他怕把弟弟吓着,歪过身不给人看,结果扯到伤口疼的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弟倒很冷静,见了血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才三周的年纪,不哭也不闹,跑过去给哥哥擦汗。

      “哥哥,男子汉。”

      李承兴不觉在想这要是换作三岁的长瑅,恐怕孟姜女也要自愧不如。

      卫柳端来一盆热水。

      李承兴看着他一脸丧气样儿就心烦,“没听你二公子说吗,男子汉的,何况我是自作自受,岂有让旁人代我受过的道理?又不是你欠我!”

      李承兴叫卫柳上完药,便给奶母拿了点银子让她带小何出去玩。

      等人一走干净,他立刻忍着痛爬了起来,卫柳吓得破音:
      “主子你别乱动!当心伤口!”

      “嘘。”

      李承兴听了听门外的动静,他爹不让他出门,派了几个人盯梢。

      “别声张,”他小声说:“皇后的事我心里有愧,若这一次言而无信,答应人的事办不到,还拖人家后腿,那我在宸王府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可主子的伤……”

      “这点伤不算什么,”李承兴怕血渗出来,套了两层亵衣,“宸王与我生死之交,这回你当不知道,待会儿你就说金疮药不小心被我打翻了,要去太医院要一些来,剩下的不关你事。”

      “可外面看守森严。”

      “我自有办法,”卫柳走之前,李承兴又叫住他,“对了,我让你给长瑅带的话带到了吗?”

      “苏大哥说是贺铭来问的。”

      “那就好,他可别误会了……”李承兴松了口气,又说:“你顺道再去给国公府传个信,就说今晚不约在聚仙楼了,换地方,约在仙乐居。”

      仙乐居?

      那不是青楼?

      “你让他们找琅玉姐姐,若是琅玉姐姐有约,就报咱们侯府的名字。”

      “……这不是仗势欺人吗。”

      李承兴,“都什么时候了。我也不怕被人看见,你只管去说就是。”

      “好。”

      卫柳是申时末走的,李承兴观察了一圈,世子房被围的水泄不通。

      他爹手下都是身经百战的人,他绞尽脑汁前后试了好些法子想要混出去,结果不管是下药,还是想装成小厮,亦或是声东击西瞒天过海,最后都没能成功,灰溜溜地被送回房间。

      第七次被送回来,守卫劝他,“小主子别白费力气了,当心伤口疼。”
      李承兴悻悻摔上门。

      那就只能等晚上了,他抬头看了眼房顶,趁换班的空从天窗离开。

      李承兴简单设了几个机关,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屋里弄出点动静让门外的看守听到。

      一切妥当后,他煎熬地等到天色擦黑,从房顶钻了出去。
      ……

      “殿下呢?”

      这一次李承兴很顺利地逃了出来,却不想他到宸王府的时候发现长瑅已经不在书房,拉住一个侍女问。

      “小侯爷?”侍女答:“沈大人请殿下去城门看灯,马车刚出府门。”

      沈大人?沈泽月??

      宸王府给下人们放了假,侍女们成群结队蹦蹦跳跳地跑出府门。
      他望着的宅院隐隐觉得不安。

      长瑅从小就不喜欢沈泽月的为人,平日碰见了面理都不理,此番皇后遭难,父亲说这沈泽月为了讨皇帝开心,在背后使了不少阴招。
      长瑅未必知道沈泽月的真面目。

      这个节骨眼儿见他做什么!

      李承兴赶到城门的时候,这里已经围满了等候观灯的百姓。
      金吾卫用地涩将人群隔开,他堵在外围闯了几次也没闯进去,眼睁睁看见长瑅下了马车,上了城墙。

      沈泽月正在城墙上,见宸王驾到亲自把人请到木棚下,屏退了侍从。

      李承兴看着干着急,无奈之下只好绕路到另一边,金吾卫的人一见是他来了面面相觑,都不敢拦。

      承皇阁的人看到他也傻了。

      “小主子怎么来了?”

      “快,快去告诉侯爷!”

      李承兴一路逆着人冲了上去,引得人议论纷纷,他临到城墙看见裴郢才停下来,裴郢挡在去路上。

      李承兴说:“我有话对殿下说。”

      裴郢面色不善,不让。

      宸王府的人还没有敢这么对他的,李承兴称奇:“你吃错药了是不是?!让我过去!”

      裴郢恭敬一礼,“小侯爷赎罪,殿下吩咐了,他有话同沈大人说,上面人多眼杂,未免生事,您不能上去。”

      李承兴:?什么意思

      “殿下让属下转告小侯爷,既然您父命难违,他不怪您,永安侯事先设防亦不是小侯爷的错,小侯爷不必自责,”裴郢说:“殿下不愿见您为难,皇后娘娘的事,您还是不要管了。”

      “……我人都来了,我……”李承兴话都说不利索,“这是他的原话?”

      “殿下是这个意思。”

      “你叫他出来见我,沈泽月的话不能听!”李承兴说罢便往里闯。

      裴郢还是没拦住,只追到最上面时看见不少王公贵戚齐坐一堂,李承兴想起长瑅的话,意识到如若自己就这么闯进去,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最终还是没有出去,而是从墙里面绕了一大圈,绕到宸王所在木棚的后面。

      “小侯爷!”裴郢追上来。

      李承兴“嘘”一声。

      窗外,楚长瑅握着杯茶,沈泽月坐在他的右边,手持一把折扇。

      二人似乎十分洽谈。

      这个距离,普通人压根听不见这二人在说什么,独李承兴耳力极好勉强可以听清,猜嘴形也能猜个大概。
      他眯了眯眼。

      “殿下其实尽可以放心的,”沈泽月说着:“侯府心里怎么想,陛下一直都知道,秦家再势大也抵不过李家的一半,翻不出天,陛下是个念旧的人,可不是像永安侯那样冷心冷肺的,娘娘糟糠之妻,如今这情景,也不会真忍心把她怎样。”

      楚长瑅没有接话。

      “那侯府的世子……臣知道殿下自幼同他要好,可是知人知面,也不能什么都听他的,最怕秦家后来者居上的就是他们李家了。”

      楚长瑅喝了口茶,将茶杯轻轻搁在茶几上,似乎用心琢磨了一会儿。
      良久,他开口说道:“沈大人说的是。”

      李承兴呼吸一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看见楚长瑅不假思索。

      “毕竟不是一家人,他又不是我亲哥,”小宸王薄唇轻启,“沈大人回宫给父皇复命吧。”

      “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红尘(三)[插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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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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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