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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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侯自来以为‘闲人’便是‘仙人’，这几年侥幸得道，爱琢磨些没用的，便把这一百个公子凳雕满了九十九幅，取百事顺遂之意，但这最后一副属实有些难倒我了，今年索性再从往年的玩法上多加一项。”
李清乐坐在一众侠客之前。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什么玩法？
李小侯爷又搞什么花样？
“海师兄，他什么意思？”
天墟城带队的海寻玉比别人见识长些，低声解释。
原来李府的桃花宴在江湖上另有个说法，叫“游八戏”，其中一戏名叫“极乐横财”，又叫‘活百世’。
海寻玉道：“活百世的意思是说，若有人能猜到这一百把凳子背后的隐喻，李小侯爷便将一半家产相赠。这可是李家……我家从商几代积累的钱财不过李家零头，就算他们曾分过一次家，也足够给人挥霍一百世了。”
一旁的风关最厌烦眼冒金光浑身铜臭的人：“说起钱来你就起劲……”
他养兄周阳拍了他一下。
“我不过说句玩笑，”风关斜眼看他哥，“怎么，海师兄是商贾人家出身，我说他旺家上进，日后大有可为，可没有别的意思。”
“吃枪药了你，”周阳一把把风关拉到自己右边，“闭嘴吧。”
另一头，小厮抬来一个书案放到李清乐面前。
李清乐提笔流畅，字迹偏锋，边写边道：“诸位莫怪，我赖账惯了，以前惹哭过人，从此信誉全在纸上，不写下来盖个手印，我怕各位会吃亏。”
大伙心说您老人家还真是有点自知之明。
李清乐把承诺拿给侍女，吩咐晾干了以后好生收到库房里。
他扶着隐隐作痛的手臂，说：“其实很简单，今年新加的玩法就是这最后一把石凳，我想请教天下英才这幅画该怎么雕，若有人能将设计图纸画到我心坎上，我便满足他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都行？”
“力所能及，不丧良心。”
有人呵呵笑问：“请问小侯爷，杀人放火在您这儿算不算丧良心？”
“自然。”
“我想要你全部家产也可以？”
李清乐稀奇地笑了，“这位英雄，只要你吃得下，我把我家爵位让给你也未尝不可。”
“可这图纸满不满意都在你一念之间，你这不是在玩我们！”
李清乐收起折扇，“不信也没关系，出门左转，直走过桥过园子，外三门房领枝桃花，慢走不送。”
他余光里瞄见书房飞进一只白鸽，示意侍女一个眼神，接着说：“是游戏也是交易，我自有我想要的。各位，我是什么人满江湖都知道，虽说这几年闲里偷闲，懒得管事，可我也不是才发懒，我一直就很懒，没点图谋也不会有这个桃花宴了。”
“小侯爷实在人！”
“对，小侯爷，我信你！”
“极乐横财皆是天意，得之欣喜，失之无妨嘛！重在参与！”
李清乐于是提笔撑在面前的桌子站了起来，慢慢走到空白的石凳前。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谁想李清乐看了半天，突然抬起笔杆来，居然开始作画。
“他在干什么？”
“别说话，在给提示。”
“他画了一个人……”
“谁？宸王吗？”
“去你的，找死啊。”
“那人身形不祥，样貌不详，在我房间的屏风后面，正看着地上的……一块玉，”李清乐圈了一个大圈一个小圈，“这玉触手温凉，百年难遇，上融血肉一般的红血雾……”
“是君者玉！”有人抢答。
君者玉是李清乐心爱之物，人尽皆知，只是很少有人亲眼见过。
李清乐道：“对，是君者玉，这玉雕世间仅有两枚，一枚在我手中，另一枚臣者玉在宸王殿下那里，二玉本为一体，同生共死，唇齿相连。”
离得远的人没听清：“什么？同床共枕？”
“是同生共死！别打岔！”
有个断袖派的没忍住，当面问道：“侯爷，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吗？”
“侯爷看起来今日高兴，何不同我们讲讲，书上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都是你的追随者！”
李清乐笑笑，没有应话。
他只指了指画上的那个“人”，继续说：“但这玉不知道被谁偷了，起床后就不见了踪影，我与殿下此生恐怕没有那典范君臣的缘分，只有这一点念想，日日供在床头参拜，不曾懈怠一日，不知可否有英雄能替我将这玉坠形状和人的样貌补全吗？”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傻的人也听出来了。李清乐铺垫这么半天，又是游戏，又是承诺，说白了就是因为这块玉，很重要，丢了！
而且偷玉的人就在客人里。
断袖派立刻炸了。
“谁这么天杀的？！站出来！”
“知道侯爷背后站着的人是谁吗？！宸王之物你也敢偷？！”
“别让我逮到你！”
“你！是不是你！看你一脸穷酸样儿，想钱想疯了是不是！”
“要是宸王殿下因此误会了李小侯爷，你罪过可就大了！”
“断袖派的都站出来吧，把人群围住咱们一个一个搜！”
李清乐站起身的时候头有点发昏，被海寻玉一扶才站稳，道了声谢。
他扇扇子说：“各位都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士，李某心里是敬重的。再者，有朋自远方来，在我家吃错了东西，这件事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那玉如同我续命之物，这些年红颜派多翻挑拨，恐怕那偷玉佩的人宁可将玉吞进去肚子里也不会还给我，刨人容易，我更惜玉，望英雄尽力。”
“小侯爷放心！一定把玉给你找回来！你就安心养病！”
“这边的排成一队！”
“男的，女的，各成一队。”
“有没有男的断袖派？”
那老方士站了出来：“我！”
李清乐展开扇子在胸口拍了拍。
忽然，正在这时，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个声音对他说：“我们不傻，侯爷下回直接说第三就行……”
是风关。
李清乐笑了笑。
这些天墟城的弟子不发一言冷静极了，没有扎进人堆里凑热闹，反倒是有几个脸色煞白心虚的样子。
“也可以换一个说法，”海寻玉对李清乐一礼，“永安侯爷，您的意思不会是说，这玉找不到，我们便不能离开，您是这个意思吗？”
“小朋友很有礼貌。”李清乐说。
“那要是一直找不到呢？”
风关问。
风关样貌很清秀，模样生的几分干净的女相，李清乐看过去，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那恐怕要出人命。”
风关闪过一丝错愕。
找不到是不行的，玉肯定在这群客人们中间。少年们面面相觑……
他们还没来得及出城，就被城主的人抓了回来，听永安侯的意思，这玉一个一个刨开肚子也要找到。
看来，将玉交给宸王，打探李清乐在西北行踪的计策行不通了……
院落一侧，气氛降至冰点。
好在那玉佩此刻在萧错身上，不至于被当场搜出来，少年们皆松一口气，果真断袖派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偷玉的人，总不能真把人剖了。
“游戏还剩多少时间？”
李清乐有些困倦：“本侯不佩那玉睡不得一个囫囵好觉……那就桃花宴闭宴前吧，多宽限几日。”
*
李清乐“笑扇公子”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这群天墟城的弟子最大的是海寻玉，十七岁，最小的风关今年不过十四岁，五六年前笑扇公子江湖扬名的时候，他们多半还太小。
只有海寻玉家里人脉广消息快，比别人多知道一些。
“这件事我只听我叔伯和我爹私底下说过，因为我家和李家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当夜，在李家给天墟城弟子分的小院子里，几个半大少年聚在一起关上门窗，点了一支蜡烛，“这件事明面上不能提，是禁忌。”
“禁忌！”一师弟惊道。
风关翻了个白眼，“放个屁的禁忌，你能不能别把故弄玄虚那一套搬出来？尴尬不尴尬？”
师弟刚想习惯性反驳回去，被海寻玉止住了，气的撇嘴。
周阳也起了兴致，一把搂住风关脖子，捂住他的嘴，“海师兄，你讲你的，别管这个嘴巴臭的。”
“唔……”风光挣扎。
周阳“嘶”一声轻拍了他一下头，风关“呜”地老实了。
“你们小时候听没听说过，江海五大门？”海寻玉问。
“这个我知道，我在天墟城的藏书阁里见过，”周阳回忆说：“江海五大门是在现如今江湖四大派之前的‘联合盟’话事人。分别是万花谷孟家、长寿山岳家，联合盟之首的闲林山庄林家，还有两家叫……叫……我忘了。”
“永生宫江家和暗河陈家。”海寻玉补充，“江海五大门的五个门主师出同门，十分团结，可以说那十几年间整个江湖都在他们的控制下，可就在五年前正月半那天夜里，长寿山岳家被屠，然后是陈家、江家、孟家，最后轮到林家，半月不到，一家不落。”
“那不是鬼干的！”
“要是鬼就好了，要是人，简直毛骨悚然……”风关打了个寒战。
海寻玉压低了声音，“五大门死相凄惨，杀人者不留活口，谁也不知道他们得罪了什么人，至今都没有证据。但想来，若不是官府人，试问江湖谁家有这般手段和动机？起初这事没人敢提，江湖各派人人自危，直到后来风波过去，消息才传出来。”
“是谁干的？李清乐？”
海寻玉：“不知。”
“不知道你说什么。”
海寻玉“嘘”一声，“不说是他，也没说不是他。他笑扇公子这个名号是四五年前，李清乐去狗娘家做客，狗娘家养了十几条从五大门凶宅里带回来的狗，那群狗待别人都很温顺，但一看见李清乐就发疯地叫。”
“那李清乐就还是今日那个笑眯眯的模样，手里握着那把乌木折扇，才有了笑扇公子的名号。”
“所以就有人怀疑灭五大门的刽子手，是他？”风关问。
“嗯。”
“按理说李清乐是官府人，他和江湖有什么相干？他为什么这么干？”周阳好奇追问。
“这有两个说法。”海寻玉答：“一个是五大门势力过强，天子授意他除掉五大门。还有一个是说他那时候丧父丧母，弟弟被仇家在万骨窟杀害，他怀疑是五大门干的，又不知具体是谁，索性全杀了泄愤，人已经疯了。”
后来的故事不用说也知道。
江湖没了五大门之后陷入混战，近两年才重建了“联合盟”，确立了新的话事人，江湖四大派。
这回出山的天墟城弟子队里就有两个少年是四大派出身的公子。
一个是风关，他是天外楼嫡系的少主，日后的天外楼继承人。
还有一位现在不在场，正是新联合盟之首的乾越山的少主，萧错。
这二位还是未来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风关的姐姐风雪同萧错指腹为婚，尽管他二人都不愿承认此事。
“想来五大门当年霸道的很，不然其他人也不会噤若寒蝉吓成那个样。这么一说，我家如今能混到联合盟做话事人，还得多谢李清乐了？”风关若有所思道：“海师兄，那你说，李清乐竟是如此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角色，他会不会就是杀害刘伯辛的真凶？”
“这还不好说。”
“要看他身上的伤。”
“刘伯辛的刀极快，若是能亲眼看见，一定可以分辨出来。”
“这好办啊，给李清乐看病的医生是许先生，请他帮忙不就好了。”
“萧师兄呢？他回来没？”
周阳说：“别想了，若李清乐真是凶手，许先生不一定站在咱们一边。”
“许先生那样正派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周阳无言，反倒是海寻玉解释说：“城主同京里承皇阁走得近，承皇阁排挤李家多年，许先生给李清乐看病，想来已经投了李家做靠山。”
“……”
“若只许先生自己一人，绝不会姑息养奸，救治一个杀人凶手。”
“可许先生还有一大家子要养，任谁也不会拿自己亲人的性命赌吧。”
“……那怎么办？”
“不然……咱们趁李清乐夜里沐浴的时候偷偷溜进去？”
“要不还是算了吧……万一他突然发疯，把咱们都杀了……”
“他敢，他没这个胆子。”
“怎么能算，结业期限就快到了，凶手还没找到，我还要毕业呢！”
“你要毕业还是要命？”
“看一看他身上的伤，不至于要命吧，我看着他人还挺好的。”
“他的身体也是你能看的？”
“就是，那话本都说了，他只会给宸王看他肤若凝脂的完璧玉体，你当心宸王打仗回来顺道把你削了。”
“哈哈哈。”
“要看你去看，我可不敢。”
“不然咱们传信求助？”
“信鸽都传不出去，你真当他那些御林黑甲兵是摆着耍帅的！”
“万一不是他怎么办？”
“不扒开看看怎么知道？师兄你好好跟他说，我看他挺好说话的……”
“有了！”风关忽然一拍脑门，“他不是说找到白玉的人可以提一个要求，不然就把白玉还给他，提要求的时候就让他纡尊降贵，脱个衣服？”
“……好主意！”
“就这么办！”
“想作死别带上我。”
就在大家即将达成一致的时刻，门口突然“砰”的一声，有人踹开了房门，大步走了进来，“逼杀刘伯辛的人，不是他。”
来人正是萧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