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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关注剧情 ...

  •   许方正饭吃到一半越吃越生气,没吃两口便去李家库房挑了瓶腿软的药,回来就给李清乐灌了下去。

      施针后,许方正在床前小桌案边写信,夜深露重时,床边有了动静。

      铜炉慢转鹅梨帐,许方正落下最后一字,将信纸塞进一根小竹芯里。

      白色的信鸽映着月光扇动翅膀翩翩而去,他合上窗,听身后床帐里传来“咯噔”一声。
      转头看去,见那层层叠叠绣着纹样的蚕锦纱芙蓉帐内人影绰绰。

      那人影伸了伸腿,一脚揣在楠木炕桌上,艰难地想翻个身,不慎扯到伤口疼的“嘶”了一声。

      没能翻过身去,这位也是个倔驴脾气,略缓了缓身上的疼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挣扎半天只勉强伸出一只脚到帘外,低声骂了一句。
      许方正冷眼看着那只脚。

      李清乐的脚腕纤瘦白皙,抛开一道晃眼的伤疤不说可谓一只美足,放哪个登徒子眼里都恨不能抱起来啃。
      可到了许方正这儿,只剩冷冷一句:“再动腿卸了。”

      “……”李清乐显然没料到房中有人,沉默片刻才道:“我软了,许兄。”

      “不行啊许兄,我虽生了病,可也是个正常男人,我还不能软……”

      “我要是软了,老海棠失业事小,可得伤了多少女孩子的芳心……你能给我开点药吗?”

      许方正一把抓住脚腕给人塞了回去,“你那玩意儿用过吗,会用吗?”

      李清乐埋进被子里,“伤人!”

      许方正往香炉里加了一把药。

      “这些年你不是一干缺德事就叫老海棠出新书,拿宸王替你遮掩民间的视线,我想着,你此番回京,那位天潢贵胄一定很想与你交流一二,手把手教你用……”许方正说着,掀开床帘绑在两侧,“黄泉路我已送你十亭,最后一程,我不送你了啊。”

      “嘁,他哪儿敢招我,”李清乐在搀扶下撑着坐起身,靠在软垫上,“只是这几年名声闹得差了些,叫人看着不好惹的而已。”

      许方正冷笑,对宸王的劣迹如数家珍:“当街殴打亲舅,戏弄新嫂,搅黄公主姻缘,夜闯内宫,打伤御前侍从被皇帝责罚,受了庭杖后折杖于殿前,策马闯宴,拿西戎人当活靶子射着玩……你管这叫好惹?”

      “那些都是以讹传讹的,承皇阁从来也都只向着太子啊,谁会说他什么好话……”李清乐诶呀道:“好了好了,我刚好些,你不许说他了。”

      许方正看着他,叹了口气。

      李清乐眼底发青,一身病气,几乎瘦脱了象。这两个月他身上的伤好了坏坏了好,缝口被生扯开四五次,体内的毒也是刚有起色就复发……
      都是故意作的。

      许方正原本恨得牙痒痒,打算等这人醒之后劈头盖脸骂他一顿,可现在看他这样愣是一句话也骂不出口。
      只好转身倒茶。

      “清清口,等着用膳。”

      倒是李清乐眉眸一转,看穿了许兄的心思,“你想骂就骂,我跪着听,许兄乃谪仙人也,骂人也好听。”

      他许兄冷哼。

      的确,这人脸皮这么厚,骂他也是白费力气。

      其实许方正从来也不觉得李清乐是真的想死,这几次倒像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死法。
      李清乐从西北回来后整个人丢了魂似的,成天作死,但只要几次三番没等到想等的人,他也就不闹了。

      李清乐接了许方正一杯茶,盯着茶水盯了半晌,道:“这茶火气太重,你焙过头了,我不喝,拿走。”

      许方正白了他一眼,“这是新熬的姜梨养生茶,里面掺了药,你这大少爷挑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命好,改不了,不喝。”

      “你……”

      ……不过说起挑嘴。

      许方正歪头,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笔账一直记着没算。

      两个月前,他接到李清乐在西北受伤的消息,快马加鞭赶到时,这人只剩下一口气了,护卫拿老参汤替李清乐吊着半条命,这人倒好,就因为不喜欢人参的味道,咬紧牙关不肯喝。

      想起这个许方正气就不打一处来,茶壶重重砸在桌上。

      李清乐一个激灵。

      许方正突然暴起:“你是死是活本与我无关,给你治病是看在你我两家世交的份上,但你若这般不惜命,我也犯不着救你,咱俩不如好聚好散!”

      “……诶呀诶呀,别生气,开个玩笑,我喝就是了……”李清乐警惕地盯着许兄的针袋,生怕许兄一言不合拿针扎他。
      他把茶一饮而尽。

      只见许方正瞄着他喝完,才勉强沉了沉气,“身体什么样你自己最清楚,你要回京同那些人斗,我拦不住你,也没想拦,但以你现在的情况,别说对付那些人,一个宸王就够你受了!”
      李清乐怯怯地看他。

      “真是命都被你气短了!”

      “那许兄只能活到一百岁咯~”

      “嘴甜我也扎你!”

      李清乐脖子一缩,气势骤减,赶紧将茶杯搁置在一旁,靠回床里的软垫上,乖乖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良久,估摸许兄消气,他才怯生生又开了口,“好许兄,最后一次,我再也……不钻那个牛角尖了。”

      烛火下,许方正侧对着他,也是眼底乌青,成宿睡不好觉。

      “最好是这样。”

      屋子里安静一瞬。

      药香盖过了血腥气,笼着屋里的火盆,暖烘烘的,甚至有些甜腻。李清乐呛了两声,许方正去推开窗子。

      想许兄也并非什么富贵闲人,他还有许家一大家子要管。
      前些日许家有族老过世,这几日他又胡闹,许兄只好在奉新和帝丘两地间来回跑,驴都没有这么使的。

      他余光里偷偷地盯着许方正的方向,心想许兄这次没用针追着他满床扎,无外乎只有一个原因。
      此番生死一线。

      死是迟早的事,许兄也见习惯了,世人对临终的人总会多些耐心。

      有些话还是事先念叨地好。

      “……许兄既知我用意,自然知道我愿意活到今天,不是因为一个宸王。更知我这条命还握在别人手里,是没办法自然活下去的……”李清乐道。
      许方正一怔。

      “这事由不得我,你怪我也无用,生死由人,早晚都有那一天,”李清乐故意冷了态度,“虽说……我这几日放纵,险些砸了你招牌。要不这样,我把城北十二家药铺盘下来送你,就当做补偿,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碰酒了。”

      “……”

      “这样也不行吗?”

      “……药铺我家有的是,”许方正不知该说什么,也不想再听了,“我去小厨房看看,你不许下床。”

      “哦。”

      许方正同门外值夜的大莲简单交代了几句,大莲转头叫来了忠管家。

      忠管家是李家三代老仆,李清乐的心腹。老人家这段时间也被这祖宗折腾惨了,头发几乎全白了。

      “侯爷。”

      李清乐靠坐在床头,双腿使不上力气,人来时正在闭目养神,唇色渐灰,淡淡地就像世上没有这个人。

      “侯爷,明日是桃花宴第三日开宴,按您事先安排的,咱们该露个面了。”忠管家压低了声音说。

      李清乐精神不好,隐隐头疼,淡淡地蹙着眉。忠管家一连叫了他几声才听见,应道:“……哦,记不得了。”

      “一个月前您就吩咐老奴安排好了。”忠管家道:“您让那老道哄骗承皇阁,引那几个天墟城的弟子查刘伯辛的案子。承皇阁的沈泽月为了离间咱们和江湖四大帮派的关系,果然派了两个帮派少主来,老奴今日亲眼见乾月山姓萧的少主进了您的房间,眼下估计正盘算着怎么结案呢……”

      李清乐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哦,”他揉了揉太阳穴,“还有别的事吗?”

      “今年的桃花酿出了点问题,许多客人喝坏肚子,老奴擅作主张在后院安排了几间空房让他们住下,住不下的人也都在咱们自家驿站,”忠管家说:“明日或许还有别的客人,接下来怎么做,还请侯爷定夺。”

      李清乐把手炉抱在怀里。

      胸口新伤的疼痛缓解了不少,可不知为何,陈年旧伤隐隐作痛起来。

      他散着发,思考时左手习惯性地朝着枕下摸去,“安排人保护两位少主,沈泽月阴险,别真叫两个少主死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另外……”
      忽觉枕下什么东西也没有。

      他话顿时停住了,呼吸一滞,突然睁大眼睛,把枕头翻了起来。

      “我玉呢……”

      李清乐僵住半晌,忽然着了魔一般,眼睛瞪地溜圆,不顾浑身是伤,猛的坐直,翻身险些摔下床去,把床上每个角落都搅了个天翻地覆。

      “玉呢……玉呢!”

      被子里没有,床上没有,隔宝袋里没有,茶几没有,抽屉没有……

      金匣里,金匣在哪儿!

      忠管家怕他又扯开伤口,赶紧摁住他,“侯爷别急,老奴来找!”

      “那你还不赶紧找!瞎吗?!”

      玉呢……玉不见了……

      “玉丢不了的,侯爷,老奴早就帮您收好了,您别乱动,别乱动啊!”

      不见了……

      李清乐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翻遍了半间屋子,玉瓶瓷盏碎了一地,他光脚踩在瓷片上也不觉得疼。

      许方正循着声音赶来的时候,迎面撞见这人瘫在地上浑身颤抖,满头大汗,眼底发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刚包扎的伤口又在渗血……

      活爹!

      刚说的又忘了,又忘了!

      许方正一针快准狠把人扎昏,扛回床上,吩咐忠管家打一盆热水重新给人包扎了伤口。
      直到忠管家悄悄跟他说,他才知道原来是那块雕鹤的白玉不见了。

      那块玉是宸王送的,这些年李清乐一直带在身上,离了就睡不好觉。

      “那就找块假的给他。”

      “已经叫大莲去拿了,先前府里人手脚不干净,那玉总丢,所以库房里备了好些赝品,”忠管家说:“侯爷这是心病,有您在身边看着,老奴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安稳。可这……”

      许方正掖了掖被角,“京里龙潭虎穴,这样下去,并非长久之计。”

      “正是啊。”

      许方正卸了银针,把针送回针袋里,“昨夜玉还在,怎么今日就丢了?他房里除了你我就只有大小莲来过。”

      “许是那乾月山的萧公子……”

      “……”

      忠管家便把今日下午的事,掐头去尾给许方正讲了一遍。

      忠管家言简意赅讲着,大莲带着玉匆匆赶回来了,惊诧地察觉许大夫的脸色变得极差,听了鬼故事一般。

      忠管家接过玉便让大莲退下了,把玉塞在李清乐手上,李清乐握上玉的瞬间呼吸顷刻平稳了许多,没半晌,隐隐已有要清醒过来的意思。

      “桃花宴有内外之分,外宴不设拜帖,谁都可以来,那里人流复杂,消息灵通,”忠管家道:“萧公子毕业的案子查到这儿,也是在所难免……”

      许方正没应。他默默回小厨房端来晚饭,盛了半碗,搁在一旁摊凉。

      “萧公子曾是您的爱徒,您若是不想见他,别去后院便是。”忠管家说。

      许方正冷冷说,“这种爱偷鸡摸狗的人,不配做我弟子。”

      “……”

      李清乐醒来时,盯着手里的玉盯了快有半柱香,他静下来仔细回想,才隐约想起自己不知何时做过一个怪梦,梦里见了不该见的人,生了一场气,便赌气将这玉丢出去了。
      他忽然觉得好笑。

      那边咯咯笑着,许方正真觉得这人是疯了,拎着根针悬在他脸上。

      “……许,许兄!”

      许方正毫无怜惜地扎了下去。一针溪水般冰凉之意从头顶化开,李清乐浑身都软了,再也无法造次。
      只有嘴还能说话。

      “许……”

      “住口。”

      只等忠管家一勺一勺把饭给他喂完,许方正才给他解开穴位。
      冷漠地一个背影也不想留。

      李清乐叹气,叫忠管家多点几盏灯,照地灯火通明。他看见这屋满地狼籍,手里轻轻磋磨着玉佩,“忠叔,今日烦你晚睡些,替我去办件事。”

      “侯爷您说。”

      “既然客人在桃花宴上吃错东西,咱们就要负责到底。立刻派人去鬼市放出消息,明日停宴整顿,再通知府衙今夜宵禁,就说府里丢了要紧的东西。还有,辛苦你连夜把白天的客人都请回来,尤其那几个门派弟子,住不下就打开东院,一个也别落下。”

      “是。”

      “另外,”李清乐道:“安排在后院住的那几个,可以陆续来见了。”

      “是。”忠管家道:“那就等宵禁之后,老奴先带姬家的人过来见您。”

      一边床帘没绑紧自己掉了,忠管家索性全都解下。

      芙蓉帐内,李清乐只穿了一件单衣,他垂眼看着手里的雕鹤白玉,鹤足上被宸王在西北摔坏的那个缺口。
      竟然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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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喜欢的天使宝宝们可以发动发财的小手给我点个收藏不~ 因为作者今年毕业年更新频率可能不稳定,等安顿下来之后会稳定更新滴,预收是以下两本: 1、《你的卖身契我不要了》,追妻火葬场,相比较《长清乐》会有更多感情戏份。 2、《遇见小猫王》,一本仙侠鬼怪类的文,甜宠爽文+微量酸涩。
    ……(全显)