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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不看剧情 ...

  •   李清乐隔着屏风见了几个人,握着玉昏沉沉睡去了。
      这夜,帝丘城围地铁桶一般,白天桃花宴的宾客被李家一个个“请”了回来,连已出城的都不例外。

      帝丘的百姓不约而同房门紧闭,扒门听街上热闹了半宿,刀枪剑戟叫喊连声,直到鸡鸣时分才消停下来。

      次日午时,李家主君院乌泱泱站了一院子,彼时李清乐刚刚起床。

      “侯爷请诸位稍等。”

      院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背剑的炕刀的卖艺的唱戏的,和尚道士,官面商人,拄拐的爷吃奶的娃,可谓五行八作三教九流。

      少说也有一二百人,众人神色各异,但此时此刻竟无一人闹事。

      那几个天墟城的弟子位列其中,周阳正给风关淤青的眼角涂药,昨晚李家人围管驿站的时候,风关和几个弟子正买了夜宵回来,同黑甲大打出手,几个人多少都挨了几拳。

      萧错气的吐了一口。

      “仗势欺人。”

      “小声些。”海寻玉小声提醒,眼神示意道:“那黑甲兵耳力极好。”
      萧错顺着方向看去。

      只见靠近卧室的走廊里站了两排黑甲护卫,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一般。

      “这是六年前皇帝特批御林军里分来的一队人马,有他们在,李家便在帝丘横行霸道,府衙也管不了,”海寻玉道:“先听永安侯怎么说……”

      “李家这般行径,你还想和他讲道理不成?这案子就不该查下去,”萧错说起来有些心虚,“海师兄,其实我昨天的话没说全,我早就知道……”

      御林军黑甲忽然齐声而动。

      “嘘。”海寻玉赶紧制止他。

      黑甲侧了一步退开。

      萧错以为是冲他来的,但他哪里会怕,脑子一热就想迎上去骂。

      海寻玉赶紧拉住他。正在这时,视线里突然闯出个熟悉的身影。

      萧错正在气头,然他一看清来人登时神色大变,缩脖子退回来了,“……”

      海寻玉奇怪看去,只见黑甲林立间走来个白色人影,推开李清乐的房门,在侍女注视下进了房间。
      这一幕许多人都看到了,风关睁大了眼睛,指着道:“这不是……”

      天墟城的弟子一齐看向萧错。

      “卧槽,是许先生。”

      “他怎么在这儿?”
      ……

      许方正为了亲自盯李清乐的饮食刚从梦里爬出来,进屋便瞧见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
      李清乐其实在看话本书。

      他一把抢过去,“戒淫.欲。”

      “少年篇,”李清乐依依不舍,“最近新出了几个文字不错的小师傅,故事写的清新秀丽颇有味道,改日印上几百册送到京里,给大家漱漱口。”

      他眼底始终有一层淡淡的乌青消不下去,小莲姑娘给他上了一点脂粉腮红,面色立刻红润了不少。

      李清乐惯穿浅色衣服,吃完饭后不紧不慢地挑了一件靛白色云锦绸,上绣着仙鹤纹的常服,还裹了一层很薄的狐绒玄色衣袍,散开发髻,在左耳钉了粒精红色的宝石,右手衔了串翠墨的珠子,拿上了一把乌木折扇。

      “忠叔,推我出去吧。”

      他用丝线拎了根羽毛,不知从哪逗出一只通身油光水滑的大黑猫,被他一把抱住,拎起来放在腿上顺毛。
      那黑猫亮黄色的眼睛,粗壮的尾巴有节奏地拍打着。

      忠管家正要推李清乐出屋,许方正忽然抢了过来,“今日府里人来路杂乱,劳烦忠管家亲自去药房盯着晚膳后的药吧,我推他出去。”

      “这……”

      李清乐若有所思地看了许方正一眼,“不怕被人传闲话?”

      “……”

      “许大神医亲自推车,有劳了。”

      房门打开的时候,晚霞正好擦着边框射进去。

      一条翠墨手串随意地绕在指间,门帘掀开的一刹,李清乐被光刺了一下眼,展开折扇挡了挡。

      扇子移开前,他先于折扇阴影里展出一个笑,礼貌地招呼道:“诸位久等,本侯伤势未愈,起床比较麻烦,真的是努力了很久啊。”

      永安侯一露面,在场曾见过他的和没见过的人都愣了一下,院内一点杂音都没了。

      众人脑中冒出的几乎是同一个念头——这是永安侯……这永安侯简直他妈的和传闻里一模一样。

      李清乐在江湖有个流传甚广的名号:玉容清风,笑扇公子。

      自在堕落,懒散无为,精于世故,全在他一笑一扇里。

      这人面上人畜无害,清秀脸,桃花眼,春风和煦,弱水无声,但看久了总觉得哪里看的不真切,总有种和世人传言有所不同的割裂之感。

      “这小侯爷怎么和去年不太一样,我是说面相。”商人说。

      “和前年差别更大。”书生说。

      “我怎么感觉有点瘆人呢……他能不能别这么笑。”军士头皮紧了紧。

      “是不是光线的问题。”

      “白天看不出,你们等快入夜时再看他,他同他爹简直一模一样。”

      李清乐扫了一圈,目光在天墟城弟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只因那粉面少年憋红了一张脸正恶狠狠地看他。

      少年气是世上最好辨认的气质,李清乐思索片刻,好像认识这少年。

      这是天外楼风楼主的独子,名叫风关,他与风楼主是好友,这小孩小时候吃奶那阵,他还抱过他呢。

      江湖上有四大派,李清乐因为母亲的缘故和这四大派的家主有来往,而天墟城则是独立于四大派以外的一门宗派,这几年逐渐由京里的承皇阁控制,是百家弟子成年立业的跳板。

      一般四大派出身的公子都会被送到天墟城进修,今年恰好有两个。

      一个风关,一个姓萧。

      姓萧的那位还不知姓名,乾月山宗主的儿子实在太多,连少主都能一茬换一茬,三年不重样,也不知道现在是第几个老婆的第几个娃。

      李清乐忽然觉得好笑。天墟城毕业考试的标准最初还是他协助定下的,那老东西竟真的允许自家门下弟子查案查到他头上。看来这天墟城,已经彻底听命于承皇阁了。

      不过……这些小朋友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什么浑水都敢淌,怎么这会子跟撞了鬼似的,蔫了一片?

      被他吓着了?

      “不至于吧,我不过笑了两声,”李清乐抬头看向许方正,“这就是你们天墟城的小朋友?”

      “明知故问。”

      许方正不仅是奉新许家的家主,还兼任了天墟城“道医门”的老师。

      学生撞见老师,这和耗子撞见猫有什么区别?

      “原来不是因为怕我啊……那我应该长的再凶神恶煞一些。”他道。

      “我非四大派出身,他们也不曾怕过我……”许方正低声道:“我只教过他们半年统课,分班时破例收了那个高辫的小子,不爱学医偏要拜我,吃我的喝我的两年,后来因为课业一团糟,滞学不能毕业就被我赶出去了,现在跑到剑术门拜师,脸皮比你还厚。”

      “什么话,”李清乐打量那个靛衣高辫的小子,“叫什么名字?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嗯,天资不错,是个能文能武的苗子,我看就是你不会教。”

      “说的好像你教过一样,”许方正把李清乐推上走廊,“那事年后闹过一阵,他因为不想回家成亲才一直赖在我门下混日子,不肯走,赶出师门后把天墟城的云顶砸了……你那阵事忙,这种小事,就没想着麻烦你。”

      “砸云顶?那他还能活着站在这儿也是神了。”李清乐称奇。

      天墟城的云顶是继承旧派的一件宝物,这是把江湖人的天捅漏了。

      “他是乾月山的少主。”

      “哦,原来是就他,”李清乐上下扫了一眼,道:“咱们鄙夷世故的许神医竟有这等憋屈事,下回记得说出来也叫我乐一乐,成日喝药怪苦的。”

      “你滚。”

      御林军训练有素地散到两侧,铜墙铁壁般围在身后,黑压压一片。

      在场多有认识许方正的,他虽然年轻,医术却很拔尖,在江湖上算得上名医,只因行事低调不太爱见人,没想到竟然跑来给永安侯推车了。

      “各位英雄不必拘束,就当今日开宴,”李清乐拍拍手,“上茶。”

      话音未落,客人们听令齐刷刷地散开,空出了院中一块地。

      李清乐又同许兄说笑几句,转眼一瞧,场上有个人没动。
      正是那个萧错公子。

      侍女大莲刚想提醒一下这个特立独行的少年,被李清乐止住了。李清乐笑着问:“小少侠,你是谁家的?”

      “天墟城弟子,当归岭门下,萧错。”萧错直勾勾盯着许方正。

      师兄弟们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原来就是他……”

      江湖人没有不知道萧错和许方正那点事的,议论纷纷。

      “听说乾月山修复不了云顶,赔了许多秘籍,他差点被萧宗主打死。”

      “居然还敢冒头。”

      “他刚说他师门是谁?”

      当归岭是许方正的山头,但萧错如今已被家里逼着改换门庭,他现在是剑术门‘方圆展’的徒弟。

      那事闹得沸沸扬扬,在场也不是没有方圆展的弟子,这是赤裸裸下师门面子,两个弟子当场就不乐意了。

      “萧错!你什么意思?!”

      “拜入‘剑术门’还委屈你了?你也不问许先生还认不认你!”

      萧错的目光就没从许方正身上移开过。然而许方正只是淡淡瞧了他一眼,毫无迟疑道:“不认。”

      “师父!”

      “……”

      “师父”二字一出,便见某位姓许的老师脸色陡然变了变,把永安侯往台上一撂,扭头就走了。

      萧错急了,想追上去,却被剑术门弟子拦住,揪着衣领推搡在地,“萧错!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就是,许先生熬了多少年才拿到天墟城的讲师银牌,你当这是什么容易的事吗?”风关也打抱不平道:“就因为你,他至今没能给新生开课!”

      “萧公子身为四大派少主,一二句话或陷当归岭于危局,还望萧公子谨言慎行。”周阳也道。

      萧错无脸争辩。

      眼睁睁看着许方正走远,他也知道是自己莽撞了,没再敢冲动行事。
      海寻玉把他扯到了边上。

      李清乐一阵好笑。

      这群小孩还挺讲义气。

      “说完了吗?”大莲姑娘一直冷脸,拍手,“姑娘们,上茶了。”
      ……

      李清乐这个天工奇巧的院子是他自己一砖一瓦打造的,除那些表面机关以外,还有很多轻易看不出来。

      大莲伸手扭动石阶上一个火焰莲花状的扶手,只见那块空地上忽然升起数个石碑。这院里竟有个石碑林。

      石碑是汉白玉材质,共有一百座,一排排整齐排列,有先有后有高有低,每一个都是李清乐亲手雕作,人物鸟虫精美绝伦巧夺天工。只有最后面三座碑最高的石碑还是空白的。

      大小莲指挥女使们一排排端着茶盘,给每个石碑旁都放了一杯热茶。

      “侯爷……”忠管家突然来找。

      李清乐抬手,叫他稍等。

      “重峦绘景百人碑,咱们玩个新游戏,”李清乐道:“谁能拿金圈套中这些碑,便可以把金圈带走。”

      侍女拿来一盘镶宝石的金圈。

      那金圈分量不轻,李清乐随手拿起一个,握在他细弱的手里却像羽毛一般,只见他随手一抛,金圈轻巧地飞了出去,宝石在光下闪烁,“啪”的一下,圈子稳稳套在了石碑上。

      李清乐眸子暗了暗。

      大莲将李清乐套中的那块石碑前的茶水浇在石碑上,只见那碑面雕刻的颜色渐渐褪去,显现出三个字。

      屠人王。

      “屠人王?”风关不懂。

      周阳解释,“就是两年前那个渡江翻船,被淹死的黑心船夫。”

      众人脸色一僵,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墓碑吗。”

      “他怎么把墓放在家里……”

      “碑下面不会是……”

      李清乐勾了勾手,忠管家神色匆匆上前,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宫里来旨。”

      李清乐一怔,抬头看了忠管家一眼,忠管家便推着他匆匆离开了。

      宾客瞬间骚动。

      *

      此刻,西北关外。
      回朝天。

      南山风雪交加一整日,正午时分,天边最后一抹光亮也殁了。

      回朝天群山连绵,被雪封了路,困住了数百行军——正是宸王楚长瑅巡粮剿匪,班师回朝的队伍。

      主帐内气氛低迷,楚长瑅正背对着众人,站在剑台前低头擦拭着一把黑柄金纹的宝剑,墨狐披风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气氛降至冰点。

      帐外烽火铁骑,帐内焚着浓香,掺着醉人的烈酒气。

      最前那张桌案上放着一叠红头信,是昨夜大雪封山前八百里加急从京城皇宫里寄过来的,送信的人刚刚才找到宸王的队伍。
      看字迹,这信写的很急。

      “殿下,”长久沉默后,一个武将鼓起勇气,上前道:“太皇太后慈爱宽厚,即便真的不好,您一时赶不回去肯定也不会怪您,况且人活一世……”

      没等话说完,就被身旁一个儒将打扮的人捅咕了一下,打断了,“殿下,钟太妃娘娘的信中并未提及太皇太后病况到底如何,反倒托殿下在回京路上过路下帝丘捎上腿伤不便的永安侯……末将斗胆猜测,情况还没到最差的地步,无需过分担忧。”

      “就是就是,老徐果然是文化人,正说到点子上,”又有武将附和,“要是真着急,谁还管什么永安侯?”

      “是啊……”

      楚长瑅剑刃回鞘,指尖在刀柄上摩擦,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才道:“都下去吧。”

      “是。”

      “徐公留下。”

      众人瞧了一眼徐督山,转身离开了军帐。一个年轻的军官离开前叫走了帐在站岗的士兵,帐里只剩下烈火交辉的噼啪声,和这一君一臣。

      楚长瑅放下宝刀,踱步绕过一面内帐,兀自来到内隔间一旁简陋的小香案前,伸手掀开一层厚厚的织花锦,这织花锦下供奉了一尊天佛。

      他抬头静视。

      宸王楚长瑅,他是当今大虞皇帝和已故成君皇后的第一个孩子,大虞最受宠爱的二皇子。他厌烦礼数,皇帝便许他不必每日跪拜天佛的特权。

      而此刻,他看着这天佛,脑海中尽是两个月前在颖关时的场景。

      他心底深处,最疼惜,也最憎恨的那个人,痛苦地倒在血泊里……

      “殿下这两月总是心神不宁的,这下可以放心了,”徐督山道:“永安侯活的好好的,他还要回京呢。”

      楚长瑅点燃三柱香,拜了拜。

      灰烟直上,这香气霸道极了,钻入鼻孔,盖住了烈酒的味道。

      “担心他做什么,那种没良心的人……京里如今什么光景,他现在回去,未必是好事。”楚长瑅道。

      徐督山道:“太妃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看来是陛下让他回京。”

      楚长瑅将香插进香炉,静静地看着,神色晦暗。

      “说来也奇怪,这几年宫里慢待李家,只定例给永安侯送些补药,”徐督山道:“为什么突然召他回京呢?”

      “他蓄谋已久,正中父皇想要清查承皇阁的下怀,”楚长瑅冷笑,“这几年他虽人在病中,哪里肯老实过一日?私吞西北矿材的事都做得出来。”

      “若陛下真因此怪罪下来,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咱们……”
      徐督山问道:“殿下还管吗?”

      那线香突然拦腰断了一根,楚长瑅愣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抽出三根新的,接着长生灯口重新点燃。

      回朝天山风呼啸。

      他再拜,没有应答徐督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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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喜欢的天使宝宝们可以发动发财的小手给我点个收藏不~ 因为作者今年毕业年更新频率可能不稳定,等安顿下来之后会稳定更新滴,预收是以下两本: 1、《你的卖身契我不要了》,追妻火葬场,相比较《长清乐》会有更多感情戏份。 2、《遇见小猫王》,一本仙侠鬼怪类的文,甜宠爽文+微量酸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