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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大伙各回各房后主院清静下来。

      大小莲是李清乐的两个侍女,一高一矮,奉给李清乐一个漆盘和一个信筒。

      李清乐正在给鱼钩上饵,轮椅边放着把椅子,似在等人来。

      他歪头看,那漆盘上阴森森放着晚膳后要喝的药,便假装哼起小曲。

      面前是一池沉水无波。

      水面只有斜柳倒影随风摇晃,寒冬已经过去,现在草长莺飞,新枝抽芽,正是一年最生机的时节。

      “侯爷,”大莲说:“许大夫去采药了,瞧着是为了躲那个萧错公子,他嘱咐我们要盯着您把药喝完。”

      “他不在啊,”李清乐一听这话就乐了,下一秒把鱼竿架在支架上,端起药碗毫不犹豫地连药带碗扔进了河里,“不早说,这苦汁子谁爱喝谁喝,我是不喝了!难得地要命!”

      “诶!你怎么给丢了!”另一个高些的侍女小莲花容失色,“许大夫知道了定是要生气的!”

      这两个侍女生的双胞胎,是一对姐妹花,矮个子的是姐姐,叫大莲,高个子的是妹妹,叫小莲。
      都是十四五岁的样子。

      “不告诉他不就行了,少喝一顿不会发现的,”李清乐指着扇子威胁道:“你们两个谁要是敢出卖我,我就先把谁嫁出去!”

      “……哼!”小莲一点也不怕李清乐,“我和姐姐自然不会出卖侯爷,但侯爷也别高兴太早,许大夫自己就会知道这件事的!”

      李清乐哈哈直笑,“真当你许哥哥是神仙啊!”

      大莲较沉稳,指着面前的池塘道:“侯爷您不会忘了吧,半年前您把许大夫的药倒进池子里,第二天整片池塘的鱼都被毒死了,许大夫回来一瞧便知,罚您替他试了一个月的针。”

      “……”

      靠,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侯爷自长些记性吧!”小莲捂着嘴和姐姐一起笑。

      “还教训起我来了……”话虽如此,一想起被银针支配的恐惧,李清乐顿时也是愁上眉梢。
      一时不慎留下后患,谁曾想眨眼就是现世报,顿时愁眉苦脸,“那现在怎么办?我碗都扔了。”

      大莲小莲一齐摇头,异口同声答:“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

      李清乐搓了搓手里的佛珠,看向鱼塘,指着骂道:“笑笑笑,就知道看我笑话,养你们什个用。”

      鱼塘风平浪静,鱼儿们还没尝到这个杀千刀损阳寿的李某人送上的断头汤,游地正欢,时不时还咬个钩,引起一阵水波。

      李清乐若有所思愣着神,半晌过去,忽然冒出一句更歹毒的话:“这样也正好,等鱼翻白,桃花宴毒酒的借口就有了,就说这是一场意外闹事。”

      “可是侯爷,”大莲追问:“若下毒之人只是为了扰乱桃花宴,其必然有动机,最终也要推一个人出去……可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李清乐挥挥扇子道:“这个我自有安排……你们下去吧,我一个人清静一会儿。”

      “是。”

      大莲小莲离开后,主院只剩下李清乐一个人和一池子刚刚被判死刑的鱼。

      他望着如镜面般的水面上泛起的圈圈涟漪,见那咬钩的鱼从慌张到挣扎,最后终于摆脱,却不知自己早已逃脱不了的命数。

      水面恢复平静。
      只有一只叶船飘来。

      李清乐左手边放着来自京城的信筒,他随手抓了一把鱼食扔进池塘里,沉默地抽出信卷。

      信卷尚未展开,[宸王]两字浸透纸张,映入眼帘。
      他眼眸一动。

      *

      风关因为亲姐和萧错有娃娃亲的缘故,加之后来萧错改换门庭败坏品德,其实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未来姐夫,逮着机会就要挖苦一下。

      “萧师兄去给许先生磕头了?许先生可理你了?”风关问。

      在场的都知道萧错被许方正赶出师门,其实是因为乾越山想让萧错去背景更强的剑术门拜师进修,一直在背后给当归岭其他老师施压。

      他们几次三番为难许先生,最后逼的许方正把萧错赶走了。

      周阳心知这件事也是萧错的逆鳞,并不想让风关掺和进去,小声劝道:“阿关,你别说了。”

      谁想风关更起劲,“我本不该插口,那他公然暴露身份的事怎么算?咱们的案子还怎么查?打草惊蛇!”

      “蛇在哪儿呢?”萧错“砰”一声放下包袱,站在昏暗处背对着人,刚在许方正那儿碰一鼻子灰,正愁没地方撒气,“你当你不说李清乐就不知道你是谁了?你们窝在这里就能查案了?”

      “那你又做什么了!?”风关猛的站起来,要不是周阳拦着一准要冲过去骂,“别以为我和我哥不知道,你同你那爹一样,一找到机会就出去沾花惹草,在颖关就时常出去听曲!”

      “阿关你……”

      “不是说找玉坠查案的事,咱们能不能先干正事……”

      “怎么又因为这个吵起来了……”

      萧错的性子最烦唠叨,索性一直和风关保持距离,但他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倘若正面撞上偏闹不痛快,也是不怕事。

      “我听曲关你什么事?”他正压着情绪,转过身,走过去,把要拦他的海寻玉一把隔开,停在风关面前,“别说听曲了,我就算去青楼,逛窑子,把风月场所玩个遍,关你什么事?”

      “你混蛋!”

      萧错一把抓住风关的领口把他往前提,浑身散发着一股明显的酒气和戾气,把周阳都给吓了一跳,“萧错你放开他!”

      “你怎么还喝酒了?!”

      “萧公子,有话好说!”

      “他还小不懂事!”

      “萧师兄冷静!”

      “大家现在情绪都不太好!彼此谦让一下不行吗?!”

      “都别动!”萧错撒开风关,投给旁人一个审视的眼神。

      他现在的神情说冲动冲动,说镇静也很镇静,不像喝多了,这点酒也不会让他大醉,倒像受刺激了,显得有些怕人。
      一看就是因为许先生。

      好在以大欺小并不光彩,以萧错的行事作风也不会真的动手。

      烛光打在脸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风关,说道:“风公子,我没心情跟你闹,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能和你们风家联姻的人,令姐嫁我也只是嫁了我,以后呢?有什么意思?你是觉得她能管的住我,还是觉得单靠风家在我父亲面前那一点面子……”

      “萧错,”周阳挡上来,“你放话尊重些!”

      “……”萧错闭嘴。

      在场年龄最长的少年就是海寻玉、萧错、周阳三位。
      而海寻玉并非帮派出身,只是颇有家底的商人,靠关系进的天墟城,此刻根本插不进话。只有周阳在这事上能和萧错较量几句,但他说到底只是风家的养子,说话分量有限。

      萧错那日在颖关就因为听曲儿的事挨了周阳好几拳头,此时对他更没有好脸色,好笑着说:“周公子果然对风氏衷心,上次春猎,风小姐挨了风夫人几句骂,你便跑满整座山的萤虫花给她,还真是兄妹情深。”

      周阳皮笑肉不笑,紧跟着讥讽:“萧公子好记性,我都快忘了那晚陪我找花的是萧公子的哪个兄弟了?十七还是二十一,还是那个私生子?”

      “反正不是我。”

      “自然不是你,”周阳与萧错眼神对上,将风关拉到自己身后,“萧错,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想逃婚,其实本意里一直不愿毕业,那块君者玉是你的契机,但你别因此连累旁人。师兄弟里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好命,毕业之后或投身各派,或求功求名求财要养家糊口的大有人在。”

      “少这种腔调,”萧错指着风关说:“先管好你家这娇生惯养的少爷再说,别放他出来狗叫!”

      “你骂谁是狗!!”

      周阳从后面抱住猛然起飞的风关直到把人扛进屋里劝。

      海寻玉也安慰了萧错几句,倒了杯浓茶,把萧错不在时师兄弟们讨论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萧错半听不听,三句话一愣神,好歹了解了下情况。

      *

      池塘里的鱼已经快有些游不动了,李清乐将折上的信纸攥在手里,正轻轻搓弄着想事情。
      可想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又展开信纸确认了一遍。

      只见这张褶皱的黄纸上明晃晃地写着两行字:

      [宸王秘托天墟城城主彻查富殷被刺之人的身份]

      [太皇太后病重,太妃修书,望宸王归京途中携永安侯一同路,顺路拜会李祠。宸王目下被困回朝天南山雪岭,行至帝丘,至少半月]

      一字没错,但李清乐怎么想都想不通这第一条。

      半月前在富殷时,楚长瑅在不知李清乐身份的情况下砍了他三刀,还差点把他一巴掌拍死。

      可在最紧要的关头,李清乐贴身的护卫刀斩月出手救了他。

      楚长瑅认得这个护卫。

      既然他认出了刀斩月,自然已经知道李清乐的身份,又何故还委托天墟城查探他的身份?

      查就算了,派几个老牌的刑探不行吗,居然派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生瓜蛋子来?找死吗?

      他拿火折子烧了信纸。

      正巧这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李清乐一听就知道来人不是别人,乃是那群天墟城弟子的道医统课老师,许方正。

      许方正步伐轻轻,没有一点迟疑和犹豫,是特意找来这里的。

      “不是去山上采药了吗?”李清乐没有回头,下巴尖指指身旁的椅子,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许方正也不觉得奇怪,面色似座冰山玉佛般没有任何表情。

      “你不是也在等我来。”

      信纸燃烧殆尽,李清乐随手一扬,连火带灰一起飘进池里,“我这里,一直欢迎许兄来。”

      “看来许兄知道的比我以为的要多一些,”李清乐一面春风和煦,“是你那个前任小徒弟告诉你的吧。”
      许方正没说话。

      李清乐动了动鱼竿,自顾自接着说:“他们若真查到我头上,你想好怎么救他们了没?”
      许方正往他这边看过来。

      李清乐话里话外已经很明显了,如果萧错他们要查李清乐是杀害刘伯辛的真凶,李清乐可能会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对这些少年动手。

      “其实这事,不干孩子们什么事,是有人想借此挑拨我李家和四大派的关系,”李清乐说:“毕竟当年是我一手把那四家扶起来的,于情于理他们该拥护我,但我要是杀了他们几家的孩子,难保四大派不会翻脸。”
      许方正还是不说话。

      “你们江湖人是爱讲究顾全大局,还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清乐歪头看向许方正,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地他一个蹙眉,“嘶……”

      许方正叹气,走过去把他的身体扶正,慢慢地往廊下推:“你哪里还有十年。”
      李清乐笑笑。

      李清乐也不喜欢人多,在他醒着的时候主院里一般不留人,只有睡着时才能有人进来洒扫。

      两人就在灯光明暗交错光阴正好的廊下缓步而过,竹席做的挂帘随风而动,车轮声与画眉的名叫声衬地院落格外清净,仿若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闲庭。

      “我算是明白了。”李清乐说。

      许方正反问:“你明白什么了?”

      两人停在落脚的小凉亭里,许方正背身倒茶,李清乐道:“我说的是我们官府的事,你也想听?”

      许方正递给他一杯茶,“以前是不想掺和进去,现在你要回京,我知道,京城不是那么好回的,那群人已经等不及想害你。”

      李清乐接过许方正递来的茶水,“我去富殷的事现在除了你以外就只有忠叔、刀斩月和老海棠他们知道,大小莲也是今日才见我受伤,并不清楚内情,加上一个长瑅……这次天墟城消息如此之快,我受伤不久查案的人便到了帝丘,一定有人告密。”

      “天墟城城主也未必知道实情,他不敢拆你的台,”许方正说:“京城不是还有个承皇阁?”

      李清乐愁眉苦脸:“你说的是,承皇阁这几年愈发壮大,我和长瑅的事只怕瞒不过去……”

      “……”

      李清乐看向他,“承皇阁想置我孤立无援,把告密的帽子安给长瑅,继续挑拨我和长瑅的关系。他们在酒中下药也是想逼我在天墟城小邢探面前现身,好让他们顺着这条线索查出,我是在富殷逼死快刀手刘伯辛的人。”

      “倘若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权衡再三,只能杀人灭口,让两位少主死在李府,彻底与四大派隔阂。”

      许方正起先没想这么深入,听到这儿,眉头越索越紧。

      是了,若不是有人在背后提示,单凭几个少不更事的天墟城少年,怎么可能这么快查到李家大院,并且怀疑到李清乐头上?

      若处心积虑的人真的想通过一场桃花宴败坏李家名声,为什么偏下那无关痛痒的毒药?何不一瓶鹤顶红把客人全部毒死?

      如今想来,其目的只是为了利用客人逼迫李清乐现身,以此告诉少年们:李清乐受伤了,他有嫌疑。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李清乐人尚且还在帝丘,就已经有人这般急切剪掉他的羽翼,真是防不胜防。

      “那你打算怎么办?”许方正有些紧张地问李清乐。

      李清乐正展扇子给画眉扇风,“本来挺棘手的,但承皇阁犯了个错,现在就看那鱼什么时候咬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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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喜欢的天使宝宝们可以发动发财的小手给我点个收藏不~ 因为作者今年毕业年更新频率可能不稳定,等安顿下来之后会稳定更新滴,预收是以下两本: 1、《你的卖身契我不要了》,追妻火葬场,相比较《长清乐》会有更多感情戏份。 2、《遇见小猫王》,一本仙侠鬼怪类的文,甜宠爽文+微量酸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